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要在这个世界上寻找一个繁华的代名词的话,那么便是非是魏国的安邑莫属了!

    所谓的“天下财物,皆出大梁”,可谓是这个地方繁华的真实写照。

    景监一踏进城门,便感受到了这座魏国都城隐隐约约的不凡气息。

    进城的时候,不管是商队的老板,还是像景监这样的临时护卫,都领到了一个由卫兵发放小竹牌子,上面用弯弯曲曲的文字写着一排看起来是数字一样的东西,旁边倒是用魏国的字体写了“临时”两个字,或许这就是一个临时的身份证明了。

    进城的时候,卫兵千咛咛万嘱咐,这个东西千万不能弄丢,如果弄丢的话就只能劳工营地伺候了。

    进城之后,卫兵又把一行人领到了一个开阔的空地前,单独把几个秦人和景监挑出来,命令他们坐在原地不许动。正当景监想要和那商队老板求援时,那老板却摆了摆手,示意景监在那儿等着。

    景监和其他秦人一样,也四处打量着周围,只见那空地面前却是一个木台,堪堪比平底高上两三寸,看起来俨然如刑场一般。

    正当景监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捕,准备要拔剑杀出一条血路的时候,从旁边的房子里面却走出来一个赤色长袍的长官,站到高台上,手中捧着一沓看起来像是绢布的东西,高声宣布着什么——

    “第一,不许随意大小便,大小便要去到指定的茅房,不许随意扔垃圾,扔垃圾要扔到街边的垃圾桶里面”

    一时间,景监哑然失笑!

    这个家伙居然是在和新来的人讲规矩!

    原来,按照魏国的法律,所有第一次来到安邑的人,都必须在这里听主官宣读一次名为《卫生条例》的东西,上面的规定可谓是千奇百怪——

    除了那大小便要去固定位置、扔垃圾不给扔到路边沟里,要扔到垃圾桶里的规定以外,还有比如喝酒不能当街喧哗、呕吐也要吐到指定的地点,说佩剑全部要配到左手边、全部不许出鞘,就连走路也规定下来,必须要靠右走,否则被马撞死概不负责!

    虽然这《卫生条例》被那些垃圾和大小便都在路边沟里解决的其他国人调侃无数遍,说管拉屎、管垃圾、管喝酒、管走路,下一步是不是连吃饭都要管了,但这些规定却在实施一遍之后,立刻被国人们纷纷夸赞——

    “此规定一出,可谓是市容整齐,干净利落也!”

    “你可见得那赵国邯郸么!可谓是摩肩擦踵,尘土漫天也!”

    “我看这是一点也不卫生也!看着左右两列行人,整齐有序,哪里有摩肩擦踵!地面上又洒水抑尘,哪像这邯郸尘土漫天!”

    “这五国君侯一旦来会盟,定然是被这市容震惊也!”

    一路上听着路人议论,景监也不由得暗暗吃惊。

    一般而言,所有的城池的街道上大多是尘土漫天,恶臭扑鼻,这甚至是一个城池繁华与否的标志。但在安邑城里,景监可算是真真正正地开了眼界!

    那大路上用石灰画了四条道,外面两条窄道,里面两条宽道,窄道行人,宽道行马行牛行车行轿,往前就靠右走,往后就靠左走,可谓是秩序严整!

    道路的左右两边树立着高耸的木杆,上面放置着灯烛,应该是夜间照明之用。而每隔五十步的木杆下,便有一个大大的竹篓,里面装着动物粪便、稻草、瓦罐碎片、食物残渣等垃圾。而每隔两百步,便能够看到一个有专人把守的干净水桶,专门用于给路人喝水解渴,可谓是体贴至斯!

    而绕过那些建筑背后,时常能看到净手之处,一条长而浅坑道斜向下延伸,木墙将坑道分为几个间隔,门上用石灰写着“乱排泄者徙”,因此坑的两边却干干净净。而那坑底有水缓缓流过,只要一有污物排下便能顺水流下,比起那些一失足便很容易掉进去的深坑来说,不管是使用还是清理,都方便如斯!

    而进到市场之后,则更是让景监为之动容,市场的两个大门分别有官吏摆摊,兑换各国不同成色不同样式的货币,而往内延伸则是整整齐齐的数排摊位,行人之间互相礼让,完全不见臭烘烘瞎嚷嚷的乱象。无人的角落当中,几名皂隶手持扫帚,看起来似乎是专门打扫的工人,可以见得这市场的管理,也用心如斯!

    “想不到这城市的风貌,居然比秦国要厉害上无数倍!”景监暗暗赞叹着,同时脑海默默勘记下整个安邑城的街道和风貌。

    转上一圈之后,景监又回到了和商队老板分别的酒馆前,那老板重情重义,给了景监一大袋魏国秦国都通用的圆形方孔钱,约有五十贯之多,比说好的报酬多了整整一倍,这更是让景监对魏国的商人又崇敬上数分。

    景监踱进酒馆里面,给酒保看过身份牌之后,才能买酒喝。

    正当景监坐下时,耳边早已听到无数的流言蜚语——

    “听说了吗?那‘不眠的光辉之王’,也就是我们的魏王殿下,把一个少女士子关在了大牢里面日夜拷打呢!”一人仿佛是得了什么机要信息一般,神神叨叨地说道,“嘘!你们可别外传啊!我可是听大将军府邸的下人说得的!”

