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阮林的小厮们不多会儿就搬来一只大木桶,倾倒热水,置办屏风,衣物架子,盥洗的澡豆子。

    “咳,先出去吧。”方阮林回望了一眼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男子,对鸾久摆摆手。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一转身打算溜走,这房间给他睡好了,自己去书房凑活一晚。

    “来……”

    方阮林眼中惊恐,脚步一滞,僵硬的转过身,就听见那个让自己害怕的男子再次低低的道:“来……”

    “是……”几乎是牙缝里吐出来的话。

    来干什么?

    伺候他沐浴啊!方阮林感觉自己真是生不如死。

    触手冰凉的华袍剥落,伴随着他双手摸摸索索的动作,原本闭着眼睛猛然睁开——

    哈?衣物竟然是湿的?

    上面是什么?

    他低头猛地凑近,那张惨白的脸下,不是中衣,而是黑色的夜行衣!

    上猩红甚至干涸纵横交错的血痕。他摸到的湿润……收回两根手指定睛一看——

    “噗通!”

    一张红漆木春凳倒了,方阮林浑身瘫软在地,张着嘴,神情惊恐。

    “你……你……你……血!”

    方阮林魂都快飞了,慌忙把自己手上的血迹筛掉,仿佛被什么烧灼到了般。

    一声低低的笑意传来,很短暂,但方阮林还是听到了。

    塌上的男子纤长的睫毛缓缓睁开,侧过头,一张完美到不食人间烟火的侧脸看过来。

    “怕了?”

    “啊!”

    看到一张年轻的过份的脸,竟然不是凶神恶煞?方阮林惊呼一声——眼中的震惊不言而喻。

    怕?

    是有些怕……

    他身上好多血窟窿……肩膀上,胸脯上,黑梭梭的,他来这方府中,是想体面的离开么?

    想到这里,方阮林牙齿又开始上下打颤。

    震惊,害怕,万千思绪闪过心头,到最后却如一根鱼刺哽在喉头,再说不出话来。

    他今年才十七岁啊,还从未见识过这种血淋淋的场面。平生所见过的血顶多是从那些没有温度的书卷上看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尸填巨港之岸,血埋长城之窟。”“只解沙场为国死,何许马革裹尸还。”

    老夫子说过的,乱世的血流成河。只是他长恁般大,连砍头都不曾见过。是母亲将他保护的太好了么?

    “嗡——”

    少年还在震惊中,床上的人已经抽出了刀柄,将胸前那些黑色的窟窿眼子往外抠。

    “咯吱咯吱~”

    少年似乎听到钢刀的刀刃穿过肌肉搅动的声音,寒毛倒竖起来。

    终于,在他白皙发颤、骨节分明的手中以及钢刀下,一骨黑色的血水混合着木碎屑,以及半截箭头露了出来。

    闷哼着喘息,躬着身子,靠在床榻,依旧握刀。

    这么一个动作,他已经浑身冒汗,刚毅俊美的脸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惨白成一张近乎透明的纸。

    缓缓转头,用口型对方阮林说道:“过来帮忙——”

    方阮林战战兢兢,腿肚子颤抖着,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爬起来走过去的,又是怎么握住了那柄刀……替他将那一个一个窟窿眼子挑开……

    这是一个年轻人,俊美的年轻人。

    他甚至想都没想,就抬脚朝他走过去了。

    前一刻,他还给他吃了毒药啊……哦,还徒手将他和鸾久扔进了院子里。

    最后一个箭头被挑出来,方阮林轻声问他:“你……杀人了?”

    陈端没说话,人安静的仿佛睡着了。

    方阮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苦笑道:“你的心可真大啊,不会死了吧?”

    陈端缓缓睁眼,示意他继续。

    方阮林不怎么怕了,抬手替他擦了额头的汗水。“浴桶里的水凉了,我叫人帮你添些热的来……”话是这么说,却还是用的询问的语气,小心翼翼的问着。

    陈端摇头。

    方阮林叹气:“伤口这样怎么见水……还是我给你擦一擦……”

    “不……扶我……”他拉着方阮林的衣袖,伤口上又在往外涌着血液。

    ……

    哎。

    人还坐在浴桶中,方阮林已经熄了灯,总不能叫院子外的人以为他沐浴要折腾一晚上。

    吩咐鸾久将那些带了血的衣裳床品都拿去烧掉。他自己躺在焕然一新的床榻上看着浴桶中的人。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浴桶里的人终于开口了。

    “恭亲王府,傅崇钦。”

    方阮林错愕:“什么?”

    “杀了。”

    床上的少年以为自己听差了,使劲抠了抠自己的耳朵,怔愣了一瞬,然后猛然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兴致勃勃的光着脚丫子来回走着。

    “你说你杀了亲王府的傅崇钦!”

    “他死了?”

    “哈哈,他真得死了?”

    “哈!!这是天大的好事!我要写信告诉父亲大人!”

    “哎,不行——”

    少年顿住,一住不住的看着浴桶中的男子,声音中掩饰不住的惊喜,弯身凑过来道:“他可是圣上的亲弟弟,你真的把他杀了么?”

    陈端蹙眉,几不可闻的闷哼了一声。

    这个方阮林可真烦啊。

    要不是怕连累小丫头,他早就回去了。

    不过想回去……还早啊,那些人还会再找来。可惜的是,什么时候能一起入学堂呢?

    方阮林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思考一瞬:“这些天你就留在这里!”又叫来鸾久:今天的事情不许走漏风声,还有那些夜行衣务必烧个干干净净!

    鸾久一脸的茫然,见方阮林表情严肃,当下不多问,乖乖的把自己埋起来的‘物证’挖出来老老实实的烧掉。

    第二天,方阮林快速吃完了早膳,又叫人送了些好消化的食膳来自己的别院。

    可怜的鸾久几乎一整夜没睡……

    他一人光处理那些血淋淋的洗澡水就忙到半夜——此刻正顶着两眼底的乌青,撅嘴,一副你欠我的模样,看着自家公子小心翼翼的坐在床头吹着粥——

    真是郁闷透了啊,到底谁才是公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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