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融化的雪,还是眼泪。

    许大宝强行把他拉到了火塘前坐着。

    火光照亮了大秃鹫的脸。

    也亮到让许大宝一眼就看见,亲生蛋上竟然裂了一条缝。

    “它还活着,还活着。”大秃鹫怕许大宝误会,他急急忙忙的解释道。

    “鸟巢被暴风雪吹翻了,我在悬崖底下找到的它,当时它就裂了,可是它还活着!”

    许大宝一听,立即把耳朵贴在了蛋蛋上。

    蛋壳里面果然传来了一声咕噜噜的声音。

    “是真的!”许大宝喜极而泣。

    “对对对!”大秃鹫用力的点头:“我的孩子,它,它还没到出生的时间,蛋只是裂了,但是,它还活着!”

    “我们可以照顾好它!”许大宝激动极了:“肯定可以的,蛋壳又没碎,没问题的!”

    她快手快脚的忙碌起来:“我们给蛋蛋它做件衣服怎么样?就用干草,编织成一个网兜的形状,把蛋蛋包在里面,这样就不怕震动了。”

    一边说,她立马就要去山洞里面抱干草。

    就在这时,大秃鹫突然喊住了她。

    他一脸古怪的叫起来:“它动了!”

    因为激动,大秃鹫的声音都变调了。

    他松开翅膀,蛋蛋就放在他的肚皮上。

    “真的,就在刚才,它可能要破壳了!”

    大秃鹫话一说完,许大宝也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那是鸟嘴试图磕破蛋壳的声音!

    许大宝和大秃鹫同时屏住了呼吸。

    两人一动不动的等待着。

    可等了一会,蛋蛋却又安静了下来。

    倒是睡着的小游隼醒了,她抬起头来,看着大秃鹫,细细的喊道:“爸爸!”

    “乖宝贝,爸爸在。”蛋蛋在大秃鹫的肚子上,他一面要保持平衡,一面还想扭头跟小游隼说话。

    可是他一动,蛋蛋就晃了一下。

    许大宝捧来的干草派上了用场,她飞快的在火塘边铺起了一处临时鸟窝。

    “你把蛋蛋放在这里,对,动作一定要慢,要小心。”

    那一头,小游隼见大秃鹫只是回应了一声就不理她了,她执着的又喊了一次:“爸爸!”

    大秃鹫耳朵刚一动,蛋壳里又是“咔嚓”一声响。

    小游隼发急了,她委屈至极,声音里都挂上了哭腔:“爸爸!”

    大秃鹫僵硬的保持着弯腰的动作。

    他笑了,是苦笑,可却是甜蜜的。

    他是有好几个孩子的爸爸,还被孩子们争着需要,这种负担甜蜜的让人幸福。

    眼看蛋蛋破壳还要时间,大秃鹫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小游隼身边,亲热的看着她:“爸爸的心肝宝贝,你好起来了吗?你快有弟弟或者妹妹了,你要跟它打个招呼吗?”

    “它不是。”小游隼突然发起了脾气,她高声尖叫道:“扔掉它,扔掉!”

    许大宝被小游隼的话吓了一跳。

    平时小游隼不怎么爱出声,大部分时候都在安安静静的睡觉,根本没看出来她竟然是脾气这么暴劣的孩子。

    许大宝自己是独生子女长大,但她的好朋友肖防风和肖忍冬就是双胞兄妹。

    所以她也曾听说过,有些两个孩子的家庭,大小孩会争宠,有的大孩子还会排斥弟弟妹妹。

    许大宝真没想到,小游隼竟然也有这个脾气。

    她有点紧张的看着大秃鹫。

    没想到大秃鹫毫不动容。

    他依旧压低着自己粗粗的大嗓门,学着孩子气的口气,非常耐心的哄着小游隼:“宝贝,你看,外面那么冷,在下暴风雪呢,门都被堵住了,扔也扔不出啊!”

    小游隼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被哄好,她真的变成了一个坏脾气的熊孩子,甚至从自己的小窝里站了起来,凶横的用嘴巴去啄大秃鹫:“扔掉!扔掉!”

    “宝贝生气了吗!那你惩罚爸爸,都是爸爸不好。”

    许大宝目瞪口呆的看着女儿奴大秃鹫,心里是服气的。

    这边小游隼在发脾气,独自躺在火塘边的亲生蛋也一直在努力。

    敲击蛋壳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蛋壳上的裂纹也变得越来越多。

    大秃鹫不知道跟小游隼约定了什么,总之,小游隼终于平静了下来。

    大秃鹫依旧陪在她身边,他扭着头,一会看一眼亲生蛋,一会又看一眼小游隼。

    许大宝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空空如也的囚室里。

    她等于是亲眼看到老七被烧融在火中的。

    她只能试着去猜测老七的想法。

    也许,他害死了金鹃,所以自己也不想活了吗?

    可惜老七不能亲自回答许大宝了。

    亲生蛋的破壳过程耗时很长,蛋壳被敲敲停停,每一条裂纹的增加都很不容易。

    大秃鹫就小声的给小游隼讲述着她出壳时的情景。

    每一个人的出生,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每个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生命都应该被尊重。

    没有人有权决定他人的生死。

    小游隼静静的听着,她后来不再吵闹了,只是一直看着亲生蛋,一眼不移。

    许大宝很震惊能从大秃鹫口中听到这说法。

    这“人人平等”的概念,人类社会花了成百上千年的时间教化传播,到了如今,依然有许多不听不从的声音。

    没想到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鸟类世界,竟然从一只大秃鹫的口中说了出来。

    大秃鹫还给小游隼说起了妖民和魔民,刚起了个头,他自己觉得现在就跟一个幼儿讲这些有些过于沉重了,便急急忙忙刹住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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