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诊断结果如何?”秦风的声音带着嘶哑,仿佛是在世界尽头游历了一番般,蕴含着无限的沧桑和凄凉。

    “禀报君上,那名少女已经病入膏肓,小的也无力回天。”被秘密召见的医生跪在地上,叹了口气道,“那名少女很久以前便沉积抑郁于心中,最终演变成病灶,已经非寻常药物能够解救,而再加上前端时间忧虑过度、操劳过度、缺乏睡眠,目前已经病入膏肓,恐怕时日不多了,小的绞尽脑汁,也只能开出一味药方,让她回光返照数天罢了。”

    “明白了”秦风边摇头边叹着气,那叹气声当中蕴含着无尽的绝望,“明白了,明白了。”

    秦风踱步出密室,然后命令侍卫召集大臣,所有位高权重的大臣都被紧急召集到大殿上,秦风的阴郁神情如那浓郁的夜色一般,令见者不由得胆战心惊。

    “秦风你没事吧”

    看着秦风手中青筋暴起,狠狠捏着那枚被当作证据的书简,怒火仿佛要从眼中炸裂出来一般!

    嬴玉看到这一幕,在秦风身边轻声关怀着,但秦风却忽然摇了摇头,示意嬴玉退下,那意思仿佛是要独自承受痛苦一般。

    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当中,但秦风的脑海中却是激烈的争斗,仿佛要秦风在眼前的两个选项做抉择一般——

    正当秦风犹豫不决时,急促的脚步声从大殿外传来,原来是传信的信使!

    “禀报君上,大事不好了!”信使顿时半跪在地,将一卷书简双手呈上,露出了慌乱的神情,“数天前从栎阳城夺路而逃的神秘人已经查明身份,原来是卫鞅的亲信,他的目的是回到商於之地调动叛军,目前以卫鞅代理人的身份向君上宣布,交出卫鞅,并宣布卫鞅为无罪,否则的话便进攻栎阳城!”

    秦风顿时从王位上跳起来,接过那卷书简,反复看三四遍,然后又重重落到座位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卫鞅啊卫鞅,你居然如此绝情”

    “此等逆贼,法不容赦!”嬴虔朗声道,“按照秦国法律,卫鞅犯下反叛之罪,应该处以车裂之刑罚,如今证据确凿,不容辩驳,请君上立刻下令处刑,以正秦法!”

    秦风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仰头靠在王座上,任由泪水汩汩滑落,时间仿佛是凝固住了一般,大殿中的人不敢发出半点的动静,足足过了两刻钟,秦风才缓过神来,语气当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悲凉——

    “就按照左庶长所言,对逆贼卫鞅收回所有官职与封地,择日处以车裂之刑吧。”秦风顿了顿,然后又补充道,“景监你立刻起草一份文书,宣喻商於之地的军队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便派兵清剿,到时候天兵一到,与卫鞅有牵连者全部诛杀!”

    “诺。”景监回应道,然后重新潜入了黑暗当中。

    这名承担着一切的王宣布完对卫鞅的处置后,仿佛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一般,重重地跌落在座位上。

    一切都结束了。

    在上一次生命中,卫鞅被世界诅咒,只能含恨去世。

    而在这一次生命中,卫鞅同样获得了这个世界的诅咒,尽管卫鞅用自己的方式反抗过,并且也反抗成功了,但依旧免不了惨死的结局。

    就算是在历史当中,主导了变法的卫鞅最终被国君和左庶长忌惮,最后被太子车裂,依旧是惨死的结局。

    仿佛是陷入了无解的世界线循环一般。

    无法解脱。

    无法逃避。

    唯有惨死这一结局而已。

    耳边传来卫鞅的声音——

    “无知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与卫鞅第一次见面的画面,无数次在秦风的脑海中回放着。

    “你用生命换回来的东西,我将铭记在心。”秦风喃喃道,“我是绝对不会辜负你的遗愿的。”

    数天之后——

    楚国郢都。

    这名狂气十足的少年开心地笑着,将一杯杯酒灌入喉咙当中,就算不用拿开金属面具,也能想像得到无名氏的面具下的脸庞有多么通红,那神情有多么愉悦。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卫鞅终于要遭到车裂了!”无名氏猛地扔掉手中的杯子,然后揽起桌子上的酒坛,咕噜噜地灌进肚子里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活该啊!”

    “此话怎讲?”甘龙沉声询问道。

    “啊哈哈哈哈我来告诉你吧”无名氏边打着酒嗝,边揽着甘龙的身体,语气当中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这是复仇啊!这是复仇啊!多么愉悦的复仇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家伙!难道你不高兴吗!”

    “老朽已经进入风烛残年了,如今心愿已了,这种大喜大悲的情绪,恐怕会让老朽少活两年吧。”甘龙挑了挑嘴角道,“不过看到灭老朽族人的仇家被车裂,老朽还是挺开心的。”

    “我告诉你!我来告诉你吧!那个家伙有多么罪有应得!有多么虚伪!”

