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二皇子的身手,从崖边的树上救下一只猫本是易如反掌之事。

    但谁也没想到,二殿下刚在那根树杈上停稳,俯身去捉那只白猫时,脚下那手臂粗的树杈却应声而断,当即坠入深渊,事后连尸骨都无处可寻。

    这件事本以为只是个意外,经过掌鉴司的验看,却发现那断掉的树杈明显有人为的切割痕迹。

    意外变成了谋杀,凶手自然指向了当时刚被封太子的君若寒。

    君若寒与二皇子关系亲密,两位的母妃却从来都势同水火。

    二皇子的生母正是现在住在随安堂的文太妃。

    自己的儿子死的不明不白,当时的文妃娘娘哪里肯放过君若寒,直言是君若寒母子设计陷害了她的儿子。

    未立太子之前,二皇子与君若寒是众位皇子中最被看好的两位,两位母亲明争暗斗已久,谁知道在立了太子之后却发生这样的事情。

    君若寒的母妃又哪里肯任由脏水泼到自己头上,说是自己的儿子已经是太子,他何须再做如此损人不利己的事。

    找不到证据,二殿下被人预谋殒命的事一拖再拖。

    这件事情以后,君若寒再也不养猫了,甚至连猫的叫声都听不得,见到猫就像是见到了极度可怕之物一般,浑身僵硬面色惨白。

    那段时间顾放和苏彦青几乎日日宿在太子府陪着他。

    也是从那时起,君若寒的性格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沉默寡言,冷漠乖戾。

    所以方才他在门口听见猫叫才会不管不顾地冲进来。

    沈秋雨大概只知道君若寒曾经很喜欢猫,却不知道后来因这猫发生过什么变故,才想用只小奶猫来讨君若寒的欢心吧!

    毕竟这宫中禁养猫已经多年,况且什么刚满月的小奶猫会自己找死一般,冰天雪地里爬到那么高的树枝上去。

    他不戳破,君若寒也该是早已明了沈秋雨的心思。

    但是从他方才的态度看来,这位沈二小姐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这般一想还是沈大小姐那样温婉的性子才适合他这小师弟。

    啧,怎么突然有点儿惆怅。

    “叹什么气,朕还没问你,你这拄着拐还到处乱跑,是来干什么来了?”

    “我是为了化身天降使者,替你收了那猫妖来的。”顾放一张口便是不着边际的胡话。

    好在君若寒已经习惯了,对此番言论不作任何表示。

    下一刻君若寒在他落子的手背上拍了一下:“轮到朕了,你一个劲儿抢什么……”

    顾放收回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喜滋滋地拿起靠在身边的拐:“看!”

    君若寒看一眼,点头:“嗯。”

    “这是我爹亲手给我做的。”顾放有些得意。

    “哦。”

    “……”就没点儿别的表示了?

    没让他失望,君若寒果然接着开口道:“可能是被你娘逼迫的吧!”

    顾放有点儿心酸,在别人眼中,他到底是有多不招自己爹稀罕啊!

    “这说明,我爹快原谅我了啊!”顾放还是忍不住朝好处想。

    君若寒落子的动作停了,白色的棋子在指尖绕了一圈回到了棋盒里。

    他没有看顾放:“你也觉得当初帮我是做了错事吗?”

    所以才需要顾老将军的原谅。

    “不是不是,我没有……”顾放没想到这件事过去了这么久,他的小师弟竟然还是这么敏感。

    “如果不是觉得自己做了错事,何来需要老将军的原谅?”君若寒问。

    顾放一口气憋在胸口,竟然被他堵的无话可说。

    哎……

    “是是是,是我说错了,我才没有做错事,是我爹他无理取闹。”

    心里却道,君若寒这孩子也不知道是被谁惯的,这么喜欢无理取闹。

    “对了,我问你个事儿。”顾放想起自己来的真正目的。

    君若寒等着他的下文。

    “就是,就是……”顾放有些难以启齿,又怕对方洞悉自己的心思,拢在袖子里的手在袖口摩挲了半天,道,“昨晚,你有没有被蚊子咬啊?”

    君若寒眉头轻跳:“被蚊子咬?”

    顾放点头。

    “现在是冬天。”君若寒说。

    “我知道。”

    “那你是在做什么梦呢?”

    “啊,果然是梦啊!”听他这么说,顾放讷讷地小声叹了一句,不知怎的,竟然有些小小的遗憾。

    君若寒觉着这人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于是问:“你梦到什么了?”

    顾放眼前一亮,掀起眼皮目光在君若寒脸上转了一圈儿便收回,那样子仿佛要干什么坏事。

    “是这样的,昨晚我梦见一只蚊子成精了。”

    “你打住,朕不想听你讲什么奇遇记。”君若寒抬手,只觉得有点儿头昏脑涨的。

    这人打小就喜欢给别人讲他做的梦,而且经过他的添油加醋他的梦都特别离奇,不是遇仙人,最后得到点化飞升了,就是遇精怪,大战三百回合之后飞升了。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他羽化登仙,到天界备受器重,玉皇大帝把宝座让给了他!

