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请看,这绞杀的阵势如何?”无名氏站在山崖上,指着底下混乱的战场,语气当中流露出愉悦的神情。

    那神情仿佛是将他人的苦难当作自身的快乐一般,令闻者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

    “真是精妙的计策呢!无名氏最棒了!”

    胜利逐渐到来,芈云脸上的神情也越发高兴起来,毕竟这种以极少的牺牲换取极大的战果的胜利,虽然不能称之为有趣,但至少也能铺平楚国前方的道路——这种去其他国家的都城王宫名山大川随意游玩并享受当地美食的权利,既然其他国家的国君百分之百不会让出来,那么就只好派兵去抢过来了!

    真是可怕的逻辑啊!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令人听起来便非常振奋的逻辑,楚国的士兵们才会作战得如此卖力——当然了,破城之后劫掠三日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屠戮敌军的百姓也是不可能的,唯一算得上过分的,便是占领的敌人的王宫和兵营后,派遣士兵去守着,然后欢迎所有的游客来参观,而王宫里面的那些珍宝和财物,除了拿一部分回去给芈云当样品收藏之外,其他一半用来犒劳士兵们,一半则用来改善当地人的生活,可谓是相得益彰。

    中原甚至流传着这样的言论,其他国家的军势一路上只会带来灾难,但楚国芈云的军势反而会带来和平,能不作战便不作战,就算敌人要负隅顽抗,凭借着无名氏的精妙诡计便能够以极低的战损比例获胜,并且绝对不会伤害到普通人。因此一些税赋繁重的诸侯国的臣民,甚至想要当精神楚国人,将楚国的士兵引入国内,推翻实现苛政的统治者,虽然国家已经亡了,但自己却不会变成流民,反而会变成了受到尊重的普通百姓。

    但归根结底,这还是出自芈云天真烂漫的性格,外加无名氏的强大谋划能力,以及士兵们的绝对忠诚。

    “另外,根据间谍传来的情报,微臣的计策起到了作用,敌人的谋士卫鞅所率领的队伍出现了内乱,因此卫鞅被敌军当作了我军的间谍追捕,若是敌军在这种混战当中,没有卫鞅的指挥,可谓是已经断了一个臂膀。”

    “诶诶!超级厉害的呢!可以和我说这是怎么做到的咩?”

    “无可奉告。”无名氏的脸忽然又阴沉了下去,脸上的扭曲仿佛是要浓郁得滴出来一般,“那个家伙我一定要让他尝尝被背叛被极刑的滋味”

    “诶诶?话说卫鞅到底怎么招你惹你了?听起来似乎有故事的样子呢!”

    “微臣微臣”无名氏忽然喘着粗气,仿佛是脑海忽然被可怕的画面占据一般,额头上也渗出汗水,“君上,微臣恳求君上,不要过问这些事情这些是微臣的私事”

    “明白了,明白了。”芈云凝重地点点头道,“对不起。”

    从这里的山崖望下去,可以看到秦军现在所处的境地并不十分好过——

    六支精通山地战的一千人小队埋伏在这片丘陵区域的各个角落,当秦军经过时,附近的小队立刻冲出来,对秦军进行放箭与骚扰,而当秦军即将发动反击时,他们又会利用地形的优势快速撤退,然后消失在土坡或者是密林的后面,而另外一支部队又会立刻出现,继续对秦军进行骚扰。

    如此反复之下,尽管秦军有足足八千人的战力,但每次被骚扰时都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甚至没办法碰到敌军的皮毛,敌军便仓皇撤退,而再加上最高的山崖上有楚军的指挥部在居高临下指挥,秦军任何的分散包围都是徒劳的,只要山崖上挥舞起旗帜,那么有可能陷入包围圈的小分队则会立刻光速退远,让秦军扑个空。

    在经历了十余次交战之后,当秦军以缓慢的步调撤退,时时防备着敌人的袭击时,六支楚军小队却又立刻寂静下来,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之内没有发动任何的攻击,而当秦军想要休息一下时,西方却又立刻出现三支分队骚扰,秦军立刻组织反击,结果东方却骤然出现了另外三支部队,他们的目的并非是骚扰袭击,而是想要突击秦军的指挥官的所在地!

    当秦军在嬴玉和嬴虔的组织下仓皇反击时,敌军开始了退却,而这一次突击竟杀死了秦军的四名中级军官,甚至连国君秦风也差点被生擒,要不是嬴虔陡然率军回击支援,恐怕秦风早已变成楚国的阶下囚了!

    秦风整顿完军队,很快发现了敌军这个战术的端倪所在!

    “嬴虔,敌军忽视了一个情况。”秦风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那喜悦甚至比战胜敌军还要激烈,“敌军没有意识到,我军是有援军的。”

    这句话一出口,嬴虔顿时也恍然大悟,意识到了敌军战法的缺陷所在!

