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是打了胜仗,紧接着做的便是分功,简单来说就是给在战场上那些表现优异的将士们奖赏记功,若是有那种十分优秀的将士,还可以直接将他们向上提拔。

    对于萧宸的行动,方安榆也没有太过管制,他只吩咐将士们看管好他不然他有机会出逃即可,其它的倒是显得很宽松。

    若是说一个人真的能从有着数万将士们的军营逃离也算是厉害的人物,如果换做那些不起眼的小兵或许有可能,但是这种事要是说发生在一个有着重兵把手的人身上无疑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而萧宸似乎也并没有想要逃的意思,此刻的他正看似悠闲的倚在座椅上晒着太阳,同样的望着几米之外的露台。

    露台上的景瑞正按照各人的功勋给他们拟着名单,功劳大的则是要交给皇上过目,功劳小的便可以自行赏赐。

    “可还有人要上前领赏?”景瑞的视线逐渐扫视了圈在场的众人,见没有人出声上前,便又说道,“若是大家有想要举荐的人也可以,毕竟当时的场面太大,又极其混乱,将军在此之前也说了,凡是杀敌数十人以上的将士们皆可以过来。”

    话音落下,仍旧没有人上前领赏,众人面面相视,他们方才都已经领过奖赏了,有举荐的人也都说了,这下还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副将军,依我看这名单应当都拟完了,哪里会有人立了功也不过来领赏的?”旁边的领将说道。

    此话一出,露台下不少将士们相继附和着点头。

    戌蹇拿起桌上写满了密密麻麻名字的卷轴,上面几乎都是一些陌生的名字,只有个别几个人名他是认识的,只不过要真让他一个一个仔细的看过去着实令人有些头疼,看了几眼后,他便将名单重新放回到了桌上。

    “我瞧着大家伙说的也都没错,只不过不知道有没有人立了大功的?”戌蹇不由得问道。

    立了小功的人根本都快统计不过来了,可能立下大功的人,那以后回京也都是要给个一官半职的,这种人可比从武试选举出来的只会纸上谈兵的人要有前途的多了。

    景瑞随即拿起另一本记录名册,翻开一页道:“这上面都是些回京以后要赏赐的人,你忽然间问这个做什么?”

    想起刚才他们在这边统计的时候,戌蹇也是若无其事的站在一旁看着,如今统计完了倒是来来兴趣。

    戌蹇又随意的翻了几页,上面的名字无一例外又都是他不认识的。

    “我记得当时在杀敌的时候好像有见到过两个身手不凡的士兵,在杀敌的时候那手起刀落的可不是开玩笑的。”戌蹇即便是他现在想想也都觉得很是震惊。

    军中竟然隐藏了那样的两个小兵,明明有着一身的本事,却也不张扬,更没有出面寻求什么赏赐,十分神秘。

    “身手不凡?”景瑞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随即说道,“你该不会是记错了吧,这名册上并没有记录立下头等功的将士,更何况军中若是真的有这样两位好汉,早就被同队的兄弟们给举荐了出来。”

    每一位将士都是从家乡远走至此,有些更是被迫从军的,眼下好不容易立了功出人头地,又为何不愿上前领赏?

    听到这,戌蹇似是有些迟疑了。

    “难道真的是我记错了?可是我明明记得他们一个总是在方大哥的身旁杀敌,另一个也是在那人身后”说到最后,戌蹇的声音不由得小了下去,当时的场面确实太过混乱,他也许是真的看花了眼。

    可他仔细一想却又觉得没有看花眼,这般一矛盾,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

    “行了,军中这几天的事情繁多,需要等着你去做的事情还有许多,不必在这上面纠结。”景瑞轻拍着戌蹇的肩膀说道。

    他们现在不仅仅要面对军营中的琐事,还要想办法根治方安榆体内的情蛊,如果军营中真的有戌蹇口中的那两个人,可是这个时候他们又选择了默不作声,那定是不愿张扬,也就无需去深查。

    眼下他们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找到司明,其他的事都可以暂且不提。

    “大概是我想多了。”戌蹇不由得挠了挠后脑勺。

    景瑞随即又将视线转向不远处的萧宸,心下略一思忖,上前问道:“不知宸王经过这一夜可否想通了?”

