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县公赢了没有?”罗大人再问。

    方六爷擦掉嘴角的血迹说道:“赢了,可……”他想说楚余作弊,赢了也不作数,但又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于是,有个与朱见辰关系不错的纨绔子弟在人群里小声说了一句:“罗大人,咱们这位县公作弊,就算赢了,这笔银子也不能给。”

    “就是……”不少人参差不齐地应和着。

    大堂里有了轻微的骚动。

    罗大人威严地扫视一周,问道:“既然如此肯定,诸位可拿得出证据?”

    证据?他们怎么可能有证据?人们面面相觑,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下去。

    罗大人冷冷地笑了笑,“既然没有证据,那就是县公赢了嘛!至于是否做弊,这是另外一件事,又如何不给银子?”

    方六爷在心里点了点头,对啊,这就是赌场的规矩,人家赢了为啥不给银子?他用余光瞥了眼朱见辰,见后者面色森寒,嘴巴紧紧地抿着,丝毫没有替他出头的意思,便知大势已去,说道:“草民想等……”

    罗大人打断他的话,道:“你羞辱县公在先,不认赌服输在后,你还想等什么?”

    “哈哈……罗大人,他们等的是本官。”一位身着三品官服、留着长髯的矮个头官员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拱手说道,“早知道罗大人在,本官就不来了。”

    楚余的唇角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视线在不经意间锁定了朱见曦与顺天府府尹王大人。

    两人虽未用眼神打招呼,但乍一见面时的眼神交流明显不属于陌生人,而是有着一股藏都藏不住的默契。

    那么,这位王大人可能是英王的人吗?

    如果是,自己闹这一场的收获可真是不小呢。

    罗大人磊落地还了礼,问道:“哦……看来王大人是知情人,那依王大人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理?”

    王大人一摆手,说道:“知情算不上。只是听怡景苑前去报官的人说了几句,知道事情大概经过而已。”他捻了捻胡须,然后略带歉意地看了朱见辰一眼,“本官以为,怡景苑以下犯上在先,不给银子在后,确实不对。但县公就这么砸了怡景苑,也有不妥。是以,方六该打五十大板,老鸨三十,除了县公赢的银子要赔付怡景苑之外,其他人按规矩支付赌资。”

    “罗大人以为如何?”王大人故意侧过身子,把朱见辰杀人一般的目光挡在背后。

    罗镇关思忖片刻,点点头,“案子既然归顺天府管辖,自然该听大人的,本官告辞!”他抱了抱拳,转身就走。

    朱见辰赔了夫人又折兵,早已气得眼睛直冒火,等罗镇关一走,立刻压着火气问道:“王大人,这位县公县试作弊,你打算如何处理!”

    王大人这才谦卑地半弯下腰,拱手说道:“三爷,只要有人告,作弊的事下官必定秉公处理。”

    “好!”朱见辰用手指点了点他,“我等着你的秉公处理。”说罢,他狠狠地瞪了眼楚余,一甩袖子,气哼哼地离开了怡景苑。

    他走了,脸上肿成猪头状的朱见曦也没了再呆下去的理由,一言不发地紧随而去。

    王大人又问楚余,“下官如此处置,县公可有异议?”

    楚余抬着下巴,用鼻腔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这时,小瘦子和其他人带着满身的灰尘从怡景苑各处回到大堂。

    张琦大声禀报道:“二公子,能砸的咱都砸了!”

    楚余微微颔首,扫了眼面色如土的方六爷和老鸨子,气定神闲地问王大人:“大人打算何时打?”虽说李智兄弟早已经伏法,但有朱见辰护着,这位牛气哄哄的方六爷和老鸨子始终没付出代价,如今正好把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王大人谄媚地笑了笑,道:“敢问县公什么意思?”

    楚余俯视着他,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怀疑,那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位王大人一定是朱见曦的人。

    此人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离间他和朱见辰。

    多好,这么快就跳出来一个,这就是所谓的螳螂捕蝉了吧。

    楚余得意地笑了笑,“现在就打,好让大家伙儿都看看,辱没我楚余,辱没一个朝廷命官会是个什么下场!”

    王大人办事麻利,也不废话,当下叫来几个衙役,把方六和老鸨按到在地,四个行刑的,两个数数的,“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衙役们都是人精,知道糊弄不了,便都铆足了劲,丝毫没有手软。

    方六也算一条汉子,从头到尾除了闷哼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老鸨子叫得跟杀猪一样。

    大堂里很快便有了血腥气,当老鸨子的三十大板打完,方六梗着的脖子软了,人也晕了过去。

    人们小声议论起来,妓女中还有人哭了起来,但无一人为二人说情。

    楚余面不改色,始终冷眼观瞧,这两人手上都有人命,死了也是活该。朱见曦不是想把事情搞大吗,他成全他。

    顾成杰见事情差不多了,小声提醒了一句,“二公子,咱们也该回去了。”

    楚余点点头,与王大人说了声告辞,带着刘师爷等人潇潇洒洒地离开了怡景苑。

    他们先去郁先生家报喜,然后又往公主府去了。

    长公主虽然早已知晓,但还像初初听说一样,狠狠地高兴了一番。

    说完县试,楚余把怡景苑的事与长公主说了一遍。

    娘俩计议许久,一起用过晚饭,楚余才打道回府。

    此时天色将黑,将一进门就有管家迎了上来,通知他往信国公的外书房走一趟。

    楚余让刘师爷去他的小书房等他,自己带着小李子去找楚良。

    楚良端坐在书案后,楚叙一旁侍立。爷俩哭丧着脸,全无喜色。

    “见过父亲,见过大哥。”楚余毫无诚意地随意拱拱手。

    “嗖!”一只茶杯飞了过来。

    楚余身形一动,让了过去,茶杯飞到墙面上,摔得粉碎,淡黄色的茶汤染黄了一大片墙面,几片茶叶粘在上面,就像几只被打死的苍蝇。

    楚良骂道:“孽子,刚得罪完宣平候,又得罪齐国公,半天还没过去,又把诚王气个够呛,你这是要亡我们楚家吗?”

    楚余笑道:“父亲此言差矣,儿子可是给咱楚家长脸了。不但以第六名考过县试,还赢了两位表哥设下的狗屁赌局,小小地教训了怡景苑,那方六和老鸨子全被打了个生死不明,真是太过瘾了,哈哈……”

    “你……”

    “嗖!”又一只茶杯飞了过来。

    楚余侧身再躲。

    他笑眯眯地故意问道:“怎么,父亲不高兴吗?儿子可没堕了咱楚家的名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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