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从屋外吹入,落在冰凉的肌肤上时,竟也有些温暖。

    千沙缓缓睁开眼眸,从沉睡的梦中醒来。

    这里是山庄,圆圆的闺房。

    他移过视线,环视着周围熟悉的一切,看到坐在茶桌前的一男一女。

    若不是圆圆的大肚子,他还真的以为现下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过是一场噩梦。醒来时,他还是喜欢偷圆圆烧饼的那个少年,甘羣只是外出了,梓昱还会躲在假山下看书,师兄和长辈们依旧对他不友善。

    可,不是梦。

    他胸口裂开的那道口子在告诉他,这是真实存在的。生他下来的娘死了,保护他的娘死了,抚养他长大的人死了,他爱的人要杀他,爱他的人一一离去。

    而现在,他却又成了不老不死的怪物,被曾经想杀自己的人所救。

    “你们救我,就不怕我杀了你们?”千沙徐步走到圆圆和玉林面前。

    他垂眼冷睨着他们,冰冷的口吻和神色无一不在诉说着他的变化。

    “你不会的。”圆圆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勾唇一笑。

    的确,他不会杀他们,不是因为仁慈心软,而是因为圆圆怀有身孕,因为圆圆是甘羣在这世上最后的骨血。甘羣曾对他好过,所以他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伤害甘羣的后人。

    “我来助你夺天下如何?”圆圆抬眸看着他,她和他一样,眼中都不再有最初单纯的神色。

    “那你打算怎么帮我夺天下?”千沙露出了不谋而合的笑容。

    那笑容的背后,是另一群人的狂怒。

    深宫大院之内,那个名为皇上的男人怒发冲冠,摔了一地陶瓷摆设。而那出谋划策的断臂男人,正被按在长凳上,受着杖刑。

    痛苦的惨叫声和瓷片碎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没想到甘圆圆竟然是个叛徒,她竟然带走了怪物,这下完了,天华曜国要完了!”皇帝掀翻了摆在面前的案桌,冕旒也随他跌坐在地时外倒一边。他穿着粗气,看着屁股被打得血肉模糊的陆笺,步步走过去,“陆笺,要是天华曜国毁了,你就是罪人!”

    “皇上,我一定可以除掉旱魃,请皇上再信我一次……”陆笺气若游丝地说着,他想抬起手,却无能为力。

    “报——”一个太监匆忙从大殿外小跑而至,跪在皇帝面前,禀告道:“参见皇上,被带回来的男子醒了。”

    皇上二话不说,迈步走出了大殿,朝着醒来的男子所在的方向走去,把他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廊房的门打开着,外面的光透进来,勾勒着屋内的摆设。

    坐在床上的男人神色空洞,只是呆呆地凝视着那把刀。

    一些在记忆深处沉淀着的儿时回忆,一点点浮上他的脑海里——

    斑驳的阳光在一间兵器铺门外波动,一个孩童抱着手中的蹴鞠在屋外玩耍。

    这时,一个穿着黑斗篷的男人走到了他面前,替他捡起滚到自己脚边的蹴鞠。

    那个男人蹲下身子,揉了揉他的脑袋瓜,将蹴鞠还给他之后便走入了他身后的兵器铺。

    孩童很好奇,也跟着跑到了窗边去查看究竟。

    “我要锻一把刀。”男人从斗篷内掏出了一尊金佛,“用着尊金佛。”

    “有什么要求吗?”男孩的父母追问道。

    男人掏出一张写满符咒的牛皮纸,放在了桌上,“刀刃上刻纸上的符咒,符咒表面注入黑狗血,再用金水覆盖在刀刃上。”

    夫妇二人面面相觑,看着那些复杂的咒文,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要用黑狗血?

    “一个月后我回来取刀。”说罢,穿戴斗篷的男人放下一锭白银,转身离去了。

    一个月后,果然有人如期而至的来拿这把刀。

    只是,来的人,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

    那个女人美得妖冶,来时杀了整条村的人,包括男孩的父母。

    女人要毁了这把刀,而那个穿着斗篷的男人用这把剑将女人压入了一座山下。

    男孩被眼前的尸体和血腥所吓傻,在男人看到自己之前,转身逃入了山林里。

    在梓昱最后的记忆里,他坠入了一个山洞,那里什么也没有,四处都是黑暗,恐惧使他感到崩溃,最后在一片黑暗中丧失了求生的意识。

    醒来时,他便跟着一个叫甘羣的男人,那个男人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梓昱。

    那个男人带他去了很多地方,给很多人算命看风水,最后将他带回了龙山下的山庄里。

    他认识了千沙,爱上了千沙,而现在,他终于想起自己的过去,想起自己父母的惨死,想起那个女人所犯下的滔天大罪。

    她该死。

    而他,伤害了他,再无回头之路。

    “我不会帮你杀他的。”在皇帝开口之前,梓昱便一语中的地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即使那把刀可以弑神,他也不会用它去伤害千沙。

    “朕可以不杀他,只要你劝他不要再出现在天华曜国即可。”那个名为皇帝的男人做出了退让,他已经顾不得什么祸国殃民了,他只求怪物不要再来威胁到他。

    “现在才有这个觉悟,不觉得为时已晚吗?”梓昱面不改色,也没有和皇上对视,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人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

    皇上冲身边的人使了使眼神,示意他拿走放在屋内的那把刀。

    “就算你拿走没有用,你们根本无法靠近他分毫。”梓昱斜眼看着那个过来拿到的人,语气没有波澜。

    皇上一听,觉得他说的也对,便又使了个眼神,让那个前去拿刀的人退下来。

    “我可以去劝说他离开天华曜国,但是有条件。”这一次,梓昱终于将视线转移到皇帝身上。

    皇帝眉头一皱,高高在上的架子也显露出来:“你敢跟朕谈条件?”

    “都是快要死的人了,还在意一点点条件?”梓昱忽而哼笑,那不屑的态度像在传递着,在我眼里,没有贵贱之分。

    皇帝藏在广袖内的手紧握成拳,却在紧绷到极致时缓缓松开,放下来架子。

    “好,你说,只要是朕能做到的,你说什么朕都答应你。”

    “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听好了……”梓昱的视线再次落在那把刀上,将自己的条件提了出来。

    听完这些条件的皇帝眉头紧锁。

    许久,皇帝才长舒一口气,说:“好,你说的这些,朕都答应你。”

章节目录

天诱其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心的物语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心的物语并收藏天诱其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