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路上陶叶还在想到底要不要放老陶家一马,听完陶有金这番话,她便知道了——单方面退让是没有用的,只会让垃圾更加肆无忌惮而已。

    刘里长点了点头,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陶老爷子脸上有了惧色,忽的转身,一大巴掌扇到陶壮脸上。

    陶壮“嗷”地叫了一声,“爷你打我干啥?这事儿又不是……”

    “闭嘴!”赵氏狠狠踹他一脚,“你给我进去!”

    陶壮委屈,气得发疯,正要不管不顾地闹开,却被陶花抓住了双手,“别犯傻,快跟姐进去。”

    “凭啥啊!”陶壮叫道。

    “就凭你是爷奶的孙子,就凭你还得吃老陶家的饭。”陶花低声说着,死乞白赖地拖着陶壮进了大门。

    赵氏心虚地斜了陶老爷子一眼,道:“陶叶,就算县太爷看上你,也就是新鲜一阵子。你一个杀猪的,做妾都没人要。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不许姓陶,我们老陶家没你这样的贱货!”

    她说完陶叶,又调转枪头对上刘老赖的爹:“行,刘脓你想闹我老陶家陪你,明儿咱上县衙说理去,想把屎盆子扣我们身上,也得我们认才行。大门坏了,菜都被你糟蹋了,还有屋里那些家伙事儿我老婆子还等着你赔呢,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陶老爷子嘴里“咝”了一声,硬着头皮对刘里长说道:“里长,既然陶叶要报官,那今天就这么地吧,多谢你了。”

    “行,那就这么地。”刘里长冷着脸敷衍一句,又对看热闹的人们说道,“都散了吧,愿意看,明儿上县衙看去。”

    刘老赖一家有些傻眼,眼睁睁地看着陶家人进了院子,闭紧了大门。

    人们“轰”的一声又议论开了。

    “艾玛,三丫头满打满算才十二吧。”

    “可不是嘛,不过那丫头个头高,瞧着倒也不算太小。”

    “拉倒吧,要啥没啥的,县太爷能看上她啥,陶老婆子胡咧咧呢。”

    “可够缺德的,这话也说得出来。”

    “是不是陶老婆子缺德也不好说,那孩子被撵出来,没了靠山,兴许能办出那样的事儿,你没看陶玄都上学了吗?”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明儿没事,正好瞧瞧去。”

    “赶紧走吧,明早下地该起不来了。”

    ……

    虽然听不清众人都在说什么,但陶叶知道大抵都是与自己有关的。

    她没想到赵氏和陶有金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污蔑县太爷。

    如此一来,这场官司她便很难全身而退了——只要赵氏让陶强陶壮抵死不认,刘老赖的指证就可能失效,就算县太爷向着她,赵氏也可说是她陶叶靠身体换来的,老陶家是冤枉的。

    在这样的时代,女子的贞洁根本无法用“清者自清”洗白。

    如果陶玄有了出息,她的污点也将是他的。

    赵氏也算厉害了,将计就计,眼下居然占了上风。

    不过,先胖不算胖,后胖才算壮,笑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

    陶叶虽有些担心,但不怕。

    刘里长跟着人们一起撤了,看都没看陶叶一眼,赵氏的话显然对他有了影响。

    陈大成夫妇有些傻眼,默默跟陶叶拉开了距离。

    刘老赖的娘紧着走了几步,追上陶叶,“三丫头,老陶家不认咋办呐?”

    “就是,想拿我们当枪使,咋地也得支点招儿不是?”刘脓补充了一句。

    陶叶打个呵欠,干了一天活,身体疲惫得不行,“啥招儿啊,闹呗。先在肉铺闹,也别又打又砸的,咱跟他讲理,请来买肉的评理,陶家那点儿人和事你们家还不门儿清?如果肉铺不好使,咱就哪儿热闹去哪儿,听说县学的学生都是明理之人啊……”

    “对啊,咱光脚的还怕他穿鞋的?干!”刘脓兴冲冲地吼了一嗓子。

    “这孩子咋这样啊,咋说也是老陶家养大的,陶宥义一直念书,从没亏待过她,这么的不是把陶家老五耽搁了吗?”兰花婶子在陈大成耳边嘀咕了一句。

    陈大成点点头:“是呢,真没想到这事儿会闹到这个地步,这孩子咋就不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呢?”

    “我看呐,日后你也别管她了,咱可惹不起。”

    ……

    一行人都住镇子东头,大家一起往回走。

    陶叶走在前,后面是刘脓夫妻,陈大成两口子在最后面,离她很远,快到家时才打了个招呼。

    陶叶理解他们,也不多说,道过谢便回了家。

    “姐,咋样了?”陶玄一开门就问。

    陶叶插上门:“你奶见我要告官,知道避不过去,同意了,但我估计……”她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姐弟俩一起进屋,上了炕。

    陶青睡得踏实,小豆包迷瞪瞪地睁眼看了他们两眼,翻了个身,又睡了。

    陶玄心情沉重,闷闷地说道:“既是如此,我明儿就不上学了,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你二叔和你奶编排我和县太爷有一腿,你在的话不大合适。”

    “有一腿?”

    “恩,就是关系不正常的意思。”

    “简直不是人!”

    “哈哈,怎能不是人呢?畜生可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陶玄竟无言以对。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道:“姐,关于你的身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陶叶一愣,自己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张口你奶,闭口你二叔,不带一丝情感的报复情绪……确实很明显!

    反思片刻,她点了点头:“咱娘去世前暗示过我防着陶家人,别的什么都没说。不过,姐倒是觉得你奶他们说得有些道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真的一点儿都不像,姐就是想骗骗自己都做不到。”

    “但不管怎么说,咱都是一个娘生的。我是你的亲姐姐,这一点永远都变不了。”

    陶玄重重地点头。

    姐弟俩商量一会儿就躺下了,各自酝酿睡意。

    陶玄虽不再说话,但不停翻身,直到三更鼓响后才慢慢消停下来。

    陶叶心里压力不小,身体再累也没拦住过度活跃的大脑,一会儿想着给自己取个新名字,不再姓陶,一会儿琢磨县太爷会怎么处置他们的官司,如果陶家输了,日后会不会对陶玄陶青百般刁难?

    她细细回忆一遍自己与县太爷接触时的画面,再一帧一帧放大,最后定格在豆包和翡翠饺子两件事上,作为一个傲娇的县太爷,他对他们姐弟确实很关心。

    虽然这关心确实不太正常,但这足以证明她把县太爷作为仗势的决定应该不会错。

    到时候她把陶有金和赵氏诽谤县太爷的话一说,就算老陶家救过县太爷,县太爷也不会待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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