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可以。

    但现在的身份是陈姝,便是面对仇人也要面带春风:“不好说,知己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崔昌笑着:“这么说来,崔某还是有机会。”

    “都是同乡人说什么机会不机会,崔公子能高看一眼陈某,这是陈某的荣幸。”陈姝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中午用饭时,那位被陈姝打的毫无招架之力的刀疤脸男走到陈姝面前。

    “陈、陈公子,您、您先吃——”

    “多谢。”陈姝接过来。

    他拿的是陈姝自己的碗,平时都是他们先吃,哪里还有人来管陈姝有没有吃。

    崔昌也被人递上碗来。

    刀疤脸男还想伺候,陈姝道:“以后这些事情你们不做了。我们自己不是没有手没有脚,往后越走越艰难,叫大家照顾好自己即可,实在跟不上行程的人,就提前通知我,我安排好旅店。”

    刀疤脸男敬畏的看了一眼陈姝,连忙点头。

    正说话间,一个身上穿着厚厚冬衣的男子跑来——

    “陈公子,不好了,陈公子,刘顺子睡着了!怎么叫也叫不醒!”

    陈姝猛地站起来,手上的面放在一边:“快带我去看看!”

    刘顺子被人围了里三圈外三圈,不少士兵正一面搓着手一面跺着脚,嘴里呼着寒气:

    “昨天的时候就发现顺子情况不大对!大中午头他就靠在树干后面看太阳!我问他你不嫌刺眼吗?他说不,暖和!”

    “陈公子来了!大家都让一让!”

    刘顺子本来是靠在树干上,现在被人放在了板车上。有人喊他他没反应,有士兵上前探了探鼻息……讷讷道:“……没了!”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的小了下来。所有人都惧怕陈姝的威压,害怕自己因为此事被牵连,低着头让开一条道。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也没有脉搏,甚至身子已经僵硬。陈姝脱下刘顺子的黑色长靴,发现上面已经被湿透了,凉凉的,很硬。

    “陈姝,你要干什么?”崔昌伸手阻拦,但是仍旧迟了一步,陈姝一手轻轻的拿掉了刘顺子的长袜——

    露出那已经被冻烂的血肉模糊的脚……

    青紫的溃烂的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冲击着所有人的视线。

    有人忍不住害怕的颤抖。

    站在陈姝身侧的士兵没忍住,小声的问道:“……陈、陈公子,这是什么病症?瘟疫吗?”

    陈姝静静的给刘顺子穿上沾满肉脓水的袜子,顿了顿:“不是瘟疫,应该是是被冻死的……”

    周围的气息有些压抑。

    恐惧悄无声息的在众人面前蔓延。

    不少士兵听到这里,连忙将自己麻木不已的脚上穿的鞋袜退下来,有人脸色惊变,痛苦绝望的呐喊——

    “啊!”

    “我的脚我的脚怎么烂了!”

    “竟然不痛”

    大半数的人都出现了冻疮的现象,他们现在走路已经感觉不到最初的刺痛……

    刘顺子的尸体鲜明刺眼。

    所有士兵都慌乱了,吵吵嚷嚷间,甚至有几个士兵仓皇下,丢开同伴,沿着原来的路子疯狂的向回跑去。

    一个人的死亡,瞬间击夸了士兵,他们情绪崩溃,惶惶不安的叫着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仿佛再过不久,他们就会变成根刘顺子一样的下场。

    如果说三妹心里不痛是假的。

    任何一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但是在这之前她真的预估错了,普通人的承受能力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强悍。

    他们很脆弱,抵抗不了关内到突厥的风霜严寒。

    崔昌已经将企图逃跑的人抓了回来,他们一屁股坐在地上麻木的看着陈姝。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死神,陈姝就是一个可怕的死神。

    强烈的自责冲击着陈姝的内心。

    “崔公子,带着他们原路返回吧!剩下的路,我自己来走。”陈姝手心里捏着雪化成的冰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崔昌的神情猛然一顿,吼道:“你一个人怎么可能走得完剩下的路?你去过关内吗?你一个人走的到阴山山脉吗?!”

    陈姝害沉浸在悲伤的思绪中,猝不及防的被崔昌吼了一句,眼圈微微泛酸。

    现在不是流泪的时候。

    “你听我说——”陈姝缓缓开口。

    却被崔昌一句话打断:“你不用说,走,一起走!”

    “崔昌!”陈姝提高音量,甩开崔昌想要握住自己的手腕:“你不是问我,我们能不能做交心的挚友吗?”

    崔昌咬了咬牙,挤出一句:“那……也是要你活着!”

    “我一定会活着的!”陈姝心里莫名的泛酸,转过头去,看向远方缓缓道:“只要你能将他们安全带回去,我就可以和你做——交心的挚友!”

    崔昌的墨色眸子猛然一缩。

    他心里似乎在掂量着什么,他是真的想跟陈姝成为挚友。

    见他迟迟下不了决心,周围的士兵已经带着乞求的眼神:“崔公子求求您,求您带我们回去吧!”

    “我们不想像刘顺子一样死在这里啊!”

    “可是陈姝,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这样——”他心里急速的盘算着,“你先跟我们一起回程,赶到旅店安置好他们后,我再同你一起走!”说完,睁大眼睛看着陈姝。

    分不清楚他的真心到底有几分。

    但是能够做到这一步,陈姝已经很感动了。“可惜,你的办法太浪费时间。”

    “崔昌,朋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陈姝一笑,“我的身手你也见过,按理说,你该相信我。是朋友,就带着他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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