铁匠活儿做很得细致,羊皮套子用青色粗布包了边,看着很是那么回事。

    陶叶把雕刀挨个握了一遍,开刃锋利,刀身平滑,并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付了尾款。

    小李子瞧着稀奇,拿过一把圆刀,摆弄了两下,好奇地问道:“你做这个干什么?这么多刀不便宜吧。”

    确实不便宜,陶叶要求铁匠用精铁打造,雕刀数量多,工序繁琐,整整花了一两半银子,放在现代就是小一千块呢。

    陶叶想了想,说道:“不瞒你说,我想跟隔壁的爷爷学木雕。”

    “学木雕?学那个做什么?”

    “翡翠阁的翡翠玉雕下面都搭配着漂亮的木雕座,我要是有了这门手艺,就能供他们小哥俩读书了。”

    “哦?”小李子吃了一惊,“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挺有想法的人,难怪我家主子对你另眼相看。”

    县太爷对她另眼相看?夸张了吧!

    陶叶扭头看看小李子,见他不像说笑,又想,那人是傲娇了些,但对自家还不错,便道:“可能是我帮到你家主子了吧,我娘说羊脂白玉是最好的一种玉了,很贵。”

    “这倒也是。”小李子点点头,贵倒在其次,御赐才是关键,不然以陶叶的容貌、家世都不足以他家主子花费心思,就是良妾也是不能够的。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菜市场。

    菜市场是官府单划出来的一块,有专人收摊位费,管理规范,环境干净整洁,卖菜和买菜的人都不少,但菜的品种着实不多。

    这个年代没有蔬菜大棚,菜都是时令的,除了葱、生菜、扫帚苗、菠菜、韭菜等等外,其他的几乎没有,野菜倒是有好几个摊位在卖,荠菜尤其多。

    陶叶把韭菜、荠菜等各买一些,又去卖海产品的区域逛了逛。

    泽县沿海,不少人靠打渔为生。

    今儿天气好,风和日丽,海货也多,青条鱼、楞巴鱼、蛤蜊、对虾等都很新鲜。

    陶叶喜欢海鲜,红烧青条鱼,酱楞巴鱼,辣炒花蛤,蒜蓉大虾,只是想想便流口水了。

    她摸摸口袋里的钱,又考虑到晚上吃饺子,到底只买了大虾。

    快走出菜市场时,陶叶又回头看了一眼盛在大木盆里的蛤蜊,小贩子喊得正卖力:“三文钱一斤啦啊,没沙子,不牙碜,新鲜又便宜啦啊。”

    陶叶站住了,咬咬牙,扯着小李子折回去了。

    她买了整整十五斤——人多,买少了不够塞牙缝,不如多买些大家乐呵乐呵,还能卖几个人情。

    两人抬着菜筐回到县衙。

    厨子已经活好了面,这是个三十多岁女人,干活有技巧,手脚麻利,嘴也不闲着,但关于县太爷的话一句不说,一看就是在大户人家里出来的,懂规矩。

    陶叶想知道这位县太爷到底可不可能是穿越人士,谨慎地刺探了两句,见厨娘始终顾左右而言他,只好作罢。

    到晚饭时分,小李子亲自把饺子和饺子汤做的酸辣汤给楚余和刘师爷送了过去。

    陶叶姐弟,厨娘,以及两个妈妈,六人一起吃,因为人有些多,厨房坐不下,条桌就摆在厨房外面了。

    四月份的傍晚,夜风未起,温度适宜,且没有蚊虫,正适合露天吃饭。

    虽说县衙的奴婢都出自豪门,见识不少,但陶叶精心调制的饺子馅还是让她们胃口大开,各个赞不绝口。

    陶叶谦虚着,见两个弟弟吃完一只虾饺后一同往条案中间空掉的碗里看了一眼。

    那是一种期待落空的小眼神儿。

    陶叶有些难受,暗叹,这还是两个孩子第一次吃对虾呢。

    她把自己的两个虾饺分别夹给两个弟弟。

    “姐你吃,我够了。”陶玄要给她夹回来。

    陶叶按住他的筷子,道:“姐更喜欢荠菜的。”

    “可你还没……”

    陶叶看了眼厨子和两个妈妈,轻声道:“出锅时姐尝过了。”

    为只虾饺推来让去的确实不好看,陶玄也怕人家妈妈看轻他们姐弟,便也罢了。

    “谢谢姐,小青喜欢虾。”陶青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吃货,两只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脸蛋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

    “那哥哥的也给你。”陶玄把剩下的两只都给了陶青。

    “哥你吃,小青有姐姐的。”陶青又夹了回去。

    陶玄默默夹回去,并严肃地看了陶青一眼,陶青有些怕他,缩缩脖子,做了个鬼脸。

    “这俩孩子真懂事。”

    “可不是嘛,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也是陶叶这当姐姐的教的好,我小儿子没人管,天天野得很,天天打仗,泥猴似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松泛起来。

    陶叶是外人,甚少接得上话,脑子一闲,便想起前世和刘舒吃的最后一顿饺子来。

    那是她们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但过程并不开心。

    大学毕业后,她和刘舒一起进了刘舒父亲的珠宝公司,也搬进了刘舒的三百多平米的复式公寓,开了刘舒淘汰的车。

    刘舒说,不用交房租,也不用负担水电费,她只要晚上做做饭,偶尔一起逛逛街就行。

    本来以她的性格是不愿意占这个便宜的,但无奈于刘舒父亲怕刘舒一个人孤单,也就此事特地交代过。

    因而,她在刘舒家住了整整五年,两人虽偶尔争吵,但过后就好,谁都不记仇。

    直到车祸前两周,因为坚决拒绝刘舒为她安排的出国深造机会,两人整整冷战了一个多星期。

    对于一个搞时尚设计的人来说,出国深造确实对未来大有助益,但她那时已有三次国际大赛获奖的资历,业内小有名气,事业正在上升期,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即便刘家乃至于刘舒对她恩重如山,她对自己的前途也一样有自己的判断和坚持——毕竟,她不是刘家的傀儡,更不是提线木偶。

    出车祸的前两天,刘舒下班时主动给她发了信息,说确实是自己越界了,并约了周末一起包饺子,想吃水晶虾饺。

    她当时欣然应允。

    周日下午,她们去超市买了菜和面,包了不少韭菜鸡蛋大虾馅的水晶饺。

    尽管是刘舒主动提出和好,但她能看得出来,刘舒并不高兴,强颜欢笑的样子十分明显。

    饺子煮熟之后,刘舒浅尝两个就放下了。

    她便也没有了胃口,从酒架上取了红酒和杯子,一人倒了一杯。

    “刘叔叔,寒心了吧。”她用刘舒的绰号调笑一句,把酒杯放到刘舒面前,自己碰了下杯,一饮而尽,“你了解我这人,向来一根肠子通到底,宁可错过不回头,谢谢你体谅我!”

    刘舒把酒干了,说了一句让她总觉得余味无穷的话,“咱俩谁跟谁,当然体谅了,已经体谅很久了呢。”

    她不明白,除了金钱之外,彼此间的相处模式,一般都是以她对刘舒的体谅、包容、帮助为主。

    刘舒何出此言呢?

    历经生死,两世相隔,她仍然没弄明白,或者,永远弄不明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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