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血色寿辰（下）<!>
“荀扬！”
我用最快的反应去抢他手中的血碗，却还是晚了一步。
“你干什么！这血里有毒你不知道么！”我咬牙切齿低声质问。
“吴王，你这是为何！”
荀璋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给震惊到。
荀扬双手伏地，对荀璋道：“皇上，微臣愿以身试药，定会找出医治皇后的法子。”
“若是找不出来呢！”
荀璋厉声问到。
“若是找不出来。”荀扬冷哼一声，“臣愿为皇后做陪葬。”
荀扬笃定地说完，我整个瘫软在地上。
原来如此，是我一直想错了。
不是我打动不了荀扬，杜云绯不让我接近荀扬也不是因为她心仪他，原来只是因为荀扬心中所爱另有他人，是蜀国的一国之母。
荀璋趔趄着走到荀扬面前，双手扶起他。
“哥。”
我和荀扬皆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荀璋，这个九五之尊，此时无助地握住荀扬，唤他哥哥。
“哥，求求你，救救云合。只有你能救她，我知道只有你能救她。”
荀扬与他对视许久，终还是道了句：“臣，定当竭力而为。”
出了云合殿，杜云绯一行人立马涌了上来。
“荀扬哥哥，怎么样了？”
“吴王，我女儿杜皇后如何了。”
说话的是方才同戚岳松一起过来的老者，原是杜皇后的亲爹。
荀扬没有回答他们，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将将下完阶梯，却一股脑地摔了下去！
“荀扬！”
我冲到他面前，只见他此时面色苍白，不省人事。
“来人！来人！”我大喊了两声，却没一个人上前。
最终还是戚岳松喊来了侍卫。
“快！将他送到吴王府！”
皇宫并非可随意久留之地，吴王府却不同。
出于对杜皇后的关心，杜云绯一行人跟着到了吴王府，只等荀扬醒了才好问他消息。
我翻遍了荀扬的药房，却找不到蛇乾草炼的丹药。情急之下只能用针灸之术抑制他的毒性。
良久，荀扬终于转醒，看着我小声唤了声：“念仇。”
我急忙过去扶起他，追问蛇乾草的下落。
“早就没有了，蛇乾草稀少，我也只有当初救你父亲的那一点。”
我哭着道：“那我马上派人去南海取！”
“没用的，南海路途遥远，待你派人从那边取来，我和杜皇后的尸体都凉了。”
“那该怎么办，荀扬，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啊！就算路途遥远，我也要去取来！”
“你按照我说的方法做，用针灸抑制住我的毒性，我来配药，找到能代替蛇乾草的解药。”
“寻常的药物，根本就治不好凤尾花的毒。”
“试一试，会有的。”
我按荀扬所说之法，在他身上几大死穴扎上银针，再派人端进几个火盆，数床棉被。
荀扬一个人待在屋中，让热气直逼丹田，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逼出了一口黢黑的毒血。
他力竭睡了过去，我安排下人将火盆撤走，方走出了门，杜云绯见我急忙走到面前。
“念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眼睛已哭得红肿，鼻子抽动着，像只惊恐受伤的兔子。
我摸摸她的脸，安慰到：“会没事的，你要相信你荀扬哥哥。”
此时情景，有更多人慌乱是百害而无一利。
我只道是皇后中了一种毒，虽御医没法医治，但荀扬见多识广，有医治的法子，只是在试毒时没把握好尺度，现下已解了毒没事了，过几天皇后也能痊愈。
众人皆松了口气。我对戚岳松道：“戚将军，今夜能否留云绯在这里陪我？”
并未给出更多理由，但戚岳松显然知道我有话要说，似是踌躇了很久，还是叹口气点了头。
躺在床上，我问杜云绯：“荀扬，是喜欢杜皇后吧？”
