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忽然就来了,连信都没来一封?”楚余脸上恢复了面瘫的样子,清清冷冷的,玉雕似的。

    “写了信再来就不叫惊喜了。”魏四儿不磕巴了,指着他的同伴说道,“这可是叶大公子的主意,没成想,惊喜没给成,倒把我们两个惊着了,怎么这么巧啊。”

    他说着话,往楚余这边凑了凑,贼兮兮地道:“怎么着,这是你相好儿的?”

    楚余一巴掌把魏四儿拨拉开,“你小子滚一边儿去,本县太爷是来当县令的,不是来玩女人的,再说了,”说到这里,他指了指陶叶,“她这也算女人吗?”

    魏四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陶叶,视线最后定格在她平坦的胸脯上,“这脸蛋捯饬捯饬肯定差不了,就是年岁小了点儿,身条不行,不如咱先带回去,慢慢调理着?”

    “你小子瞎啊,人家跟楚二认识,还说个屁啊。”叶大公子在魏四儿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

    “别那么多废话了,走吧,刘家给我准备了午饭,咱们一起过去。”楚余矜持地与陶叶颔了颔首,昂着头往魏四儿的马车走了过去。

    老柳树下重新安静下来。

    陶叶在马蹄踩起来的烟尘里发了会儿呆,她觉得楚余不像那么无聊的人,在这儿等她,却又屁事儿没有。

    难道,他真看上她了?

    陶叶想到这点顿时激灵了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久经情场的小将会看中她这个身材干瘪还没发育的黑姑娘?

    她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陶叶恶寒。

    ……

    陶叶今儿运气不错,虽说遇上流氓,但饺子卖得很快,未时不到就清了盆。

    她见时间尚早,陶青和刘八爷老两口都在午休,便回家去了。

    收拾好厨房,再飞针走线地把沙袋缝好了,然后去小溪边的一处沙地上挖了两筐干沙子装了进去,挂在刘八爷后院边的一棵歪脖树上了。

    弄好这一切,隔壁也有了动静,豆包汪汪叫,小青哈哈笑,还有刨子刨木头的吱吱声。

    陶叶赶紧过去。

    她前脚进门,那个絮叨了一上午的中年妇人后脚也跟了进来,她是隔壁的,夫家姓刘,与刘八爷同宗同辈,娘家姓葛,三十多岁,爱串门,是刘家镇第二包打听,大小新闻都瞒不了她。

    葛氏一屁股在八奶奶旁边坐下,拍着八奶奶的大腿,吵吵嚷嚷地说道:“哎呀,八嫂子,小叶子,陶宥义回来了,听说是跟刘老赖的爹娘一起回来的。”

    “他瞅着赵老婆子挂着牌子在肉铺站着,脸都黑了啊,可是脚下停都没停,直接回家啦。啧……估计脚着丢人吧。”葛氏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我问刘老赖他娘了,陶宥义给银钱了,估摸着给的还不少呢。”

    “哎呀,这仇可结大了,陶宥义要是当了官啊,你们姐弟可就难喽……”

    “你他娘的又瞎嘚嘚,还不给我滚回来!”隔壁男人大叫一声。

    “说说话也管,管你娘个腿儿啊!”葛氏嘴里发狠,身体却很老实,缩了缩肩膀,赶紧起身,扭着屁股出了门。

    刘八爷踢了一脚锯下来的废木块,冷哼一声,“这老娘们就会瞎咋呼,小叶不用怕,陶宥义再能耐也不敢拿他的名声开玩笑。再说了,连陶老爷子都知道自家理亏,他又能如何?”

    八奶奶赞同的点点头:这个确实,不然陶老爷子早就跑过来对着陶叶姐弟喊打喊杀了。

    到底是心虚啊!

    陶宥义回到家里,跟陶有银问清楚情况,长长地叹息一声,满腔的怒火被‘心虚’二字消弭得无影无踪。

    他脑子好,又是读圣贤书的人,大道理都懂,很快便理清了事情的关键,镇定下来,又好生安抚了陶老爷子一番。

    “……爹,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这样吧,再去给陶玄施压反倒让人觉得咱家真做什么了,不如先这么放着,用不了几天就会有人传县太爷的不是了,到时候您老跟咱家人说说,这事儿咱家不但不能掺和,还要说县太爷好话,这样一来,准能把这一篇翻过去了。”

    陶老爷子吧嗒着旱烟袋,琢磨了好一会儿,终于展开了浓眉,“我儿到底是读过书的,有道理,就这么办。”

    陶有银却不太明白,问道:“五弟,你咋知道肯定会有人说县太爷的不是,那要是没人说呢,我们要不要放出风去?”

    “千万不要!这次我们一定要把嘴巴闭严了。”陶宥义肃然说道,“三哥,人嘴两片皮,总会有人说些不着四六的东西证明自己比别人高明,你且等着就是。”

    陶有银也是有些阅历的人,细想想也就明白了,点点头,脸上却没有轻松之色,说道:“这次,咱们老陶家算是把县太爷得罪大了。”他叹息一声,看了看陶宥义,“陶叶跟县太爷的关系肯定撇不清了,那孩子可能真要嫁不出去了,当初咱们可是答应过大哥的……”

    陶宥义沉着脸,不说话。

    陶老爷子怒道:“那有啥办法?都是你娘做的孽!”他烦躁地捋了几把胡子,“算了,别琢磨那些了,活人还顾不过来呢。”

    陶宥义不置可否,起了身,“爹,我去把我娘替回来。”

    陶老爷子一拍桌子,“胡闹啥,还嫌不丢人咋的?”

    陶宥义道:“爹,我不去更丢人,替一替我娘,还能给儿子挽回些名声。”

    陶老爷子回过味了,不禁一笑,“我儿就是聪明,那快去吧。”

    今天的刘家镇格外热闹,主街道上的人走一茬来一茬,肉铺外面就没断过人,总是黑压压三五十个。

    生意也比平日好了不少。

    有些人为了看点热闹也是拼了,上去买个一斤肉,就为欣赏赵氏那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哟,陶家大嫂子,你这牌子挺重吧,上写的啥字啊?”一个老婆子问道。

    “咋地?看我家的热闹来了?”赵氏鱼泡眼里喷着火,但嘴角却努力地翘了起来,“看也行,先买肉,要多少?”

    老婆子瞧着赵氏这模样好像挺高兴,对陶有金说道:“大侄子,来两斤。从这儿切,多切点儿肥的。今儿高兴,包饺子吃。”

    这老婆子家境不错,在刘家镇也有个二三十亩地,与老陶家的地挨着,去年因为租用场院,两家发生了口角,一直别扭至今。

    陶有金阴沉着一张大脸,粗声粗气地说道:“哪个不想要肥的?那么切可不是不成!”

    那老婆子更乐了,“行,那就从这儿切。大侄子,你这牌子上的字跟你娘那个好像不一样,到底都写的啥啊。”

    她故作好奇,寻根问底,把娘俩气了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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