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想着她趴在桌案前,一边咬着笔头蹙眉,一边忍着眼眶里的泪水,一笔一墨地写着字,聂奕心口霎时像被扎进了一根利刺。

    他看得出来,她有多努力地在苦想着如何以最愉快的语气仿造这封遗书,如何能够最不动声色地劝告言风陌不要涉险。

    字里行间,显而易见。

    “换一个人好吗?”安静的空气里传来男子低哑的声音,“换一个人来实现你的幻想,来开始你的新生活。”

    聂奕慢慢俯下身,眸子轻阖,薄唇一步步靠近那张他时常惦念着的娇唇。

    温热的四片唇瓣相互触碰,一股电流自他的背脊流遍全身,掀起血液的一阵阵沸腾。

    没有深入,没有纠缠,仅仅只是肌肤的相碰,就像是微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淡淡的花香飘散开来。

    感受着对方温暖的呼吸喷薄在脸颊,聂奕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映入的,依旧是那张他怎么也挥抹不去的小脸。

    一种内心深处滋长的悸动顿时狠狠地剜住了他的全部神经。

    很久,他突然笑了。

    压在她唇瓣上的薄唇微微一动,唇角勾出了一道欣喜的弧度,他的眸底在这瞬息间也是一派亮色。

    “以后,爷做你的天。”

    管家端着碗从门外进来,将头埋得很低很低,眼睛完全不敢直视面前的人。

    实在是阁主额头上的三个字太过耀眼,他做不到像瞎子一样没看见啊。

    况且现在阁主看起来已经气消了,他要是这会告诉他脸上的事,还保不准他会多生气,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不能说,不能说,坚决不能说。

    就算要说,也绝不能是他开这个口。

    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管家这才战战兢兢地屈腰:“阁主,您要的药熬好了。”

    还是等云小姐醒了,让她这个始作俑者去告诉阁主脸上的字。

    至少有她在,好歹也有点灭火的机会,毕竟

    她可是阁主第一个带在身边的女人!

    更是第一个惹怒阁主后不仅没被杀掉,还被亲自抱回来的女人!

    其中的分量,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聂奕闻声,敛眉轻蹙,这才慢悠悠地从纳兰君心的娇唇上离开。

    将昏迷中的女人扶起靠在他的胸膛后,聂奕一手搂住她的肩膀,一手就朝管家站着的方向伸去。

    “把药端过来。”

    “阁主,让属下来喂云小姐就好了,您”

    “让你喂?”聂奕冷冷睨他一眼,声线冷硬地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你想对她做什么?”

    管家蒙了,他能对云小姐做什么?

    “阁主,属下没想做什么,属下只是觉得您身份尊贵,喂药这种事交给下人来做就好了,她一个小丫头哪能让阁主您亲自照顾。”

    “你竟敢拿下人和她相提并论!”聂奕冷峭的眸光扫过他,语气较先前更为阴沉,“小丫头也是你能叫的?!”

    他都只能是一口一个奴隶,臭丫头,蠢女人地喊她,他一个小小的管家也敢如此称呼他的人!

    管家着实是被聂奕这突如其来的冷厉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此刻手里还端着药,这会人肯定已经跪下了。

    刚刚气氛明明还好好的,怎么才这一小会就变了,是他说错什么了吗?

    “阁主,属下”

    “你是不是看她年纪小,就想对她下手了?!”

    聂奕的声音又低又冷。

    他可没忘记自己就是因为喂药才和臭丫头纠缠在一起,他一个老家伙,也想来分一杯羹不成!

    聂奕低吼:“凭你也敢和爷争!”

    管家吓得瞬间认怂。

    “属下知错,属下绝无此意,是属下多嘴了,还请阁主责罚。”

    “你”

    聂奕好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一般,怒言霎时止住。

    垂眸,一股无法控制的情感自心口猛然涌上,令他避无可避。

    几乎顷刻间就让他体会到了无奈是一种什么样的自然反应。

    深吸口气,他淡淡道:“药拿过来,人,出去。”

    “是,阁主。”

    管家赶忙将碗递过去,随后便一刻也不敢耽搁地离开了这个对于他来说极其危险的地方。

    他可不要像连护法那样,回逸居后忽然毫无预兆地,被不明不白给送走了。

    虽然他不知道连护法具体犯了什么事,但能处罚他的,这个世界上无非就只有一个人。

    而这个人,像连护法这种随行伺候的都没辙,他一个小小的管家就更加不用提了。

    不见势溜走,无异于就是拿他的这把老骨头去和墙比结实。

    以卵击石,找死的说。

    聂奕一点余光都没有留给管家,他手中拿着碗,眼睛看着怀里的人,轻蹙眉,一时间倒有些无措。

    他不懂得照顾人。

    除了在客栈第一次见面,她命悬一线,他不情不愿地给她喂粥喝药外,这种事,他是真的没做过。

    准确来说,是从小到大他就没有伺候过除了她外的任何一个人。

    “享受了爷这么多的殊荣,将来爷要收取利息的时候,可绝不会手软。”

    聂奕在她耳边低语了声,随之认命地弯了弯唇,樱色的薄唇弧度狂肆而优雅,矛盾却又恰然。

    一边扶高她的身子,一边俯低自己的上半身。

    聂奕尽量让她的脑袋靠着他的肩膀,以便她仰起的弧度能够让药物顺利入喉。

    做好这一切后,他轻叹口气,拿起药匙给她喂药,动作虽笨拙却又不失细致。

    相较起客栈那夜他一路臭着脸,全程的不情不愿,现在的他,是丝毫找不到那种最初气急攻心的感觉。

    前后可谓判若两人。

    汤药从纳兰君心的嘴角流出,聂奕一怔。

    下一刻他什么都还没想,袖子口就被自己给抬起来当做了对方的抹嘴布。

    然而等他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都傻掉了。

    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精致华丽的袖口处那一滩明显的湿痕濡迹,难以置信刚刚的举动竟会发生在他身上。

    若是换在平日,谁敢将脏东西往他聂奕身上蹭,那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可偏偏现在往他身上蹭脏东西的,是他聂奕自己!

    那么地不受控制,却又该死的理所当然!

    纳兰君心!

    纳兰君心!

    纳兰君心!

    缴械投降般闭了闭眼睛,聂奕抿了抿唇,终是彻底认输。

    他知道,他是真的没救了

    “爷承认败给你了”

    “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就跟爷一起回家,听到没有?嗯?”

    “要是敢不从,爷就直接将你套麻袋,一路拎回去!”

    天色昏暗,圆月高挂。

    纳兰君心轻咛了声,意识渐渐转醒。

    动了动被子下的手和腿,发觉自己身上并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顿时凝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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