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般情况下,乱搞男女关系这种事,即便全世界都知道了,相关当事人也未必知道。

    这是陶有金昨晚敢大放厥词的原因。

    他有理由相信,只要不傻,基本上不会有人到县太爷面前去问这样的话:喂,你跟刘家镇的陶叶上床了吗?

    另外,陶有金这样说也是为了与陶叶、刘老赖对簿公堂做舆论上的准备。首先,陶强陶壮怂恿刘老赖欺负陶叶的话并没有第三人听见,只要哥俩咬死了,县太爷就毫无办法;其次,如果县太爷不分青红皂白就定老陶家的罪,便从侧面说明陶叶确实跟县太爷有一腿。

    陶叶就会成为人见人厌的破鞋。

    退一步说,假设陶叶告官时县太爷知道此事,亲自出面澄清,老陶家也不怕。陶宥义说过,不知者不罪,他们与刘家和陶叶发生冲突,气急了才口不择言的,县太爷看在老陶家救过他的面子上,再怎么生气也不敢真把老陶家怎么样。

    是以,赵氏虽恭恭敬敬地跪着,但眼里却没多少悔意。

    “县太爷,那话是老婆子瞎说的,要打要杀,老婆子都认。”她没什么诚意地俯了俯身子,额头连地面都没挨着。

    “是么?”楚余面无表情地站在陶有金前面,锐利的目光如有实质,“不是你先说的吗?”

    他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他连这个都知道,那昨晚上他们在家里说的那些咒骂县太爷的话会不会也知道了?

    陶家人吃了一大惊,都有些跪不住了,齐刷刷地看向陶有金。

    陶有金没动,仍垂着脑袋,但鼻尖上冒出的冷汗证明他此时极不淡定。

    外面亦一片哗然。

    “天呐,肯定是有人跟县太爷通风报信儿!”

    “可不是,看来日后说话得小心些了。”

    “艾玛艾玛,太吓人了。”

    ……

    陶叶惊疑不定地看着县太爷,脑海中灵光一闪,一双桃花眼瞬间瞪得老大。

    所谓上官,便是那位得了被害妄想症的将军吧。

    楚余始终用余光瞄着陶叶,见她两眼睁得溜圆,红唇微张,傻兮兮蠢萌萌的,不由得翘了翘嘴角,抬起左脚,作势要踹陶有金,然而脚尖转了个圈又放下了,随即微微俯身,戏谑地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草民错了,县太爷说咋办就咋办吧。”陶有金心虚,不敢抵赖。

    赵氏擦了把额头的冷汗,道:“县太爷恕罪,请县太爷看在老婆子年岁大的面子上让老婆子分说几句。”

    楚余挑眉,故作惊诧:“怎么?年岁大就格外有面子吗?”

    “年岁大还是有些面子的。”小李子点了点头,“大人还是准了吧,倚老卖老虽不可取,可这家人救过你,而且嘴不好,万一再胡说点儿啥,咱们官儿小兜不住啊!”

    “有道理!”楚余给小李子点了个赞,冲着赵氏扬了扬下巴,“那你说吧。”

    赵氏被主仆二人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老泪纵横道:“我二儿子说那话,是因为老婆子之前说过好几次,他气急眼了才拿出来说嘴。县太爷,这事儿是这样的……老婆子家里有生意,跟他们耗不起,还请县太爷给断个公道。”

    她哭着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除了改编了陶强陶壮找刘老赖的真实情况之外,其他的全部属实,尤其侧重陶叶与她老陶家的恩怨,以及刘老赖一家的混账。

    陶叶觉得赵氏哭得很是时候,虽然丑,但最起码让小李子有了同情,甚至还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她正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楚余先开了口:“本官读书不多,但还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个道理。不管是陶叶跟你陶家的矛盾,还是刘老赖跟你大孙子二孙子的猫腻,本官都很难知晓真相,所以,既然这些事都不是什么大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就好。”

    原来只知道他们在外面说的话,陶家人顿时松了口气。

    陶叶却拧紧了眉头——她本以为县太爷对她不错,应该能帮她出口气,却不料人家轻轻放下了。

    她之前的担心果然不是多余的,县太爷当真帮不上忙。

    如此一来,再去县衙鸣冤就显得小题大做,且难为县太爷,到时候吃亏的说不定就是她了。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但是……”

    就在陶叶思绪飘忽、两眼发直之时楚余忽然来了个转折,继续说道,“你们污蔑本官的罪过却不能轻轻放下,不然日后人人都来污蔑本官,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搞不好本官可是要掉脑袋的。”

    陶家人面面相觑,女人堆里发出一片嗡嗡声。

    赵氏面色如土,猛地抬起头,蒙着泪光的大鱼泡眼死死地盯住了县太爷。

    而陆氏,则扭头仇视地看了陶叶一眼。

    陶叶心花怒放,与陆氏对了个正着,便抛了个大大的媚眼给她。

    明明是清朗少女,却偏偏做风尘状,十分违和。

    楚余一眼瞄到,差点破功,好在他一向能装,作势摸摸鼻子,掩住了笑意。

    “要罚就罚老婆子一个人吧,看不上陶叶的是老婆子,最先说那话的也是老婆子,县太爷要打要杀都中。”为了儿孙,赵氏光棍地认下了所有罪过。

    “啧啧,可怜天下父母心呐,这一位,你好意思吗?”楚余用鹿皮靴轻轻踢了踢陶有金的布鞋。

    陶有金抖了一下,道:“县太爷,草民是第一个说的,草民愿意替老娘受罚,还请县太爷成全。”

    “很好。”楚余重新坐到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念在你们陶家救过本官的份儿上,本官决定从轻发落。”

    “首先,本官注重孝道,既然事情因赵氏的大孙子二孙子而起,那么责罚便主要由他二人承担。从今日起,他二人挂木牌在南城门示众半个月,上下午各跪一个半时辰。其次,在刘家镇恢复本官名声的重任要由你们母子共同完成,你二人在肉铺挂牌忏悔,不要求跪,坐站皆可,请你们务必消除泽县和刘家镇百姓对本官的误解。”

    “届时本官会派衙役监督,一旦发现有人偷奸耍滑,本官必将予以重罚,诸位可听清楚了?”

    这可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陶家人羞得面红耳赤,却不得不吭哧瘪肚地地应上一声:“听清楚了。”

    “既然清楚了,就都起来吧。”

    楚余也不计较,让衙役把谢礼放到堂屋,押上陶强陶壮,扔下一句“牌子稍后送到”的话后,扬长而去。

    陶家人呲牙咧嘴地站了起来。

    爽啊,忒爽!!

    陶叶笑盈盈地迎上陶家人仇视的目光,昂着头,牵着两个小兄弟,乐颠颠地跟在衙役后面出了陶家大门。

    这世间有两种人,一种是有用的,一种是无用的。

    县太爷虽纨绔,但不妨碍他是个有用的。

    陶叶决定在未来的某个日子,给他颁发一座刻着“最帅县太爷”的木雕,以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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