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笃定琉玉一定是中了毒,秦楚陌的脸色也越变越难看,声音低沉地问我:“那依你们所见,这毒,是谁下的?”

    我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的把握,这毒应当就是林织冉安排的,太医也是她买通的。但毕竟事关重大,在没有证据之前,这种话万万不能瞎说。

    “这个微臣不敢妄加揣测,但请皇上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不用了。”他几乎没有片刻犹豫,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我。

    “你已经有朕交给你的事了,这件事,朕自会派人再去查。”

    我对他这样的安排十分不解,激动地反驳道:“可是税收之事本就是户部职责,狱事和查案才是微臣的本职啊皇上!”

    “放肆!”他怒气冲天地重重拍在桌子上,琉玉咚地一声跪在地上道:“皇上息怒,尚书大人也是护臣妾心切,恳请皇上不要怪罪她!”

    秦楚陌淡淡扫她一眼,看着我冷冷地道:“念仇,你可别忘了这个三公尚书的职位是谁给你的,我让你查案你就查案,我让你收税,你就得去收税。否则我让你做回平民,你就什么都做不了。”

    他此番话威胁的意味已然很明显了,我虽不满,却不得不屈服,加之琉玉在旁暗暗扯了扯我的袖子,最终我泄气福身道:“是,微臣明白了。”

    “好了,这件事朕会安排下去,还你们一个说法。已经快傍晚了,三公尚书你也应该出宫了,朕安排给你的事明日就开始去做,不得有误。”

    “是。”

    他低低应了一声,拂袖欲走,琉玉似乎在旁迟疑许久,终在他踏出大殿前巧笑嫣然道:“这天色已经不早了,不如皇上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说罢似乎还觉得诚意不够,又补上一句:“臣妾亲自下厨给您做。”

    “不必了,御书房里还有许多公务没做完,就不多加逗留了。”他说这话时只是停在原地,连头也没回。

    我看向琉玉,她下眼睑盈盈闪闪,又蓄起些泪,然片刻后还是温顺体贴地道:“是,皇上如此为国为民,是卫国百姓的福气,那臣妾就不多留了,皇上操劳国事的同时,还是要保重身体才是。”

    “嗯。”他说罢便踏步走了。

    琉玉淡淡地吸溜了下鼻子,我握住她的手,一声“姐”刚刚喊出口,门前刘公公却上来对我道:“尚书大人,皇上让您跟上,还有事给您交代。”

    今日发生的事情很多,我本想再与琉玉多说两句,却没想秦楚陌还要找我,琉玉似乎也有片刻怔愣,最终笑着拍了拍我的手,是让我安心的意思,用她独特而温婉的声音对我道:“去吧。”

    我点点头跟着刘公公走出菀清宫,出了菀清宫大门时,发现秦楚陌竟然不是先去了御书房一类的议事厅,而是在大门口等我。

    但看我出来之后他又面无表情地转身继续往前走了,我摸不清他的意思,便只能安安静静地跟在他后面。

    七拐八绕,我们最终的目的地还是御书房。

    他唤我进去,打发走了其他人,偌大的殿内只有我二人,难免局促和不自在。

    然他打发走了别人之后,却并不直接给我交代事情,而是走到案牍前坐下,又开始安安静静地批阅奏章。

    我站在堂前,看着眼前的一幕,霎时间怀疑难道我穿越时空到了一个月前?此时此刻这场景,这翻阅奏章的声音,这安静而诡异的氛围,分明和我第一次被传唤进御书房的情景无二。

    然我想起上次他追问一些陈年旧事,逼问得我无力还口又尴尬至极的情景,此时想起依旧很是羞赧,由此我也不去打扰他,宁愿就这么尴尬到他放我走,也不愿上次的情景再发生了。

    然秦楚陌是不会如我所愿的。

    “朕还真没想到,你回了临怀,第一件卷进的事居然是后宫争端。”

    他每次突然说出的话都让我一片茫然,愣神反应片刻,只能怯怯地回答:“这也不是微臣的本意。”

    “你的本意是什么?”

    我能有什么本意?虽心里腹诽,嘴上还是毕恭毕敬地答道:“微臣只是不想德妃娘娘出事。”

    他淡笑出声,道:“分别这么多年,你俩的感情倒是没淡,要说这临怀城所有的皇室官员家里,还真没有你们这样的感情。”

    我细细揣摩,他这话听起来是个结论而不是问题,我应当不需要回答,便没有再附和。

    “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你现在最主要的事,是去帮她解决后宫争斗,还是别的?”

    我敏锐捕捉到他的话里有话,蹙眉看向他时,他也正意味深长地笑看着我,同时向前倾着身子问我:“告诉我,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我暗暗咬着嘴唇静静地看着他,他又开始问我这个问题。

    其实上次他问我为什么叫念仇,就是想让我坦承对他说出我复仇的计划,如今他问我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也是明明心知肚明我的想法,却非要我说出来。

    但我若说出来,要复仇的官员是皇子和重臣,便是犯了死罪,虽然他应当是与我站在一边的,但倘若是翻脸不认人,我简直百口莫辩。

    想了很久,我讪讪地回答:“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明日去阿柳山下莲棚村收税。”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像是我说出极其好笑之事,他先没忍住发出两声明显抑制着的笑声,而后便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

    然他越是笑,我越是觉得他在愚弄我,也笑不出来,就静静地看着他。

    他并未笑很久,摇着头道:“念仇啊念仇”却又不说别的,但嘴边笑意依旧明显。

    而后他靠在椅子上,嘴角还噙着笑,闭眼用手揉捏着眼角提神。

    半晌后他又道:“听说你回卫国后,在汾州陪沈将军打了一年的仗,回来后也颇为亲密。怎么你们俩人,是想私定终身么?”

    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我和沈晔的问题,然既然他知道这些,必然也知道我和沈晔的关系,我亦不敢欺君,想了想,做了一个自认为还算得体的回答。

    “算不得私定终身,我与沈将军现下双亲都不在了,所以也不可得父母之命,若能得皇上体恤,日后为我俩赐婚,那真是我们莫大的福气。”

    “你的意思是,让我来当这个媒人?”

    本是好意求他赐婚,然他一说媒人便觉着降了他的身份般,还在诚惶诚恐,未想好如何作答时,他又道:“朕记得你当年,并不中意沈将军啊?”

    “我与沈将军先也算是青梅竹马的相识了,后又在汾州共患难,互相觉得是值得托付的良人,也未有何奇怪。”

    我说完这句话,他却许久不说话,在我还在回想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不得体了,却听他说:“若说青梅竹马,朕怎么记得,我和沈将军是同一天同一时刻,都是在那年中秋夜宴上,一同认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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