    关键是这种破故事,他小时候还听的津津有味儿,讲完一个非扯着人不放要他再讲一个,你说气人不气人。

    “这回不是飞升了!”顾放摊手,自己的黑历史果然太深入人心了吗?

    “哦?你做的梦竟然有不飞升的。”君若寒都觉得惊讶,这真是太难的了。

    “嗯,我梦见……咳,梦见那蚊子精亲了我一下。”顾放边说边偷偷瞥一眼对面人的脸色。

    他都想好了,如果君若寒冷冷一哼然后嘲讽他大冬天做春梦,那他就当自己做了一场春梦;如果君若寒神色有异,那么昨晚绝对是有情况的。

    自己怎么会如此机智!

    谁知对面的人神色不变,甚至眼睛眨都没眨一下,落下一子,云淡风轻道:“那不是什么蚊子精。”

    顾放只觉得一颗心差点儿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忍不住掐着自己的大腿:“那、那是什么?”

    君若寒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锁着他,嘴角扬起一个不可察觉的弧度:“你说呢?”

    上扬的尾音勾的顾放不知今夕是何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酥了。

    你说呢?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

    难不成?

    像是被吴震拿着锤敲破了天灵盖儿,顾放腾地一下站起身,结果还踉跄了一下,就在君若寒手臂伸了过来欲扶他一把的时候,他却自己扶住了棋盘一角。

    “我、我忽然想起来我早饭还没吃。”顾放抓起一旁的拐,仿佛这天子的寝房是什么虎窟狼窝,恨不得一蹦三丈远要逃离这个地方。

    “那就顺便在这里用午膳吧,左右已经快晌午了。”君若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一伸手勾住了他的后衣领。

    顾放缩了缩脖子,面露难色:“我我、我还得回去喝药呢!”

    “你那药是孙太医开的,在宫中自然也能喝到。”君若寒说。

    顾放拒绝的话在舌尖绕了半天终于还是吞了回去:“是。”

    “你听来像是不太愿意。”君若寒在他背后看不见他的表情。

    “没有,非常愿意。”顾放说。

    吃完饭,他也顾不上问柳修文的事情,火烧屁股一般离了宫。

    进宫时一幅屁颠屁颠的样子,出宫时像个霜打的茄子。

    顾九实在是忍不住了:“主子,是不是皇上说你的拐不好看了?”

    顾放啊了一声,没明白他在说什么:“没有啊!”

    “那您怎么闷闷不乐的……”顾九说。

    “很明显吗?”顾放摸摸自己的脸,不应该啊,都这幅尊容了,还能看出他闷闷不乐?

    “您刚出来的时候头都快埋裆里去了。”

    “啧,你没事儿多读读书行不行?”什么叫埋裆里去了,顾放都快被他气笑了。

    他哪里是闷闷不乐,准确来说,应该是手足无措。

    接下来的几天,君若寒一边忙着处理柳修文的事情,一边忙着安抚柳太尉,实在是焦头烂额,根本抽不出时间去看望他那好师兄。

    况且就算能抽出时间,他也不准备在这么时候去看他,他给他时间,让他自己来考虑这件事。

    而顾放自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有主动进过宫了,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躺在床上养伤。

    顾小白坐在床前,吧嗒吧嗒掉着金豆子:“爹爹,爹爹,你不会死吧!”

    顾放一口汤差点儿呛在嗓子眼儿:“不会不会,你想多了。”

    “真的吗?”小孩儿似有不信,一双莹亮的眼睛看着他。

    “真的。”顾放伸出手使劲儿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这孩子是多没有安全感啊!

    年关一过,燕王便要返回南疆,回就回吧,这人还偏偏要专程来向他辞行以此来表明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顾放就纳闷了,这几天觉得好些了的腿,现在又开始隐隐作痛。

    “殿下要回南疆,我这腿脚不方便,就恕不远送了!”顾放半靠在床上,一边津津有味看着话本,一边说。

    顾九被顾放专门喊来,护法一般守在床边。

    “将军就没有什么临别赠言?”燕王君廷昭对他的无礼倒不生气。

    顾放这才将书合上,坐直了身子,一脸迷惑地看着他:“殿下觉得我应该说些什么?感谢您为我杀了吴震?”

    君廷昭讪然一笑:“那个不用谢,是本王应该做的。”

    外间的人脚步一顿,跟在他身后的白羽心道不好。j3k5bL1GfwhVzEEiNmGS4tsm5od+dFf3U/toFvCXk59m4qvzjmdNATsoPcAamffdwZkXd6wxbCYFFalk5jumlA==

    “本王就知道……”只见君千鹤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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