    萧国与天朝两国的战事到目前为止虽然算是告一段落了,但如果萧宸一天不答应投降,他们就无法撤军,方安榆更不能赶往苗疆,再这般拖下去,无疑会造成一种不可估量的后果。

    萧宸神色淡淡,眸中却挂着丝丝忧郁,望向远处的视线未曾收回过。

    “朕如今只是个俘虏,要打要杀,悉听尊便,但若是想让萧国的百姓与臣子缴械投降,怕是由不得朕做主。”

    景瑞随之冷笑一声,“堂堂的萧国王上都做不了主,这句话怕是我此生以来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面对萧宸的态度言语,景瑞更是没有露出丝毫的应承,对方若是吃软那他便来软的,可对方若是吃硬,到时候也就不能怪他不客气了。

    此时,林湘玉刚刚熬好药给方安榆端过去,途中正好看见逼问着萧宸的景瑞,心下不由得轻叹口气。

    萧宸是何等人物,想要让他投降无异于想要登天,怕是不能硬来……

    想了想,林湘玉便将药递给一旁的翠碧,“把药端给将军,一定要亲自看他喝下去。”

    她的血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那便只能从最根本的药物上找救治的方法。

    翠碧应了一声,便接过药走进了帐篷。

    林湘玉走到景瑞与萧宸二人中间,她先是对着景瑞点了点头,“你若是有事便先去忙吧。”

    这几日刚刚打完仗,军中自是有许多繁杂的事情,再加上方安榆身子不好,所有的事务也都压在了景瑞身上,即便不用问也能知道他有多忙。

    景瑞不放心的看了眼萧宸,最终还是应声离开。

    瞬时,周边除了看守萧宸的士兵之外,就只剩下林湘玉了。

    她上前一步,对着旁边的士兵吩咐问道:“为何不给宸王的伤口上药?”

    “这……”士兵显然没有想到林湘玉会突然这么问,而他也不能说是故意的吧?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开口。

    “罢了,你去军医那里拿些药物跟纱布来。”林湘玉自是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也就不继续追问下去了,眼下还是给萧宸处理伤口比较重要。

    萧宸肩上的伤口虽不再流着大量的血,却还是再往外冒着粘稠的血液。

    “这血怕是流了一晚上吧。”林湘玉眼底划过一丝不忍,先不提眼前的男人是谁,即便是她看到普通人忍受这种折磨也都会于心不忍。

    说话间,男人的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林湘玉接过士兵拿过来的药物与纱布,这才拿起剪刀将萧宸伤口处的衣物小心翼翼的剪开,随之上药。

    等到一切事情做完之后,林湘玉便认真的道:“你若不愿投降,那又为何过来这里?”

    她知道萧宸武功不凡,再加上他又是萧国王上,即便是当时的战争情况再怎么激烈,想要抓到萧宸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直到这时,一直坐在椅子上的萧宸才淡声开口。

    “我现在也只不过一介俘虏而已,如何谈得上愿不愿意。”

    一句回答,却模棱两可,并未正面回应。

    “你都知道了吧。”林湘玉忽然说道。

    原本清灵的眸中却倏忽多了几分愧疚之意,绝俗的容颜上更是有一种令人无法为之责怪的无奈。

    “知道何事。”萧宸回答的仍是很寡淡,双目却不曾离开过林湘玉脸上一刻。

    林湘玉见他似是没有想要提起的意思,不由得苦笑一声,唇畔挂着丝丝苦涩。

    “我知道你知道所有的事,便是现在安榆的身子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了。”对此,她没有丝毫想要隐瞒的心思。

    毕竟现在关于方安榆身体的状态,她就是想瞒也瞒不下了,迟早都是会被外人所知道,那还不如看坦然的显露出来,也好趁机好好的照顾他。

    这一次,萧宸没有任何的否认。

    “那又如何?”即便他知道了所有的一切那又能怎么样?她依旧不会回到他身边,更不会丢弃方安榆的安慰于不顾。

    自始至终,他所做的一切不过都只是可笑的事情。

    林湘玉深吸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签下议和书,对所有人都好。”

    闻言,萧宸微垂的眸子里不禁闪过一抹悲恸,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不论是早就察觉到那两张方子的食材有问题,还是为了能够近距离的看她一眼而甘愿被敌军抓来,这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她而已……

    可到头来,迎接他的却只有她一味的求和,甚至连一点其它的感情都没有表达出来。

    萧宸忽而低笑几声,并未回答林湘玉的话,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而是转身走进了帐篷。

    他的脚步略有些踉跄,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一晚上的不眠,又或者是因为此刻内心的受伤,他只觉得胸口处有什么东西仿佛撕裂了一般,疼的他无法招架。

    帐篷外的林湘玉沉默了一瞬,终是跟着他走了进去。

    看着无力倚靠在床边的男人,以及他那双原本寒冷无波,如今却又满是黯然孤寂的眸子,林湘玉心内也不忍痛了一下。

    让她选择亲手结束这一切,她自己又何尝不会难过。

    “萧宸,我懂你的心意,但爱一个人并非要得到她,也并非要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回报才肯安心。”林湘玉微微停顿了会,接着道,“如果用我的命可以换来安榆的后生无忧,我想我也是会毫不犹豫的去这么做。”

    她看向一直静默的男人,又道:“我这么说并非是想让你做什么,我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很多,但是……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我希望你能过的幸福,但这种希望终究也只能止步于希望而已,你明白么?”