她突地坐了起来，“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别管我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答案。”
她低着头沉闷许久，终是叹了口气，躺在我身边抱着我，在这个黑暗无边的夜里，给我讲了他们的故事。
在杜云绯很小的时候，约莫五六岁光景，她和杜云合的娘亲便患病去世了。
后来蜀国当时的皇上，为她们的父亲赐了一门婚事。杜府的新主母曹夫人，与荀璋的母妃——德妃乃亲姊妹。
曹夫人嫁进来后，杜云绯两姐妹便和荀璋玩到了一起。在他们之中，杜云合最大，接着是荀璋、杜云绯。所以儿时，杜云绯和杜云合唤荀璋太子，荀璋却会唤杜云合为姐姐。
直到有一天，德妃领回来一个十岁左右的俊朗少年，告诉几个小孩，他叫荀扬，是你们的哥哥。自此之后，荀扬便担当起了保护他们的角色。
据杜云绯回忆，听二娘提起过，荀扬的生母也姓曹，是一个医女。某天先皇一夜寻欢后有了荀扬。曹医女深知宫中那些妃子为了夺宠会做出哪些丧尽天良的事，故并未以荀扬为筹码去追名逐利，而是将他悄悄养在掖幽庭里，直到十岁那年被心狠手辣的淑妃发现。
在淑妃下手之前，荀扬的母亲想尽办法将他带到了当时还在世的太后面前，太后心慈，何况毕竟是先皇的龙种，便留下的荀扬。本想为他母亲追加名分，那女子却在此前就意外掉进河里，去了。
后来太后将荀扬托付给了德妃，德妃倒是视如己出。荀扬也很懂事，对待荀璋如亲生弟弟一般，不争不抢。对杜云绯姊妹亦是极好，再待他们稍大一点，四人里最大的哥哥姐姐两人，便悄悄相爱了。
最初杜云绯和荀璋都不知道，或许是从小习惯了被两人照顾，杜云绯对荀扬，荀璋对杜云合，都有着别样的情感。第一次发现，原是因为十四岁那年的春猎。
那年，他们四个作为陪同妃嫔和官员的子女，都有幸去了猎场。本应该在营帐里待着的四人，却擅自脱离了队伍，悄悄跑出来独自狩猎。
荀璋和荀扬打赌，看谁打到的猎物最多，输的人便要将自己最珍贵的佩剑送给赢家。同时一人分了一位姐妹带着。
荀扬带着杜云合，荀璋带着杜云绯。
荀璋和杜云绯不出多时篓里就满满当当了，回去找荀扬二人时，却发现那二人的篓里空空如也，半点没有猎物的迹象。
因那二人根本未去狩猎，而是依偎着坐在河岸，不知在说些什么体己话。
“我承认，从小我就专横跋扈，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这你也是看得出来的。那时，我很喜欢荀扬哥哥，但是无论是他，还是我姐姐，对于我来说，都像是天上的仙一般圣洁光辉。看到他二人相爱，我虽难受得心尖尖疼，却什么都做不了。最后只能祝福他们，但是那时我也认定了，只有这二人才是相配的，其他任何人都配不得他们。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皇命比命中注定还大。那年，先皇突然下旨，将杜云合许配给太子荀璋。荀璋一直倾心杜云合，奈何哥哥也喜欢，别无他法。
实际上，自从荀璋发现荀扬和杜云合各自芳心暗许时，便对荀扬冷淡了许多，但杜云合心意如此，他强求不来。
谁知道一道皇命下来，所有一切都回到他手上，自是兴奋不已。但杜云绯记得，圣旨下来后，杜云合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整日以泪洗面。
最后，在成亲之日，全蜀国举国同庆。荀扬在他们成亲第二日便以学医为由外出游历，两载未归，只等到荀珂夺位时，才回来帮荀璋登基。局势将将太平，又自请去镇守惠州，远离了喻州的是非。
他从未对我提及这段过往，却从认识他开始便发现他虽形容放荡不羁，实际对女子都注重着男女之防。他对她敬而远之，但当她性命堪忧时，却能二话不说喝下她的毒血以身试毒，半点犹豫也无。
自我来到蜀国，重遇荀扬，我对他的情感更多的是亲情，年少时那种男女之间的倾慕之情几乎没有了。但如今想起，荀扬对杜云合之爱，哪是我曾经对他的喜爱能比的啊！
