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会在江南的各个水陆驿站停留,等收齐粮资再通过水陆北上。”

    江边的确有不少官员,扎着彩色的帷帐,一列列兵士押送着物资等在岸边。

    不同的是,船上的和江边的官员,鲜衣怒马,而纤夫……陈三妹的视线却始终放在拉船的纤夫身上。

    因为要靠岸,他们大半个腰身都泡在水中。

    正这么说着,其中一个纤夫倒下去了。然而大船却并没有停下,所有人都继续向前拉着,一个人倒了,另一个人就接过纤绳并着自己的绳子一起继续拉!

    “这一带还好些,黄河三门峡地区的船夫则身负更加危险而沉重的负担。遇到险要处山崖环绕船行不利,只能人力在山崖处拉行。两旁崖石锋利如刀,稍有不慎割断竹缆,船夫必随同坠崖……”

    陈三妹听得眼中一酸心中郁闷,叹了口气回到了船舱里。

    何胖哥独自站在船上吟道:“苦哉生长当驿边,官家使我牵驿船。辛苦日多乐日少,水宿沙行如海鸟,逆风上行万斛重,前驿迢迢后淼淼……”

    众人坐在甲板上,无声的望着前方。

    若是没有这些辛苦劳役的纤夫,朝廷怎么可能有丰富的储粮。

    ……

    船只在水上行了三天三夜,终于靠到了岸边。

    十一早就在领着众人岸边等候,还有余留在鹤翔庄酒楼的伙计们也来了,大家一齐将物资运回鹤翔庄,船只也要尽快归还李家庄。

    “陈姑娘,这次在洞庭湖没有什么事吧?”十一很小声的问道,“公子回来了,但是我看公子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三妹已经拿下面具,但是却带着那块瘢痕,伸手摸了摸道:“没什么事儿,这次很顺利。”

    她心思浓重。

    总觉得在湘江那里看见的一幕给自己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见钱眼开、唯利是图’,而今,她却不想只做这种唯利是图的人了。

    陈三妹心思重重想着想着,才觉得自己是不是落下了什么事:“那……我大哥回来了?殿试也过了吗?”

    “这个……应该是过了,陈姑娘还是亲自问比较好。”十一轻咳了一声,示意她看向旁边。

    就见一辆装饰极为华丽的马车停靠在路边,窗棱上的帘布被撩起,露出一张若月华浓的俊美脸庞。

    眼眸深邃幽深的望着这边,看见陈三妹后舒了一口气,唇角勾起一丝急不可见的弧度,低语道:“还不快上来。”

    “嗯。”

    陈三妹快步走过去,理了理身上的衣衫,钻入车里。

    抬眼看了看,感觉大哥怎么去一次京城就变一次模样呢?

    他正襟危坐,黑发用一顶银纹冠束起,一丝不苟的肃容称得他的眼角眉梢更加斜入云鬓,英俊威仪不可侵犯,腰间也悬挂着一柄黑色嵌银流光长刀,刀剑未出刀鞘已让人觉得森寒不已。

    大哥这是做了武官吗?

    陈三妹收回视线,挑了个角落坐下。再次拢了拢身上的衣衫,两个月了,她身上只带了三件换洗的衣服,现在闻一闻自己身上都是满满的油馊味。

    真是后悔,刚才不应该上来的。

    她不经意间闻衣袖的动作落入房景修的眼底,房景修绷不住,笑道:“不碍事,坐过来,我们好久没见了,你难道就就不想我吗?”说着伸出白皙的手掌,示意陈三妹握住。

    陈三妹捏了捏手心,犹豫再三,那双温暖的大手已经握了过来。陈三妹正心想,十一说他家公子心情不好,她怎么觉得他心情不错呀?这么想着,房景修拉着她坐下后,手放在她腰间,开始盘问道:“当初我要给你银两你不要,你说的有办法就是这个办法吗?嗯?”

    “什么?”

    房景修已经伸手摘去她脸上的瘢痕,幽深的眸子深不见底:“为什么让别人看见你的样子?大哥说的话你都不肯听了?你言而无信!”

    陈三妹歪过脑袋,视线看向别处,心想,这件事十一都不清楚,他怎么会知道?难道是派人跟踪我?

    “怨我派人跟着你?”房景修的声音听不出悲喜。

    “这到不是……”在洞庭湖上又没有人打扰她,只是乍一知道有些吃惊。她话语稍微有些缓慢,放在腰间的手就开始收紧,眸子紧紧的盯着陈三妹。陈三妹赶紧道:“我不会埋怨大哥,大哥也是为我好我知道。”

    房景修绷着脸哼道:“就是埋怨我也没用,别挑开话题。”

    “……”原来都不需要她解释吗?若真不解释,恐怕他这会就要发作了。陈三妹无语,想了想,顾不得自己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了,主动靠在房景修的肩头,撒娇道:“大哥,就让我拿下来嘛,你也看了,大家知道我不是丑女后,生意比原来的时候好了不知多少倍!以后我可不可以不戴这块瘢痕了?”

    她又不是君子不必驷马难追。更何况干大事的人不能拘泥于小节。

    陈三妹感觉那双正在抚摸自己腰间的手一僵,头顶传来他严肃的回答:“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不公平,要不你脸上也戴一快瘢痕我才甘心!”陈三妹决定耍赖到底。

    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她需要很多银前才能做更大的生意。她明明可以做的更好,为什么非要顶着不好的名声惹人嫌恶呢?严重妨碍她的生意啊!

    房景修依然道:“不行。”

    “这不公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都不愿意戴,凭什么要求我戴啊?”陈三妹愤懑,却不敢大声朝他嚷嚷,只敢垂着脑袋小声的嘟囔。

    这抱怨声落入房景修的耳中,瞬时引来他的不悦,被触怒了底线般,板着脸严肃道:“瘢痕至少要等我们成亲后才可以拿下。这期间,你需要银两可以随时问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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