    “日夜拷打?怕是日夜寻欢作乐!”另外一人戏谑着,却是引发了一场哄笑!

    “上次魏王视察全城的时候,我就亲眼见着了!那魏王的身躯高大雄武,断不像是日夜寻欢作乐的样子,怕是那士子不愿意屈从魏国,才被魏王关起来的!”另外一名年长者徐徐道来,仿佛是了解颇多一般,“并且了,听说这韩、赵、燕、齐、楚五国国君都准备来咱们魏国会盟,准备要讨伐那野蛮的秦国人咧!”

    这样冷静客观的分析,引得诸人纷纷点头赞同。

    “啧啧啧!怕是那秦国人拉屎也不用茅坑,就直接寻找个墙根解决咧!”一番戏谑之下,人群又骤然哄笑开来!

    然而,坐在旁边的景监却是笑不出来!

    在这一番戏言当中,景监却得到了两条重要的情报!

    第一,魏王有可能把一名少女关进了大牢里,而那名少女很可能就是国君秦风朝思暮想的卫鞅!

    第二,魏王最近似乎要联合其他五国,准备出兵来攻打秦国!

    景监暗暗思索着,随即决定登上城墙,远眺一番,却看到那魏国深宫里面并没有太大动静,想来这魏王并不在城里。

    正当景监思考着该如何进行下一步动作时,魏国王宫朱红色的大门却骤然敞开,一名戴着紫色峨冠、身着赤色长袍的官员带着一百骑从宫门外飞奔而出,沿着宽阔的马道疾驰着,方向似乎是城外的样子。

    定睛一看,坐在马上的官员正是被景监生擒过的公孙痤!

    在来魏国的时候,景监也曾思考过,这么一个清秀俊美的男子,为什么会名为公孙痤,但在酒馆当中的闲谈里,景监却得到了答案——

    原来,那公孙痤刚刚出生的时候,父母为了好养活,便为他取了一个贱名,也就是痤字。

    但没想到,这个孩子一长大便成了才貌双全的美少年,并且还获得了前君的赏识,最后居然以二十多岁的年龄当上了大将军!

    而虽然名为痤,但却长相秀丽,也成为了安邑城当中的一项美谈!

    正当景监思索着的时候,公孙痤大将军率领着百骑飞奔而过,几名骑手却同时转入小巷当中,似乎是想要方便一下。

    景监毫不犹豫地从城墙当中一跃而下,利用稻草作为缓冲,然后朝着一间茅房冲去,在那个可怜的骑手正解开衣甲的时候,便掏出短剑刺入了他的心窝。

    景监把尸体藏在稻草里面,然后换上那个可怜家伙的衣甲,最后再跟随着大部队一路出城。

    果不其然,疾驰了二十里之后,景监跟随着百骑来到了城郊的一个魏军大营中——

    高耸的火云旗猎猎作响,底下则是戒备森严的中军营帐!

    而看门口剩下那五根光秃的旗杆,想必是为了迎接其他五个国家的国君而制作的!

    景监原来还想混入中军营帐当中,刺探一下六国会盟的情报,但不幸的是,景监所在的这一百骑兵被分配到的任务却是游曳在营帐边缘,驱赶其他国家的斥候,顺便为其他国君的车驾到来通报消息。

    在一天的值守之后,景监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光辉的不眠之王”——

    魏王看起来身高比秦风还要高上少许,从脸型和肤色来看,这两人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同样都是天选者。

    然而,两人的气质却有着天差地别!

    魏王头戴平天冠,身披赤色的大袍,目光如炬,神采奕奕,立于高台之上,一看便如如同神明下凡一般,气势实在非凡!

    而远远看过去,旁边的五位国君、六位天选者却如同陪衬一般站在下面,远远望之可谓是相形见绌!

    左首第一位是韩国国君韩姬,一身绿色绸缎长裙,身材高挑,神情坚韧,其气质看起来并非是国君之材,更像是后宫当中倾国倾城的佳人。但景监深知,坊间流传着某位神秘人士已经进入韩国,辅佐这位看起来像是美丽俏佳人的国君。并且韩国又紧贴着秦国,因此绝对是不可小觑!

