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十分狭窄。

    站立其上,需得将身体紧贴山石,落脚时还得小心道上碎石,若是一个不慎身体轻晃,便有掉落到涌动岩浆的危险。

    可那山石被岩浆烘烤不知多少年,早就滚烫如火,触之即被烫伤。

    “哎呦!快点走!”

    余观海跳得不稳,双手撑着岩壁,手指上起了一层水泡,疼得面目扭曲。

    江乘风没吭声。

    倒不是他没被烫着,刚刚靠近时那岩壁将他胳膊肘处烫得血红,可他性格坚韧,自小受了太多苦,这疼痛还不至于让他失色。

    两人从小道而出,一路上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好几次差点被砸中,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通过了火山,冲入出口。

    然而从出口冲出去,并不意味着考验就此结束。

    火海之后是千里寒川,寒川一望无际,冰冷如附骨之疽,越行越往身体内渗透。

    入这洞府要求修为偏低,也造成江乘风与余观海二人的修为并不足以抵抗这彻骨的寒冷。况且他们先是从火海出来,又碰到寒川,冷热交加,被烫伤的部位委实难受。

    如此行走七八个时辰,饶是他们二人也吃不住疲累,寻了处背风的冰丘坐下休息。

    “火海冰川,看这样,从这儿出去指不定还有什么呢。”

    余观海一边拿伤药涂抹自己被烫伤又被冻伤的手肘部位,一边皱眉道:“我原以为上古洞府辗转数千年,府内灵气消散,里面的陷阱关卡总是要轻松些。没有灵气,那些阵法机关应当好闯。如今一见,是我太狭隘了。”

    “这洞府内灵气凝而不散,别说千年,就是上万年也不会消散。”

    江乘风从空间袋中取出两个小木床放在地上,又掏出一堆吃食。

    “休息两个时辰再走。”

    他在取出灵石在刻下防风防寒的阵法,又捏了个法诀,生了堆火。

    纵使外面风雪交加,吹皮刺骨。在这被冰霜覆盖的丘陵之中,两人也得以享受些温暖。

    “别人乾坤袋中放的都是药石法器,你这里面怎么还放了两张床?还有这一大堆热腾腾的吃食?也不怕你撑破了你那乾坤袋。”

    余观海嘴上说着,身体却十分诚实的享受着江乘风拿出的东西。

    在寒冷之时,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食物,那是最美好不过的事情了。

    “我乾坤袋不小,足够放这么多东西。”

    “我看你也不是享乐之人,这是哪位妙人的主意?”

    “我师傅说,劳逸结合,平日里辛苦修炼,休息时也可稍微放松些,只要不沉溺于享受便可。”

    修士大多讲究清心寡欲。

    虽然贪图享乐并不是什么罪,但说起来也并非好事。因那邪魔外道大多纵欲,享乐便多与纵欲相牵连,容易让人懈怠修行沉溺其中。

    修士中若有人被说贪图享乐四个字,大抵与即将步入魔道的意思差不多了。

    “说得好!”余观海一拍手,“想不到你师傅外表清冷孤傲,私下里也是妙人一个,远非那随大流的庸俗之人。”

    “我师傅自然是好的。”

    提及苏阮,江乘风眉宇皆是柔情。

    这次洞府之行比他想象中更为凶险,但江乘风却未有退缩之意。归根到底,便是想向苏阮证明,自己不是众人口中的废物。

    他当然知道苏阮未曾这么看他,但众口铄金,若他不表现点什么,旁人说他是废物倒也罢了,提及师傅,说她有眼无珠却是不能容忍的事情。

    他又想到自己苏醒之时安全躺在地上,周围有阵法护住。

    虽然昏迷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那阵法便知是师傅现身救了他与余观海,心中自是涌动无限暖意,发誓定要在这洞府中得到些东西才出去,不枉费师傅现身相救。

    “我说,你若真想跟你师傅一起,他日回到道渺宗切不可如之前那般胡言乱语了。”

    余观海性子放浪不羁,对苏阮与江乘风师徒之间那点事并不在意。不过他自幼在道渺宗内长大,比江乘风更明白师徒相恋是何种禁忌。

    凡有记载之中,师徒相恋从未有过好结果。

    大多不是一人入魔便是两人身死。

    其中缘由各种各样,结果基本没有好下场。

    虽然道渺宗是个小宗派,比不得大派规矩森严,但若传开终是不妥。

    江乘风看似性格沉稳,可涉及到他师傅,难保不会在冲动之中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情。若有人闲言碎语,两者相冲突,这师徒俩可就不好过喽。

    “我从未胡言乱语过。”

