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个孤僻的酒鬼,又怎么会得罪人,被人跑到家里杀呢?”杜颖想不明白。

    慕清颜想了想,问,“刘丙郎平日对女人有没有不轨之举?”

    一个村民跟口道,“还别说,刘丙郎这一点倒是不差,别看他死了娘子,又鳏居这么久,对女人可没见有什么非分之想,成天就知道喝酒,有人还取笑他说,干脆让酒水做他娘子好了!”

    另有村民附和,“对对,那刘丙郎听了,不仅不恼,还傻乐,好像真的娶了酒仙似得,整个人都美滋滋的!”

    其他村民都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依村民们所言,刘丙郎因欺辱女子而遭杀害的说法就更不可信,可是凶手为什么要制造这样的现场?

    杜颖已经交代差役在院中四处,包括刘丙郎家的其他屋子也不放过。

    “杜同知,前日正是陆寺丞带人四处彻查搜捕的时候,却没有查到此处。这件事如果传到大理寺,怕又是对陆寺丞不利。”慕清颜提醒道。

    “前日傍晚的时候我们就查过刘家村,也敲开过这一家的门,只有死者在,刚睡醒的样子,没见有什么问题。”一名差役听到慕清颜的话,走过来说明。

    “只要查过就好。”杜颖放下心,“我们衙门就那几个人,不可能把家家户户都盯死。”

    又过了一阵,县衙仵作赶到,对刘丙郎重新检验,得出的结论与慕清颜所说一致,人已经死了至少十八个时辰,凶器疑似短剑。将近四月的天气,死者伤口里面的肉都已经有轻微腐烂。

    “真是少年可嘉!”杜颖对慕清颜完全信服。

    慕清颜笑笑,“杜同知过奖了,这都是最基本的验尸道理,如果杜同知稍加留意一些,也能懂得。之前像查验王家村命案,我的这点伎俩就明显不足。”

    “哎,话不能这么说,你现在不过十七八岁,韩致远都二十有一,再历练个三五载,你也不是个小角色。大宋的将来就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只要你们能够秉持公义二字,不要学着一些老家伙世故圆滑,自私自利!”

    “景彦谨听杜同知教诲。”

    “算了,我这也算不得什么教诲,我自己都惭愧的很!”

    “既然杜同知口口声声认为自己惭愧,那为何不改之?争取日后行事对得起自己,弥补之前的惭愧,做一个顶天立地无愧于心的人。”

    “说得好!只是这顶天立地……是需要勇气的。”

    “那就鼓起勇气,何惧之有?”

    “何惧之有?是啊,何惧之有?”

    杜颖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有一颗赤诚之心,却无赤诚之行,在郑效面前为陆元韶辩白恐怕是他做的最胆大的一次,可是在郑效面前,他还是有所畏缩,屡次出口被郑效打断,都不敢迎刃直上。

    他怕什么?怕自己失去做官的机会,完全丧失了为民做主的资格?怕自己的家人深受连累,如陆元韶那般因自己的祖父受难?

    他敬重陆游等人,却不敢与其为伍,身为临安府同知,小心的屈缩在知府贺则礼之下。现在有机会调到仁和县衙代知县做一方父母官,以为可以与陆元韶一起将仁和县建成临安之中最理想的地方,可是陆元韶又毫无征兆的被一桩命案牵连,就像一块重石砸向了他自己,他却不敢举起那块石头向对方毫不犹豫的抛回去。

    “杜同知!”一名差役赶来禀报,“在西边院墙发现有人攀爬的痕迹!”

    “去看看!”

    杜颖与慕清颜一起来到发现痕迹的地方。

    墙面上有浅显的剐蹭,墙头草由于被踩压,与其他地方相比无风自斜,墙根下还有墙上被踩落的几块小碎石。

    “去外面看看。”

    慕清颜出了刘丙郎家,绕到了西墙外面。

    西墙外是一片松软的土地,但是从西墙墙根处一直延伸到硬土路上,明显被人用树枝之类的东西将脚印扫掉,而到了路上,由于土质被人经常踩踏压硬,留下的脚印很浅,而且一天多的时间,有人经过,再加上寻找刘南山的女儿致使人流比平日又多了不少,早已将凶手的脚印掩盖。

    慕清颜走到墙根下,弯腰从土里捡起一根枯草,拂去土尘,“这草似乎不是这片地方生长的。”

    “那也许是被风从别处刮来的。”杜颖道。

    “那就劳烦差大哥四处看看,哪里有这种草。”慕清颜将枯草交给杜颖。

    “这……有此必要么?”杜颖略感疑惑。

    “如果真证明这根草是被风刮来的倒罢了,如果是凶手身上携带的呢?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凶手身上怎么会带着草?”

    “也可能他在哪个草垛子里钻过也说不定。叔父曾追过一个案犯,他就是藏在了稻谷里,最后还是被叔父抓到。当然,凶手也不一定只是藏在什么草垛子里,或者是他曾经到过什么地方不小心挂在身上,翻墙落地时从身上又震下来,落在此处。”

    杜颖将草交给身边差役,“去查一下。”

    “杜同知!杜同知!”

    一队人浩浩荡荡的追着杜颖急匆匆地赶来,为首的大腹便便,看起来挺笨拙的体型,速度倒是不慢。

    此人正是刘家村的土财主,与慕清颜有过一面之见的刘南山。

    “杜同知,我的女儿呢?我的女儿呢?有没有找到我的女儿?”刘南山冲过来,一把抓住杜颖,两只钳子般的大手捏的杜颖好似手臂都要断了。

    “先松开大人!”旁边的差役忙将刘南山揪开。

    “令千金还没有——”

    杜颖刚要说,就被刘南山气哼哼地叉腰打断,“还没有找到?你们这些父母官是怎么当的?我女儿已经丢了快两天了!你们是不是看着我们一介草民,以为吃不上几贯钱,不愿意找人?我跟你说,我给别人开价纹银百两找我女儿,你们官府要是给找到了,再加一倍,给差爷买酒喝,够不够?你们可不能再贪了,再贪我可跑到知府衙门去告你们!”

章节目录

大宋刑部侦缉档案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宋伊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宋伊并收藏大宋刑部侦缉档案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