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这个菜真的好好吃。”沈秋雨夹起一块斋香素烧鹅,不停赞叹。

    这道菜说是烧鹅,其实是豆腐做成的,也是这花月楼里顾放一直中意的菜品。

    “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君若寒说。

    顾放没有抬头,却撇了嘴,这是要绿了沈大小姐的节奏啊!

    不自觉的,顾放的筷子便伸向了那盘素烧鹅。

    沈秋雨看他一眼,也没在意,两人便这么你一下我一下,不一会儿这盘菜便见了底,尤其是顾放的手速越来越快,好几次几乎可以是说在人姑娘的筷子下抢食儿了。

    这下是不想惹人注意都难。

    顾放筷子又伸了过去,不过这回却没能如愿地夹到菜,反而“啪”地一声,被人打了筷子。

    此人如梦初醒,抬眼看去,只见君若寒将最后一块素烧鹅夹到沈秋雨碗中,而后回头看他:“差不多得了!”

    这话听在顾放耳朵里显然是在教训他了。

    只见那人嘴巴翘得更高了,一副不高兴地模样,却难得没有回嘴。

    沈秋雨先是得了若寒哥哥夹的菜,又听见若寒哥哥训斥顾放,当下心里便高兴地乐开了花。

    看来遇见这顾将军也不全然都是坏事,至少若寒哥哥对她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

    顾放如鲠在喉,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委屈巴巴的。

    他自己好端端地吃个饭,被强行请客不说,还要遭人白眼,这世上还有没有道天理可言了?

    男人温言软语女人可爱俏皮的对话时而在耳边响起,顾放相当难以下咽地吃完了这顿饭。

    小二哥来结账,顾放忍不住又打包了几个菜,其中就包括斋香素烧鹅。

    “这顿是江陵江副总司请的,你们记他名下便是。”他提好食盒道。

    闻言,君若寒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拧。

    那小二哥一听江陵的大名,立刻摆手:“无妨无妨,江副总司能在咱们花月楼请客,那是看得起咱们,几位公子小姐请自便。”

    顾放提着食盒一路跟在两人身后,那沈家二小姐似没逛过夜市一般,见啥都稀奇,一会儿若寒哥哥买这个,一会儿若寒哥哥买那个。

    买了东西总不能让当今陛下拿着,人姑娘也身娇体软的,这等粗活儿自然就落到了顾放头上。

    顾放看着那两个十分般配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把江陵骂了个狗血淋头,没事儿请他吃什么饭啊!

    直到长街尽头看见守着马车等在那儿的卢笙,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急不可耐将手里提的怀里抱的东西一股脑交接给卢笙。

    “先送沈小姐回去。”

    卢笙刚将沈秋雨扶上马车,便听得君若寒如此吩咐。

    顾放这下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乖乖地在他身后站着。

    “天色已晚,若寒哥哥还要去哪里?”今晚君若寒对她态度上的转变,让沈秋雨的胆子更大了起来。

    “这些不是你该问的,跟卢笙回宫去。”言语间冷冷淡淡,哪里还有方才的三分温柔。

    眼看着卢笙驾着马车离去,顾放瞧着眼前那个早已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宽厚身影发呆,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任由自己哄骗的小屁孩儿了呢?

    “陪我走走。”君若寒回头正好对上他出神的目光。

    顾放一惊,忙垂下眼皮:“是。”

    “师兄要与我如此生分?”他说。

    “……”饶是顾放平日里牙尖嘴利,此刻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心里却哼哼唧唧,方才在花月楼与我生分的人到底是谁?

    “我知道师兄是在生我的气,方才在花月楼,我不该那样说你的。”君若寒边说边用余光去探他的反应。

    只见那人悄悄撇嘴,他猜他心里定是在点头赞同。

    “只是……为何跟江陵一同出来吃饭?”君若寒话头一转。

    顾放先是一怔,而后自嘲地笑了笑,他当这个师弟为何送走沈秋雨要单独同他走走,原来是在怀疑自己吗?

    “不过是因为我请他吃了早饭而已,他怕我贿赂他,这不就立刻还回来了。”顾放自己都没察觉他的言语中带了情绪。

    “那你又为何要请他吃早饭?你难道忘了你这条腿就是拜他所赐……”吴震是江陵的人,这事说起来,江陵得负一半的责任。

    “我乐意啊!”顾放想都没想,甚至忘了他们的君臣之别,忽然硬邦邦地回道。

    君若寒也没料到他竟会这般无端生气,一把将那个气势汹汹朝前走的人拉住:“顾放。”

    顾放脚步一顿,似被他这一声喊回了神。

    君若寒除了幼时被他逗弄地恼羞成怒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地叫他。

    自己方才是在干什么?