    余观海摇头。若非他与江乘风走这一遭,他自觉欠了江乘风人情,也懒得掺和进这件事。

    “你要是想跟你师傅安稳的过上几年,就要在人前收敛行为。别总是把师傅挂在嘴边,况且你日渐长大,若还像奶娃娃似的,成天挂着师傅,总会给人长不大的感觉。相信你师傅也希望你成为独当一面的大能,而不是只会在身边如孩童般讨要宠爱。”

    相似的话余观海的余海潮说过,余永乐等人也说过,江乘风大半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以为然。

    今日余观海的话,倒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江乘风天不怕地不怕,怕的是师傅瞧不上他,怕对不起师傅的期待。

    余观海这是抓到了他的软肋。

    一番话下来,江乘风也不得不细细思索自己之前的行为。

    他年少老成,纵使过往记忆消失,人的本能行为模式并没有变。照着余观海的话思索自己之前的行为,委实觉得太过粘着苏阮。

    但他情窦初开,虽这份情到现在自己都不知晓。心底却已经把苏阮当做最亲近的人,时时刻刻想要与她在一起,也不舍与苏阮过于隔阂。

    “你说的这些,我会注意的。”总归他鲜少下山,山上只有他与师傅二人,不打紧。

    “等你师傅养好伤,到时候你俩远去逍遥,想怎样就怎样,旁人也管不着。”余观海道。

    江乘风点头。

    所以他需更努力的修炼。

    师傅说等他长大,修为到了金丹期就可离开道渺宗。

    两人休息完便继续上路。

    这一关似乎是考验人之坚持,两人走了整整十八天,走到将乾坤袋中的食物全部耗尽,这才摸到出口处,走出寒川。

    可紧接着的茫茫大漠让他们傻了眼。

    十八天的寒川之行已经磨去了他们的耐心,原以为出去之后要么是生死考验,要么直接结束,哪料到又是一样的漫长行程。

    那沙漠可比寒川还要广阔,两人口袋里的食物早就吃完,若非江乘风还有一瓶辟谷丹,险些要饿死在沙漠中。

    又走了五日,二人筋疲力尽。

    余观海停下,歇了口气,“这沙漠无边无际,而且东西混乱,我们无法确认目标,恐怕会在整个沙漠中不断来回转圈,徒然浪费时间。”

    “确实有这个道理。”

    江乘风掐了个小凝水诀。

    他们现在就靠着江乘风的小凝水诀喝水。那辟谷丹只能保证人不腹饿,水还是要喝的。只是这沙漠只有白昼不曾有黑夜,空气异常干燥,就算是用小凝水诀凝水,耗费一半的灵力也只得小半碗水,导致二人口干舌燥。

    “若那洞主是为了考验弟子,也应当不止考验毅力。”

    余观海琢磨着,“不如我们就在此地停歇,看看这天地有何变化。”

    这沙漠四处都是沙,看哪儿都一样,兼之风大,走过的脚印没过一会儿就被吹平了。虽然走了五日,但两人对自己走到哪里,有没有走过一半,是否在原地转圈等事都不清楚。

    “先喝点水吧。”江乘风自己抿了一口,把碗递给余观海。

    余观海一口饮尽。

    “我不知上古仙人收徒是怎样,但我道渺宗收徒,不单是靠坚持。对法术的领悟力,对灵力的运用,都在考核范围内。我们这先前的两关,勉强是考验弟子的毅力。这一关很可能不单单考验这个。”

    余观海正说着,一道巨大的龙卷风从远处缓缓吹来。

    天空上的云层都被龙卷风吸引,白昼变得昏暗,风沙大肆吹来,灌得人满口满鼻都是。

    “兴许,这就是出去之所。”江乘风望着远方的龙卷风。

    那龙卷风先开始距离他们很远,但眨眼之间,就已经靠近一大截了。以这样的速度,这样的范围,两人就算是想逃开也够呛。

    “那我们可要分道扬镳了。”余观海将碗一扔道。

    说话间,两人一同跃起。

    不用等龙卷风席卷而来,他们就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扎入风中。

    霎时,耳畔全是风声呼啸,似恶鬼缠绕。眼前被黄沙覆盖,身体在强大的狂风中左摇右晃,不由自己。

    江乘风再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一处荷花池前。

    那池中开了一朵巨大的荷花,荷花之上站立着一个青衣长衫的人,那人垂目看着江乘风,一动不动,似一座雕像。

    “汝已过三关,可入我太渺宗门下。”

    雕像张口,声音温和慈祥。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江乘风面前便出现一张桌子。

    “无论汝是否愿为我太渺宗弟子,皆可拿取桌上东西,自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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