    萧宸闻言,并未开口回应。

    林湘玉浅笑着道:“是我欺骗你在先,原本也确实不应该站在这里要求你去做什么,我只不过是希望所有人能过的好一点罢了。”

    她的话也只能说到这,不管怎么说确实都是她伤他在先,也没有什么理由跟立场还去要求他做什么。

    将心内的话全都说了出来,此时的林湘玉感到轻松了许多,她长舒口气,对着萧宸温和一笑,随即转身就准备离开。

    在她刚刚转过身的那一刻,身后静默了许久的萧宸终是哑着嗓子问道:“你对我…除了满心的愧疚之外…有没有过瞬间的喜欢。”

    这句话是他想了很久很久才有勇气问出口的话,想他萧宸这一生从未有过什么恐惧的事物,却彻底栽在了林湘玉的手中。

    他曾经更是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昏昏碌碌的度过一辈子,只知道一味的强大自己,却不曾料到他的心在初次见到林湘玉的那一刻起,便彻彻底底的改变了。

    男人带着无比沉重沙哑的嗓音问完,林湘玉却不知该如何做答。

    喜欢么……或许可以说她这个人的心是冰冷,亦或者是狭小的吧,狭小到只能住的下方安榆一人。

    如果非要问她喜欢的人除了方安榆之外还有什么人,那便是远在抚平县的念念了。

    她背对着他,声音清浅,“对不起。”

    周边的空气逐渐开始凝结,同时也一点一点的将萧宸心内的丝丝脆弱全都包裹进去,仿佛连同着他肺腑之间的所有空气也都一点一点的被残忍抽离。

    耳边安静的只剩下林湘玉那句“对不起”。

    他的心顿时碎了开来,如同他眼底的所有希冀,也都被林湘玉的话音打败。

    眼前的光亮也好似泯灭了下去一般,此刻在他的心内就只剩下一阵又一阵的抽疼,疼到连呼吸都无比的艰难。

    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他才暗哑着嗓子回了句,“我知道了……”

    原本的那句“可我心里有你”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被永远的掩藏在心底,可即便他没有说出口,她应当也是知道他的心意才对吧?

    空气中顿时只剩下无尽的寂寥,林湘玉知道这个时候让他独自静静才是最好的选择,便走出了帐篷。

    不远处的山头上,无波透过嫩绿的树枝丫朝着军营中看去,满脸的憋屈无奈。

    “老大,你这样做真的值得么,就算你扮做小兵上了战场,又拼死保护方安榆的安全,可林湘玉根本不知道你做的这一切,也不会对你感恩,最主要的是她还很有可能认为你是一个临阵脱逃的小人!”

    无波尽可能的把话题往石远城生气的方向说去,不过他心中的不值倒是真的。

    自家老大竟然为了心上人做了这么多事,却一点好处都没有讨到,换谁也都应该会生气才是。

    最最主要的还是他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只能睡在这咯人的石陂上,简直是想想都觉得来气。

    转眼看去,石远城却还是一副淡定悠闲的模样。

    他枕着双臂,望着还残留一丝硝烟的天空,不紧不慢的道:“你这种没有心上人的家伙是不会懂的。”

    无波只觉得更加委屈了,“老大,你说我哪里不懂?我只是不会像你这么傻罢了。”

    话音刚落,无波便觉得有一道渗人的寒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当下嘿笑了两声,连忙改口,“我这不是看老大你不高兴,特意开了个玩笑嘛。”

    石远城缓缓收回视线,转而继续看向蓝天,“我要的不多,从始至终都是守护她而已,本想着可以亲自照顾她,但现在看来……只要她能够幸福快乐的过下去就行了。”

    闻言,无波立即露出一副感动脸,甚至还夸张的在脸上滴了两滴水,“老大,像你这么伟大的人实在是太少了!那林湘玉得不到你简直就是她的一大损失啊。”

    无波的话音深深击在石远城心底,他表面上虽什么也不说,可心中却还是十分的落寞。

    从小等到大的心上人,忽然之间有了更喜欢的人,还有了自己幸福的家人,这是他不愿接受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但是老大你身上的情蛊怎么办?”无波随即想到了这个更为严重的事情。

    如果说石远城可以为爱放手的话,倒也算不得什么多伤心的事,也许随着时间的过去就会将他心底的这份伤痛冲淡。

    可从小就种在他身上的情蛊就不同了,若是情蛊没有得到根治,他的下场怕是比不得方安榆好上多少。

    石远城目光悠闲,身上的怡然自得好似是与生俱来的一般,即便是面对死亡亦或者折磨,他也都未曾流露出丝毫的恐惧。

    只听到他淡淡的答,“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那便再坚持几十年又有何妨。”

    “老大,你知道这情蛊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无波随即又想出声相劝,却被自家老大的眼神给阻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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