    给天子甩脸子吗?

    “我……”他想赔罪,却被人抢先问道,“你就不想想自己为什么生气么?”

    顾放看他,后者却抬起手点了点他心口的位置,挑眉道:“你这里,在想什么?”

    指尖似乎带着火,隔着衣服他甚至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感觉。

    顾放吓得往后退开,又想到了在花月楼君若寒将最后一块素烧鹅夹给沈秋雨时,自己的心情。

    难不成自己在吃醋?

    啊呸!

    怎么可能。

    “你、你你……”顾放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下一个字。

    “我什么?我说错了吗?”君若寒步步紧逼。

    “你别想引诱我。”顾放挥开他的手恶狠狠道,仿佛这样义正言辞就能遏制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我引诱你?”君若寒哼笑一声,“今天我们便好好说道说道,从小到大到底是谁在引诱谁。”

    虽然时间不早了,但街上三三两两还有不少行人,君若寒拉起他的手来到湖边一处僻静的林子里。

    顾放从小便涉猎不少风月话本,什么小树林这样的禁忌场所简直让人浮想联翩。不过这种事若是搁自己身上,他可就高兴不起来了。

    “你想干什么?”顾放一个劲儿地推搡,却没想到他堂堂一个将军竟然会拗不过一个在深宫里长大的皇子,简直要气死了。

    “你什么时候心思才能单纯一些?”君若寒松开他道。

    “哈?”合着是自己流氓喽?

    “方才你说我引诱你,敢问我的好师兄,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是谁在成天招我?”君若寒上前,几步将顾放逼至一颗大树下。

    顾放后背紧贴那根粗壮的树干,眼看面前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强壮镇定:“你停下。”

    君若寒闻言老老实实停住了脚步:“你怕什么?”

    “怕?笑话,我只是不习惯跟人离太近而已。”顾放觉得他的心跳的异常快,似乎下一刻就要从他胸口蹦出来了,心道这人在月色下未免也太好看了吧!

    “那天关于蚊子精的事是我说的不够明白,还是你这脑子太迟钝没有想清楚我的话是什么意思?”君若寒点了点他的额头。

    顾放仰了仰身子,不让他触碰到自己,总觉得这种亲昵的动作发生在他们俩身上十分地不和谐。

    “虽然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些这种想法,抑或只是玩儿玩儿而已,但这个对象都不应该是我。”顾放义正言辞。

    他不是一个扭捏作态的人,既然他把话都说开了,他也不能再装聋作哑。

    当年第一次看到姑娘洗澡都没有这么臊过,今天说这么几句话竟然让他觉得耳朵烧了起来。

    “为何。”君若寒问。

    顾放这下有点儿生气,为何?他还敢问为何?

    “我是你师兄。”打主意打到自己师兄头上未免太不厚道了。

    “我是天子。”君若寒说。

    “我……我是要为江山社稷死而后已的人。”一个如此忠良之士,你好意思么?

    “我是天子。”

    “我他娘的是个男人。”顾放差点儿没气的吐血。

    “我是天子。”

    “……”顾放一口浊气堵在胸口,咬牙切齿半天才开口,“那你真了不起。”

    “没错。”

    “你道是究竟想如何?”他竟不知道这平日里看似冷若冰霜的师弟,耍起无赖来还当真让人招架不住。

    “我想让你不要怕。”君若寒微垂着目,视线锁着他。不要怕这些流言蜚语,正视自己的心就好。

    顾放显然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君若寒拉住他的手,任他如何推脱都没能逃出魔爪,只得被攥着手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去,那样子倒像是散步。

    “师兄方才说了很多理由拒绝我……”他道,“却没说你不喜欢我。”

    顾放一惊,咬了咬牙:“我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你觉得呢?”

    顾放沉默。

    “当年把你扔到凤鸣关,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了?”君若寒问。

    “你觉得呢?”他把这话还给他。

    当初因为那一封劝谏信被扔到那种鬼地方,他快委屈死了好不好。

    君若寒扯了扯嘴角:“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

    “……”顾放?

    “你在那儿五年,说真的,我觉得再有五年我应该是可以把你忘了的。到那时我封后纳嫔,你娶妻生子,互不相干……”君若寒说,“可惜你不知悔改,时隔五年,大老远地又给我送来一封劝谏信……”

    原来是那封信。j3k5bL1GfwhVzEEiNmGS4tsm5od+dFf3U/toFvCXk59m4qvzjmdNATsoPcAamffdwZkXd6wxbCYFFalk5jumlA==

    顾放重重一哼,都怪苏彦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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