我用最快的反应去抢他手中的血碗，却还是晚了一步。
“你干什么！这血里有毒你不知道么！”我咬牙切齿低声质问。
“吴王，你这是为何！”
荀璋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给震惊到。
荀扬双手伏地，对荀璋道：“皇上，微臣愿以身试药，定会找出医治皇后的法子。”
“若是找不出来呢！”
荀璋厉声问到。
“若是找不出来。”荀扬冷哼一声，“臣愿为皇后做陪葬。”
荀扬笃定地说完，我整个瘫软在地上。
原来如此，是我一直想错了。
不是我打动不了荀扬，杜云绯不让我接近荀扬也不是因为她心仪他，原来只是因为荀扬心中所爱另有他人，是蜀国的一国之母。
荀璋趔趄着走到荀扬面前，双手扶起他。
“哥。”
我和荀扬皆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荀璋，这个九五之尊，此时无助地握住荀扬，唤他哥哥。
“哥，求求你，救救云合。只有你能救她，我知道只有你能救她。”
荀扬与他对视许久，终还是道了句：“臣，定当竭力而为。”
出了云合殿，杜云绯一行人立马涌了上来。
“荀扬哥哥，怎么样了？”
“吴王，我女儿杜皇后如何了。”
说话的是方才同戚岳松一起过来的老者，原是杜皇后的亲爹。
荀扬没有回答他们，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将将下完阶梯，却一股脑地摔了下去！
“荀扬！”
我冲到他面前，只见他此时面色苍白，不省人事。
“来人！来人！”我大喊了两声，却没一个人上前。
最终还是戚岳松喊来了侍卫。
“快！将他送到吴王府！”
皇宫并非可随意久留之地，吴王府却不同。
出于对杜皇后的关心，杜云绯一行人跟着到了吴王府，只等荀扬醒了才好问他消息。
我翻遍了荀扬的药房，却找不到蛇乾草炼的丹药。情急之下只能用针灸之术抑制他的毒性。
良久，荀扬终于转醒，看着我小声唤了声：“念仇。”
我急忙过去扶起他，追问蛇乾草的下落。
“早就没有了，蛇乾草稀少，我也只有当初救你父亲的那一点。”
我哭着道：“那我马上派人去南海取！”
“没用的，南海路途遥远，待你派人从那边取来，我和杜皇后的尸体都凉了。”
“那该怎么办，荀扬，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啊！就算路途遥远，我也要去取来！”
“你按照我说的方法做，用针灸抑制住我的毒性，我来配药，找到能代替蛇乾草的解药。”
“寻常的药物，根本就治不好凤尾花的毒。”
“试一试，会有的。”
我按荀扬所说之法，在他身上几大死穴扎上银针，再派人端进几个火盆，数床棉被。
荀扬一个人待在屋中，让热气直逼丹田，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逼出了一口黢黑的毒血。
他力竭睡了过去，我安排下人将火盆撤走，方走出了门，杜云绯见我急忙走到面前。
“念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眼睛已哭得红肿，鼻子抽动着，像只惊恐受伤的兔子。
我摸摸她的脸，安慰到：“会没事的，你要相信你荀扬哥哥。”
此时情景，有更多人慌乱是百害而无一利。
我只道是皇后中了一种毒，虽御医没法医治，但荀扬见多识广，有医治的法子，只是在试毒时没把握好尺度，现下已解了毒没事了，过几天皇后也能痊愈。
众人皆松了口气。我对戚岳松道：“戚将军，今夜能否留云绯在这里陪我？”
并未给出更多理由，但戚岳松显然知道我有话要说，似是踌躇了很久，还是叹口气点了头。
躺在床上，我问杜云绯：“荀扬，是喜欢杜皇后吧？”
她突地坐了起来，“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别管我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答案。”
