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怕我再有什么闪失,沈晔见我不动,便也站在原地一直抱着我,轻拍我的背助我缓气。大夫还没来,五儿便拿来绢布半跪在旁为沈晔包扎止血。

    我大脑一片空白,呆滞地看着五儿手中白色的绢布不停被染红,她又取来新的重新包扎,我突然大哭出来紧紧抱住沈晔,自责道:“又是因为我!你又因为我受伤了!”

    沈晔见我大哭出声,倒像松了一口气般摸着我的头道:“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说罢,他轻推我的肩,让我看他的眼睛,嘴角带着微笑轻声道:“念仇,我手还在流血,你懂医术,来帮我止血好么?”

    我看着他还在流血的手掌不停地摇头道:“我不行,我不会,我会害了你的。”

    “你可以啊,你忘了当初在北漠,你帮成千上万的卫军包扎解毒了么?现在大夫没来,你若是不帮我,我可能就要血竭而亡咯。”

    他语调上扬,就像在逗一个孩童一般轻松随意,却吓得我一个激灵,赶紧蹲生从倒地的梳妆台抽匣中找出针袋,再起身时五儿七月已将桌椅都扶起摆放到原来的位置,沈晔脸色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极其苍白,但他还刻意打起精神,笑得一脸灿烂地坐在椅子上,将手臂搭在桌上等我施针。

    我吸溜鼻子坐到他旁边,找到止血的穴位小心翼翼地扎针,待血慢慢止住凝结,又重新为他包扎。

    “真神!血真的不流了!”五儿在旁边赞赏道。

    我看着她和七月,再看看沈晔,全是带着笑一脸阳光灿烂地看着我,丝毫不为我方才的举动心生责备,或许也正是想让我放心,才不约而同故意扯出这样僵硬的笑,说着会让我开心的话吧。

    我的眼泪又盈满眼眶,便听门外管家道:“大夫来了!”

    说来好笑,血流如注的明明是沈晔,如今躺在床上接受大夫诊脉的居然是我。

    “姑娘只是一时过于激动,导致气急攻心,开两剂药喝下,多注意休息便无碍了。”

    “多谢大夫。”五儿道。

    那大夫点点头转向沈晔,慈眉善目道:“倒是沈将军这手,我方才进来看到地上有把带血的剪刀,敢问将军的手是否是被剪刀所伤,如若是的话还请给老夫看看,被铁器所伤,最易感染伤风。”

    沈晔定是怕我担心,正抬手想拒绝,我便急道:“那就劳烦大夫给他看看。”

    沈晔为难地看着我时,那大夫已非常自觉地将他的手抓过去,慢慢解开缠绕的绢布,四周看了看,“嗯”一声赞许地点头:“施针止血做得很好,是府上有大夫么?”

    沈晔听罢像是自己被夸奖一般笑道:“对啊,就是这位女大夫给我止血的。”

    “原来姑娘也会医术?”

    我低头谦卑道:“略懂。”

    那大夫不再搭话,安静为沈晔把脉,又将他的手左右翻转,细细查看,方道:“这一刺失血过多,还是要吃几剂药补补,家里有其他补品,也可以做来吃了。”

    “是。”

    “还有你这一下虽未伤及主要经脉,用手倒是不成问题,但恐怕日后再也不能拿刀射箭了。”

    他语气平和地说出此话,我俩却如听到晴天霹雳一般,沈晔听罢脸色更是比方才失血过多更显苍白,原本为了安慰我而一直流露着笑容的脸也瞬间形容枯槁,我心中的愧疚之情更是泛滥溃堤,握住沈晔受伤的手“呜”地大哭出声。

    那大夫想来是见多了这样的情景,并未说什么便站起身,示意五儿随他去抓药。

    屋中仅剩我与沈晔二人,我握着他受伤的手,大哭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说罢便开始用力狠狠扇自己耳光。

    “琉月!琉月别这样!”他握住我的手一把将我拥进怀里,苍白无力地安慰道:“没事的,那大夫不是都说了么?这手没伤及经脉,用手都没问题,你说哪里有用手没问题,却拿不起刀剑的道理?况且我在战场上更重的伤都受过了,这点小伤算什么?”

    我抱着他大哭,骂道:“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你为什么总是什么都先想着我,你想想你自己好不好!你看看从我们相逢以来,你为我受了多少罪!受了多少伤!你为了救我的命,千里迢迢去找鬼谷子,你为我挡陈昊申的剑,给自己脸上留了道永远去不了的刀疤,你为了我养手伤,在矿山一天做四个人的工量,现在你又为了我,把这双拿刀射箭的手都给毁了!我总是给你添麻烦,总是给你带来灾难!我真的是天煞孤星!你离开我才会好的啊!”

    “你不是!你不是!”他大吼道,“我要你琉月!我这辈子只要你!我当然要保护好你,这样你才能一直陪着我,如果连你也离开我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被我珍惜的人了,那个时候我也变成天煞孤星了!我求求你别在说这种话,别再做傻事,别再想推开我了!好不好!”

    “可是你如果出事了让我怎么办?你看你现在就出事了,你如果再出事我没办法原谅自己!”

    “我不会再出事了,今日也是我太鲁莽,我本来可以用其他东西挡的,你别再自责了好么?”他求我的语气里已带着哭腔,一声声激得我心中一阵阵柔软,就像明知是泥潭还是要深陷下去,不得自拔。

    待我俩的情绪都终于好了一点,五儿的药也煎好了。她将我俩的药端进来时,沈晔对她道:“五儿,烦请你现在跑一趟皇觉寺,把那位算命先生请来,我要好好问问他。”

    他做此决定之前并未与我商量,由是说的时候不仅五儿,连我也惊了片刻。然五儿天生容易调节自己的性子,片刻后便道:“是。”转身出门了。

    沈晔满眼怜爱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又轻轻在我额间印下一吻,道:“别担心,管他什么星命,什么游方道士,我陪你一起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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