    “老朽洗耳恭听。”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在卫国的一座村庄当中,有一名聪慧的少年,其名为卫鞅。

    尽管卫鞅的家中不算有钱,但卫鞅的父母却承担着他人的不解与冷落,坚持要让卫鞅读书,从孔圣人编纂的《春秋》,再到其弟子所编撰的《论语》,乃至当代的各个学派——儒家学派、道家学派、法家学派甚至是杨朱学派可谓是无书不读。

    在卫鞅年轻时,邻家的少女羡慕卫鞅的才貌,因此不由自主地对卫鞅一见倾心,与卫鞅成为了互相爱慕的青梅竹马,两人没日没夜地打情骂俏,整天黏在一起,就连村里人的指指点点也在所不惜,那段时光可谓是无比幸福。

    卫鞅在平和的村庄中逐渐长大,长大到能够帮助村里的百姓做事情时,一场灾难立刻席卷而来——不知道多少个国家的联军入侵卫国,将卫国的财富劫掠一空,百姓们流离失所,而卫鞅的父母也在这次骚乱中丧生了,青梅竹马也在乱军中失散,不知所踪。

    在铁骑的蹂躏下,卫鞅生长的村庄灰飞烟灭,绝大多数村民丧生于此,只有一个邻家的小女孩逃了出来。卫鞅对这名小自己数岁的小女孩悉心照顾,无微不至,将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看待。

    卫鞅逃出生天后,带着小女孩和书简周游全国,在各地的酒馆与名士们谈天说地,指点江山,慢慢积累着名气,最终被神秘的隐士鬼谷子看上,鬼谷子打算将他们收为徒弟,但鬼谷子却说只有一个人能够上山。

    那天晚上,卫鞅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并分了一些盘缠给小女孩,等到第二天清晨便打算上山拜师,跟随鬼谷子学习——据说那魏国有名的将领庞涓与孙膑,便是鬼谷子的徒弟,卫鞅也想像那两人一样,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但就在那天晚上,惊变发生了——

    那名一直跟随在卫鞅身后的小女孩,悄无声息地掏出了长剑,撩开了卫鞅的床帘,而恰巧那天晚上卫鞅由于激动而睡不着,因此便辗转反侧,结果一听到床帘外的异动,连忙惊觉起来,于是便看到了手持着长剑的小女孩!

    正当卫鞅惊骇间,小女孩对卫鞅发动了袭击!

    长剑骤然贯穿了卫鞅的胸膛,鲜血汩汩流出,卫鞅的意识顿时开始模糊起来。朦朦胧胧间,卫鞅只感到脸部一阵剧痛,原来是小女孩想用剑毁掉卫鞅的容貌,让卫鞅的相貌与各国官府中登记的相貌对不上,这样他的话也不会被各国官府相信!

    但当小女孩毁了半张脸后,卫鞅的惊叫声惊动了酒楼底下的客人,于是小女孩顿时放弃了毁容,朝着卫鞅的脖子再补一剑,然后再拎起本来属于卫鞅的行囊,转头就跑,然后便不见了踪影,而卫鞅也顿时失去了意识。

    次日清晨,一名少女登上了与鬼谷子约定的山峰,与鬼谷子会面——

    “在下卫鞅,请鬼谷子先生多多指教。”

    当真正的卫鞅醒来之后,发现已经是半月之后了,原来店家嫌处理尸体引起官府注意麻烦,便派人将卫鞅装到马车上,运到城外扔掉。本来卫鞅即将命丧于此时,恰巧一名名为秦越人的老头子带着养女路过此地,那名老头子精通医术,居然将卫鞅救活了过来。

    卫鞅询问究竟,发现江湖人都传言卫鞅已经上山,他再说自己是卫鞅,已经没有人相信,再加上半边容貌已经毁坏,更是惹人厌恶,而小女孩的残忍刺击,更是让卫鞅元气大伤,他只好待在这座属于魏国城里,替人写写字来以此谋生。

    当他恢复得差不多之后,恰逢魏国开始了全国的人口清查,他无奈之下,只好更名为无名氏,隐遁于山林间,每日每夜攻读典籍兵书,将复仇的欲念化为前进的动力。

    从此,少女成为了卫鞅,获得了鬼谷子的真传。

    而他则更名为无名氏,满怀着仇恨隐遁于世间。

    眨眼间,将近九年的风风雨雨就这样过去了,当他数次游说各国诸侯,都因为相貌太过丑陋而被拒绝时,他几乎以为自己的复仇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完成了。就在这个时候,楚王恰逢经过他隐居的山洞,他最终辗转成为了楚王帐下的谋士,替楚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当卫鞅被秦王下狱,即将被处以车裂的极刑时,无名氏心中的那股沉郁已久的仇恨才终于有了消散的迹象。

    烈酒化作言语,在喉头流淌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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