她低着头沉闷许久，终是叹了口气，躺在我身边抱着我，在这个黑暗无边的夜里，给我讲了他们的故事。
在杜云绯很小的时候，约莫五六岁光景，她和杜云合的娘亲便患病去世了。
后来蜀国当时的皇上，为她们的父亲赐了一门婚事。杜府的新主母曹夫人，与荀璋的母妃——德妃乃亲姊妹。
曹夫人嫁进来后，杜云绯两姐妹便和荀璋玩到了一起。在他们之中，杜云合最大，接着是荀璋、杜云绯。所以儿时，杜云绯和杜云合唤荀璋太子，荀璋却会唤杜云合为姐姐。
直到有一天，德妃领回来一个十岁左右的俊朗少年，告诉几个小孩，他叫荀扬，是你们的哥哥。自此之后，荀扬便担当起了保护他们的角色。
据杜云绯回忆，听二娘提起过，荀扬的生母也姓曹，是一个医女。某天先皇一夜寻欢后有了荀扬。曹医女深知宫中那些妃子为了夺宠会做出哪些丧尽天良的事，故并未以荀扬为筹码去追名逐利，而是将他悄悄养在掖幽庭里，直到十岁那年被心狠手辣的淑妃发现。
在淑妃下手之前，荀扬的母亲想尽办法将他带到了当时还在世的太后面前，太后心慈，何况毕竟是先皇的龙种，便留下的荀扬。本想为他母亲追加名分，那女子却在此前就意外掉进河里，去了。
后来太后将荀扬托付给了德妃，德妃倒是视如己出。荀扬也很懂事，对待荀璋如亲生弟弟一般，不争不抢。对杜云绯姊妹亦是极好，再待他们稍大一点，四人里最大的哥哥姐姐两人，便悄悄相爱了。
最初杜云绯和荀璋都不知道，或许是从小习惯了被两人照顾，杜云绯对荀扬，荀璋对杜云合，都有着别样的情感。第一次发现，原是因为十四岁那年的春猎。
那年，他们四个作为陪同妃嫔和官员的子女，都有幸去了猎场。本应该在营帐里待着的四人，却擅自脱离了队伍，悄悄跑出来独自狩猎。
荀璋和荀扬打赌，看谁打到的猎物最多，输的人便要将自己最珍贵的佩剑送给赢家。同时一人分了一位姐妹带着。
荀扬带着杜云合，荀璋带着杜云绯。
荀璋和杜云绯不出多时篓里就满满当当了，回去找荀扬二人时，却发现那二人的篓里空空如也，半点没有猎物的迹象。
因那二人根本未去狩猎，而是依偎着坐在河岸，不知在说些什么体己话。
“我承认，从小我就专横跋扈，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这你也是看得出来的。那时，我很喜欢荀扬哥哥，但是无论是他，还是我姐姐，对于我来说，都像是天上的仙一般圣洁光辉。看到他二人相爱，我虽难受得心尖尖疼，却什么都做不了。最后只能祝福他们，但是那时我也认定了，只有这二人才是相配的，其他任何人都配不得他们。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皇命比命中注定还大。那年，先皇突然下旨，将杜云合许配给太子荀璋。荀璋一直倾心杜云合，奈何哥哥也喜欢，别无他法。
实际上，自从荀璋发现荀扬和杜云合各自芳心暗许时，便对荀扬冷淡了许多，但杜云合心意如此，他强求不来。
谁知道一道皇命下来，所有一切都回到他手上，自是兴奋不已。但杜云绯记得，圣旨下来后，杜云合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整日以泪洗面。
最后，在成亲之日，全蜀国举国同庆。荀扬在他们成亲第二日便以学医为由外出游历，两载未归，只等到荀珂夺位时，才回来帮荀璋登基。局势将将太平，又自请去镇守惠州，远离了喻州的是非。
他从未对我提及这段过往，却从认识他开始便发现他虽形容放荡不羁，实际对女子都注重着男女之防。他对她敬而远之，但当她性命堪忧时，却能二话不说喝下她的毒血以身试毒，半点犹豫也无。
自我来到蜀国，重遇荀扬，我对他的情感更多的是亲情，年少时那种男女之间的倾慕之情几乎没有了。但如今想起，荀扬对杜云合之爱，哪是我曾经对他的喜爱能比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