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不及的张俊闪躲不及,孟鸾月手上飞出来的那只茶杯砸在他脑门上后才滚落坠地碎了。

    一旁的落霞惊恐吸气,双手捂嘴,盯着张俊,似是受到惊吓。

    似乎有温热的水自额头留下,木愣愣的张俊下意识抬手去摸,掌心湿润,细看竟是一手的血,他蓦然睁大眼。

    “啊!”

    张俊惊叫,猛然后退绊到凳子,摔倒在地时两眼一翻便晕了。

    莫知景也吓到了,倒是落霞很快恢复如常,唤了两名小厮进来将张俊抬出屋去,有婢女进屋收拾茶杯碎片。

    一切收拾妥当,落霞远远朝着莫知景的方向福身退下。

    “姑爷,小姐便有劳您照顾了。”

    屋中便只余孟鸾月与莫知景二人,孟鸾月依旧保持着坐立之姿,黛眉轻蹙,虽睁着眼却并未抬眼瞧莫知景。

    莫知景大步奔至床边坐下,扶住她的肩,温声道,“我这就命人去备醒酒汤,你先歇……”

    “我没醉。”孟鸾月偏头望着他,神色极为复杂。

    被她眼不眨地盯着,莫知景只觉莫名,却是体贴地先揽她入怀靠在他身上,而后拉了锦被将她裹好,而后才轻声道,“你可是有话想与我说?”

    她装醉撒酒疯拿那戏子撒气,必是有缘由的,更何况明知那张俊乃华安郡主的新宠,她却耐着性子听他唱了大半夜的曲儿,方才借着醉酒为由砸晕了张俊,多半是为了……

    是为他出气。

    思及至此,莫知景喜上眉梢,紧紧抱住怀中娇躯,笃定道,“你方才动怒是为了我。”

    良久,孟鸾月才道,“入这安远侯府本就是委屈了你,我无能,甚至连自己的主也做不了,但我岂能容忍一介贱奴也敢欺到你头上来。”

    “我不委屈的,能陪着你便已是幸运……”莫知景心下动容,此时此刻他感觉到她的心与他贴得很近很近,他伸手便能抓住。

    孟鸾月的手自锦被下探出,覆在他手上,轻声道,“夜深了,你先歇着。”

    说着她便拨开他的手打算下床。

    莫知景心一紧,急忙抓住她的胳膊,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些许。

    “此处便是你我的寝屋,你还想去何处?”

    孟鸾月嗔他一眼,“你想哪里去了,我只是洗把脸而已,瞧你那一脸的妒夫样,真当我被那张伶人勾了魂了?”

    莫知景心下稍安,赧然垂眸,“谁让你整日往他院里跑的……”

    瞧他的神情,孟鸾月顿时了然,不禁含笑打趣,“竟不知我这屋里藏了个大醋坛子,说翻就翻呐。”

    莫知景乃读书人,面皮薄,被她戳穿心思霎时红了一张俊脸,故作懊恼地凝视着她,“自成亲之日起,你我便是夫妻,身为人夫,岂容妻子被旁人觊觎。”

    言罢,他急忙站起身,颇有落荒而逃的架势,正当孟鸾月疑惑不解时,又听他道,“你饮了酒,莫要乱动。”

    经他提醒,她真觉得酒意一股脑涌了上来,索性躺了回去,偏头瞧他自盆架上端起水盆走了过来。

    他如风般温润细腻,温柔为她擦脸、擦手,伺候她的事儿他得心应手,无丝毫不耐。

    “先生可曾提过你的身世?”她忽然问。

    莫知景一愣,手微顿后复又接着为她擦手,极为认真。

    “两年前的一天晚上,义父喝多了,那时我才知义父原来也是个话唠,明明醉糊涂了还能将前尘旧事全翻出来,若换作是我,定没有他那样的酒品。”

    他向来自持,只逢年过节时陪莫先生小酌两杯,从未醉过。

    自他委婉的言语中,孟鸾月得到了答案。

    两年前他已知晓自己的身份,莫先生醉酒说漏嘴了而不自知,而最令孟鸾月疑惑的是莫知景态度。

    既已知晓身世却无动于衷,宁愿随莫先生一同过清贫日子也不愿做回贵公子么?

    “可怨我?”是她自私,现如今回想起来,确实委屈他了。

    入赘,于他而言,其实是耻辱,入了候府还要遭人白眼奚落。

    而这些皆是她带给他的。

    她以为他该是怨她的。

    闻言,莫知景只微微一笑,手巾放入盆里,他将盆放回盆架上后便又回到床边。

    他先前沐浴后便换上寝衣,后只在外披了件披风,解开披风挂于床边的架子上,他掀开锦在她身侧躺下,伸手揽她入怀。

    “入候府为赘婿,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庆幸那日你当众选了我,郡主好面子,自然不会驳你之意……”

    他确实庆幸她一时冲动的选择,如若不然,恐怕他与她便要错失此生。

    至于华安郡主明明瞧不上他一介穷书生为何又同意他入赘一事,他至今未想明白。

    别人心中是如何想的病,他并不在意,他只在意她心里将他置于何种位置。

    “阿鸾,你愿意嫁我为妻……我心甚悦。”他原本想问她是否是因情衷才选他的,话至嘴边,他胆怯了。

    怕她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他深知她因何对他另眼相待。

    他与她若能如这世上的平凡夫妻那样平静安稳度日该多好,但眼前的安逸他已觉得是天意恩赐,该是知足的了。

    然,如何会知足?既已贪恋,如何会知足,只会更加贪心罢了。

    只是她怕是成全不了他的贪心,故而他只能小心翼翼。

    他殷切剖白心意,孟鸾月似是充耳不闻,漠然提醒道,“母亲那边你无事莫要往她跟前凑,府中之事亦莫要插手,往后切莫再说让母亲放权于我此等荒谬之言。”

    她已然知晓他因何被华安郡主贬派随管事一同去庄子上数日,回到侯府又无端被罚抄经书。

    事情起因是因他无意中向华安郡主提了她袭承爵位华安郡主该适当放权之言,便是因此惹恼了华安郡主。

    而他怕是到了此刻依旧未能想明白自己到底因何惹怒华安郡主,又或是他清楚那句话惹华安郡主不快,却始终未能猜透其中之意。

    旁人眼中,华安郡主乃是孟鸾月的母亲,如今孟鸾月已袭承爵位,华安郡主却依旧将她当孩童一般养着,不知情的莫知景只以为是华安郡主过于宠爱女儿才舍不得她耗神。

    聪明如莫知景,此时听她这般说,隐隐察觉异样,但她的语气着实令他有些受伤。

    “可是怪我多事了……”

    被他揽在怀的孟鸾月原本已闭目酝酿睡意,闻言睁开眼,却未多作解释,只道,“夜深了,歇了罢。”

    莫知景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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