    由于楚军的人数处于劣势,因此绝对不会主动上前与秦军拼命,也就是说不会演变成消耗战。

    从这一点出发,那么便能给推理出敌军的行事逻辑——

    楚军是想要敌疲我扰,敌进我退的游击战术,不断消耗秦军的体力和士气,最终让秦军后撤的脚步放缓,最后当秦军不注意时,或者是进入黑夜时,在用优势的体力和士气将秦军一举击溃——甚至连这一步都不需要,只需要用这六支小队用摸不清规律的方式轮番攻击秦军,持续整个晚上,那么丧失了休息的秦军便会崩溃,最终只能授首投降!

    但这个战术有一个缺点,那便是需要大量的时间!

    如果时间不足的话,那么楚军就没有办法耗尽秦军的士气——

    而根据卫鞅与商於之地住驻军的约定,今日黄昏之后,正是尹薇和车臣两人率军支援的时间!

    当尹薇和车臣的士兵前来支援之时,便是敌人丧身于此处之时!

    除了这个结论之外,另外一个结论也让秦风感到十分振奋。

    “也就是说”

    正当秦风兴奋着的时候,前方一个身影骤然飞奔而来,然后半跪在秦风面前,胸前那条深邃的沟一晃一晃,让秦风看得血脉喷张。

    “禀报君上,小女子有情报要向君上禀报。”眼前的少女一身近身黑衣,正是率领着黑冰台士兵的队长诗晴,声音异常甜美,让人联想到芝士奶茶当铺上声音好好听的小姐姐,“小女子的手下传来消息,说发现卫鞅与数名楚国人在一个隐蔽的山谷当中会面,但由于距离过远,并且还惊觉了卫鞅和那几名魏国人,因此情报中并没有关于会面的内容。”

    “这样吗”秦风听到这个消息,非但不感到意外,并且还略微有些兴奋,“那么你们把卫鞅抓回来了吗!”

    “很遗憾,小女子带着手下去搜查那个地方时,发现他们早已撤离,因此并没有抓到。”

    “明白了。”秦风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卫鞅可能的行动,脸上浮现出微笑。

    尽管想对这件事情进一步思考,但紧迫的战况却不允许。

    刀剑的交错碰撞演奏出激烈的声音,而那些痛苦的哀嚎与震天的喊杀则是主唱,演绎出一首杀戮的交响乐。

    死亡无处不在。

    前面的这名奋战着的士兵,秦风记得很清楚,他本来是一个普通的奴隶,但在卫鞅颁布了解放奴隶的法令后,进入秦国的军队当中服役,并在白石关对抗义渠的战争中立下大功,最终被举荐到秦风的身边充当亲卫。

    然而正是这名与秦风年龄相仿的少年,拥有着远大的前程和美好的期盼,甚至还有可能有“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眷恋——但这一切都在头颅落地的瞬间,尽数灰飞烟灭。

    而在敌军阵中厮杀的那名少女,尽管秦风记得不是很清楚,但却有过几面之缘,她曾在义渠军南下时沦为难民,而后被义渠军俘虏,受尽虐待与奸淫,在秦军反击并驱逐义渠军后,她趁着义渠营地陷入混乱之际,用绳子勒死想要强暴她的守军,然后再夺过武器,穿上死人的盔甲,然后带着难民们发动对义渠的反击。

    当对义渠的战争平息之后,少女的家庭与爱人早已消逝,她只愿留在秦军当中,继续为秦国效命,而正是这样一名英气逼人的少女,在数名楚国士兵的围攻当中体力不支而倒下,临死前还要把手中的长剑刺入敌人的胸膛。

    无数的悲剧与惨剧在眼前上映着,秦风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地呼喊并鼓舞士气,为未死或是垂死的士兵们提供最后一丝勇气,并凭借着这丝勇气在敌人将自己杀死之前,率先一步发动反击——

    艳丽的鲜血浇灌着这片丘陵,恐怕到了来年,这里会化作一片残忍而血腥的茂密从林吧。

    当秦风不由得出神时,敌军的后方传来了喊杀声!

    尽管夕阳已经越来越虚弱,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取代一般,但借着这微弱的光芒,依旧可以看到那支军队便是秦国的援军!

    在看到大秦的旗帜在血色的夕阳下飘荡时,所有的秦国士兵不由得沸腾起来,完全不顾体力的消耗,朝着身边最近的楚国士兵发动了必死的冲锋!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一时间,楚军竟被这激烈的反击打得措手不及,而当后方被秦国的援军包抄之后,楚军更是全无战意,只能够仓皇往后退却!

    楚军败退了!

    一时间,胜利的欢呼充盈着这片丘陵地带,那是雷鸣一般的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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