    左首第二位是赵国国君赵茜,一身七分红三分蓝的锦袍,看起来颇带神秘气息,但那国君看起来年纪不大,站在国君们面前,却是要比其他国君矮上一个头,气势也弱了数分。赵茜身后,各国侍卫林立的地方,却站着一名同样身着王室繁杂衣物的少年,这名少年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第二名天选者了,但看着两人气质柔弱,颇像是守成之君,而并非是进取之君也。

    第三位则是一身紫色的齐国国君蒂法,那蒂法的衣着却是相当怪异,身上一件方方正正的衣物,看起来似乎是用高级紫色布料染织而成,胸前还垂着一条浅蓝色的系带,在礼官的眼里看起来可谓是不伦不类。这身衣物据坊间流传,又唤作“西装”,据传是从昆仑山另外一边的遥远国度传来的神秘装束,穿上之后虽然显得威武霸气,但却会被人指指点点,说这件衣服一定是摄人魂魄的邪物。不过这蒂法以开拓进取、大刀阔斧闻名于世,弄出些怪异的东西也不足为奇了。

    第四位则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女,一身流水一般的深邃蓝色,动人的美貌搭配着胸前的蓝色坠饰,再加上脚下踩着名为“高跟鞋”的神秘履具,看起来可谓是气质非凡。这名国君便是一来到世间,便宣布着要改革吏治,让强大后的燕国参与争霸天下的行列当中的冰雪女王,燕国国君燕寒。但看这燕国国君矜持而颇带踌躇的神色,想必是这改革吏治遭遇了不小的阻碍,因此才会这样愁眉苦脸。

    而末位则是来自南方的楚国国君芈云,一身彩色的长裙,看起来却如同天仙下凡一般,卓然不凡,飘然傲立,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南方之彩云”。这位国君刚刚降临的时候,便带着大臣们在云梦泽游玩三天三夜,在宴会上呈上了数百道美味,全都是由这位国君亲自创造的菜谱,其中的“冰激凌”更是颇受中原各贵族追捧。虽然看起来芈云只是一个吃货,但灭人国家也从来不含糊,短短数年之间便吞并了数个诸侯国,可谓是野心勃勃也。

    虽然各位国君名义上都是周天子的封臣,但在这礼乐崩坏的时代,又加上现代文明的潮流无意间掺合了一把,倒是让这各国身上的衣色变得五彩纷呈——

    当时的贵族们信奉阴阳家学说,因此各大战国的旗帜颜色与衣服主色都是由这阴阳家的推演决定的。除了芈云这位随心所欲的“南方之彩云”之外,其他战国都是一本正经地推演着自己国家的衣色——

    黄帝政权是土德,就崇尚黄色,旗帜服饰就都是黄色。

    而那夏王朝是木德,因此就崇尚青色。

    接下来是殷商王朝为金德,其兴起时有白银溢出大山的吉兆,所以说便崇尚白色。

    周王朝为火德,传说周文王曾得赤乌之符,因此周朝便自然便崇尚红色。

    紧接着,魏国从晋国而出,晋国又自恃为周朝正统,因此既然是继承了火德,并定下这金乌一般的赤色为衣服旗帜的颜色,并且那魏王还别出心裁,为魏国的旗帜命名为“火云旗”,据说是根据一门名为中二的神秘学说定下来的。

    虽然韩国同样出自晋国,但为了表明自己不同于魏国,因此便推演出特殊的木德,因此整个国家上上下下都崇尚着被后世称之为原谅色的绿色。

    而虽然赵国也出身于晋国,但却推演出了更为特殊的“火德为主,木德为辅,木助火性,火德愈烈”的火木德,因此就变成了仿佛是水火相容一般的七分红色三分蓝色,看起来如同巫师的袍子一般神秘。

    齐国的位置比较微妙,自从田氏齐国取代姜氏齐国之后,齐国继承周朝的火德也不是,重新开创一个德性也不是,因此便采取折衷的措施,推演出“火德为主,金德为辅,金炼于火,王器恒久”的火金德,把那赤红色改成了紫红色,以紫色为尊。

    而对于久居于北方苦寒之地的燕国,幽燕六百年历史,燕国王室们对周室王族不断衰败的历史刻骨铭心,这先祖的火德已经衰败,因此需要反其道而行之,于是推演出“燕临北海,天赋水德”,确定了燕国的水德。燕国之水是烟波浩淼的蓝色大海,于是燕国的旗帜服饰就选定了蓝色。

    最后是南方被称为蛮夷数百年的楚国,原本楚国就没有明确的颜色崇拜,等到这芈云降临之后,则更是大手一挥,楚国的德性是“唯物主义”,爱穿什么穿什么,因此也被中原各国讥笑为“乱穿乱戴乱德性”。但在芈云强横的性格之下,敢于多言的各个小诸侯国都纷纷在大军压迫之下,“倒戈卸甲以礼降”了,因此议论的人也少了很多。

    而在几大战国之中,就只有函谷关以西的秦国没有宣布自己的德性,以黑为尊,常常被中原各国嘲笑为乖戾怪诞的蛮夷国家,想来是西部缺少染料的缘故。

    但是,秦国人却十分明白,这黑色并非是没有德性,而是包含了所有德性的含义!

    世间的一切颜色混杂起来,最后便会成为黑色,而这黑色的含义,恰恰是要将这所有杂色都尽数吞并!

    一时间,景监突然回忆起了国君时常念叨的一首怪异的诗——

    “亲王扫**,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这才是倨傲于西部的秦国的伟大志向——

    那就是,战胜中原各国,东出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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