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如此良景,不若大家一同前往?”柳凝感觉自己进退两难。

    “如此良景,本宫倒觉得品诗赏画,更为合适,沈大人以为呢?”长公主坐而不动。

    沈清明起身,正要请求和柳凝一同观星,双手才抱拳,长公主端起酒杯。

    “从前本宫行军打仗时,向来严以治军,眼中容不得沙子,更不喜欢有人拂了本宫的面子,那日有个小卒因为冲撞了本宫,本宫便立刻叫人将他悬吊,剥衣抽打,啧啧,那般体格,竟受不住半日的鞭刑……”

    长公主这话分明是警示沈清明,若敢违背她的意愿,她断不会手下留情。

    “长公主所言,极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沈清明当然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明央公子便和皇帝、柳小姐一起,去高阁观星吧。”

    长公主明显是想要和沈清明单独待在一起。

    柳凝不肯走,段玉祁指甲将她拉走。

    高阁之上。

    “我不明白,你为何要那般高调的亲自去往昭溪接我们?”明央问。

    段玉祁笑了一笑,却十分苦涩:“我想你们已经猜出来了,我是个虚有其名的王,所以我留在陵南和去昭溪,有什么区别呢?”

    “有。”明央严肃道:“你以王的身份将我们接进皇宫,目的是想借万民之口,告诉大晋,你的犯人,我收下了。”

    段玉祁没有否认。

    “你为何要这么做?”柳凝问。

    明央稍一动脑,道:“你想挑起两国战端?”

    “她不想让我好过,我自然也不会叫她好过。”

    段玉祁转身看着天,天上除了一轮孤月,并没有什么繁星,在他转身的那一瞬,柳凝觉得他眼中的寒意比孤月更重。

    段玉祁口中的她,自然是镇国长公主。

    “今夜是长公主执意设宴?”明央看着段玉祁的背影问道。

    “不错。”段玉祁头也不回,依旧抬头看着天。

    场面一时无话,许久段玉祁才道:“你瞧我风光无限,可我身边全是她的人,从贴身宫女、侍从,到我宠幸的女人、接见的大臣,都不是我愿意的。”

    柳凝刚想安慰他两句,却听他继续道:“今日回城,她站在城楼上,看着我们一一进来,那时候她便相中了沈清明……”

    “相什么?”柳凝诧异的问,虽然之前已经猜出,可听到这般肯定的话,柳凝还是不敢相信。

    段玉祁没有被干扰,继续道:“后来她又派人一路跟踪、监视,发现沈清明果然见识独到、眼界非常,她同我说是欣赏你,要我设宴,我知道她是看上了沈清明……”

    柳凝终于打断段玉祁的话:“那你还将清明一个人留与她?”

    “一个亲自带兵上阵打仗的女人,武功一定非常人所能敌。”柳凝握拳愤慨,口中碎碎道。

    “况且你那皇姐果断狠厉,清明武功不敌她,若是被她霸王硬上弓……那可怎么好?”

    柳凝觉得这后果不堪设想,便也不顾段玉祁在身后喊叫,提着裙子便下了楼阁。

    可是七星台上哪里还有那长公主和沈清明的身影?

    “夫君啊,是我对不住你啊。”柳凝怅然道。

    且说沈清明那厢,柳凝才被拉去高阁观星,长公主便道:“本宫那里有两副大晋名家的手迹,今夜月色甚好,沈大人可有兴致与本宫一同前往?”

    “今夜时辰已经不早了,不如草民明日亲自去长公主府,和长公主一同品鉴?”若论兴致,沈清明自然没有。

    “沈大人误会了。”长公主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今夜本宫不会出宫。”

    长公主轻轻抬手,立刻有内侍将她扶起来:“本宫在宫中亦有住处,巧的是,和雁鸣楼很近。”

    “沈大人若是放心不下尊夫人和孩子,本宫可以派人将她们带来。”

    这话哪里是好意,分明是要挟。

    若论赏画之兴致,沈清明断断是没有的。

    但若论其他,比如柳凝和离书,沈清明便是没有兴致也要凭空生出些兴致来。

    “公主哪里的话?品诗论画自然要清净为宜,离书年幼,性子活泼爱闹,若是贸然领到长公主处,只怕会叫长公主不得清净。”

    长公主在沈清明身边停下:“既然沈大人有此雅兴,那边随本宫一同前往吧。”

    说罢,她掀一掀长袖,擦着沈清明的身子离开。

    大晋皇帝便是再昏庸,沈清明又何曾受过这样的要挟?

    沈清明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柳凝离开的地方:这对姐弟究竟是真的有仇还是刻意来拆散他们夫妻的?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抵是这个理儿。

    汀兰苑。

    “沈大人觉得本宫这院落的名字取得如何?”长公主站在院子门口道。

    有宫人特意掌灯将牌匾处照亮,沈清明堪堪识得“汀兰苑”三个字,看来这西凤的人虽然文学造诣不高,却好附庸风雅。

    “‘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说的便是长公主这般品德高尚之人,意头甚好。”沈清明说的敷衍。

    长公主听了却十分高兴:“本宫就知道,只有沈大人才能懂本宫的心思。”

    沈清明:“……”

    进殿以后,长公主叫人去拿字画,自己却进到内室,说是要更衣。

    沈清明耐着性子在外边候着。

    过了会儿,宫人们将字画拿来,卷轴尚未完全打开,沈清明便看出这是一幅仿品,手法还十分拙劣。

    这种货色的字画,想来也只能卖与西凤的人了,毕竟长安街头的落魄秀才出手都比这水平高。

    这画沈清明没办法欣赏。

    可是长公主不出来,沈清明无法,只能起身往案台去,提了笔,信手题字,以解烦闷。

    搁笔时,余光瞥见有一人影,正眼看去,却是长公主。

    叫沈清明意外的是,长公主褪去那一身雍容华贵的行头,此刻身着凤信紫纱衣,裙幅褶褶,凌云髻也已经解开,三千青丝轻挽,侧面一枚玉兰簪。

    这一身打扮没有之前的锐利,可却太过随意。

    慢束罗裙半露胸。沈清明内心轻哼,粗人大抵如此,这长公主还真是毫不掩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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