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见这小畜生就没好脸色,顾桓一张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这深更半夜的,烦人不烦人?”

    “我是来跟我娘告别的。”顾放撅着嘴道,说着就挤开顾桓径自朝屋里走去。

    “老头子,谁啊?”顾老夫人还在卧房里躺着。

    “娘,是我。”顾放脚还没踏进堂屋就嗷了一声。

    隔壁家的狗听见动静儿开始狂吠,后面跟进来的顾桓忍不住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下:“喊什么喊,再吵着别人休息。”

    顾放马上捂住嘴,看着自己老娘也披着衣服出来了,立马闪着白牙迎了上去。

    “这么晚了,什么事儿非得这个点儿来?”顾老夫人看见是儿子,立马拉他坐下。

    “娘,我明天就要去南疆平乱了,今晚是来跟你辞行的。”说完又看他爹。

    果不其然,顾桓准备走向卧房接着休息的脚步一顿,而后转了回来,也坐在一边。

    顾老夫人听后,满脸的不高兴:“本来以为从凤鸣关回来,以后就远离战场了,你这怎么在掌鉴司干着文官的活儿,还得操着武

    将的心啊!皇上也真是的,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师兄弟,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我的亲娘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在背后编排天子,那可是大罪,“是我自己要去的,跟皇上也没关系。”

    这时顾桓开口了:“你自己要去的?怎么,你觉得南疆动乱有蹊跷?”

    顾放一愣,摇头:“没有啊,动乱能有什么蹊跷。”

    顾桓一双发亮的眼瞬间没了光彩,似在跟自己生气,有些口不择言:“我他娘的当年到底生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了!”

    “你说什么呢?啊?你说什么?”顾放还没来得及抗议,他老娘第一个不同意了,拍案而起,“我看我儿子好的很,英俊潇洒,年

    轻有为,谁人见了不喜欢啊,偏生你这个老家伙有眼无珠。你是亲爹吗?哪个亲爹这么说儿子的……”

    “娘娘娘,娘你冷静一点。”顾放见这阵仗一把将他娘给拦下,就他娘这火辣性子还有他爹这暴脾气,都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生

    出了他这个好脾性的乖儿子。

    顾桓被气的脸红脖子粗,却也不犟嘴,梗着脖子坐在那儿。

    不过老爷子这么说了,那就证明他爹认为南疆动乱事发蹊跷。

    好不容易给他娘安抚好,顾放这才问道:“爹,你知道我虽是武将出身,但在这方面确实没有什么天分,您有话不妨直说!”

    “南疆地处大樾最南边,既不与别国接壤,也无外族人居住。且地广人稀,所有百姓加起来不过五万左右,当年燕王被派去守南

    疆的时候,带去的兵马足有两万。”顾桓说,“除非是有近一半的百姓都叛乱,才会出现现在燕王镇压不住的局面。只是这种可

    能性有多大?”

    顾桓的“嗅觉”不可谓是不敏锐。

    得到了顾桓的点拨,那么南疆之行,他更是非去不可了。

    “我去给陆伯伯上柱香。”临走之前,顾放道。

    “去!”顾桓说。

    这是他的习惯,从小都是。

    不管是干什么大事之前都要先去给陆伯伯上柱香,当初去凤鸣关之前也是如此。

    顾放去了后院的小祠堂,里面点着灯,照的满室微黄。

    点香,上香,他都照自己的习惯来,也没有太过讲究,从小到大,他甚至觉得这位从未谋过面的陆伯伯是自己的朋友一般。

    而上香也像是一种仪式,只求一个安心。

    “陆伯伯,请你保佑我南疆之行一切顺利,还有,查清南疆动乱的真相;嗯……还有,也保佑那位,一切都好。”说到这里的时

    候,顾放不自觉地垂下了头,放低了声音,似有些不太好意思,“啊,还有,保佑我爹我娘,白羽,小白和苏师兄……呃,我是

    不是说太多了啊!”

    顾放又抬头看向供在香案上的牌位。

    这一眼,他却怎么也移不开视线了。

    陆铮牌位上的几个字像是长了手一般,紧紧抓着他。

    顾放揉了下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几步上前抓住那牌位,眼睛眨也不眨地描摹着那几个在晃动的烛火中忽明忽暗的字。

    景元五年十月初九。

    景元五年冬……

    呵,难怪当时在看到那卷宗上的时间时竟会觉得如此熟悉,原来是在这里……

    这是巧合吗?

    “放儿!”顾老夫人见儿子去了小祠堂半天也么见出来,天色已晚,她只好唤了一声。

    “你陆伯伯都快被你烦死了,赶紧走!”是他爹的声音。

    顾放赶紧将牌位放好,心道,他本来就死了啊。

    顾老夫人将他送出门,顾放边走边问:“娘,陆伯伯也当过官吗?”

    “没有,就是一名普通的画师,后来因为画画的好,小有名声,便进宫做了小一年的皇家御用画师,专给皇室贵胄画画。”

    “后来呢?”

    “后来?”顾老夫人推开门,“后来就病逝了!”

    “啊……”顾放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声。

    “行了,赶紧回去!去南疆,一路小心。”顾老夫人送走儿子,反身关了门,这才悠悠长长叹了口气。

    顾放觉得自己肯定是多虑了,陆伯伯又没做过官,所以爹朝堂诛佞的事肯定与他无关。

    再说,景元五年的冬天,死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还都是他爹杀的啊!

    ……

    第二天一早,刚到寅时,顾放便悄摸摸地穿戴整齐,床上的顾白还摆着大字型流着哈喇子睡的正香。

    顾放看着他,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摸摸他的头却没将人唤醒。

    与此同时,君若寒便在卢笙的伺候下洗漱完毕,穿戴整齐。

    卢笙自然知道主子今日这是要去送顾将军,但是这个时间会不会太早了些?

    “皇上,顾将军昨日不是说卯时才出发吗?”卢笙边给他整理衣袍边道。

    君若寒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哼笑一声:“他的鬼话你也信?”

    果然,等君若寒披着晨露来到掌鉴司的时候,顾放正整装待发站在江陵身后,听着祁远说着什么。

    “臣参见皇上。”祁远第一个看见君若寒,立马停下对江陵的交代,躬身行礼。

    众人这才发现天子驾临,齐齐跪拜。

    “免礼!”君若寒道。

    顾放躲在江陵身后,像老鼠见了猫一般。

    此刻他恨不能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这个臭小子什么时候变这么精了,竟然知道自己说的时间是反的。

    “江副总司,一切有劳。”君若寒走到江陵面前,毕竟这次他才是领队的人。

    “皇上折煞臣了,为君分忧,为国平乱,是臣的荣幸。”江陵垂首道。

    君若寒拍拍他的肩,目光看向他身后缩肩耷目心虚不已的人:“顾少使无论如何也是朕的师兄,此去还有劳江副总司多多照顾了

    。”

    “是。”江陵应得干脆。

    君若寒上前走到顾放面前,后者忍不住害怕地吞了下口水,不是怕他的帝王威仪,而是怕这熊孩子做出一些逾矩的事来。

    然而下一刻,众目睽睽之下,君若寒伸手到他面前,大掌在他面前的衣襟上抚了抚,不待顾放反应就收了回来:“那么,朕就不

    耽误你们了。”

    顾放惊地往后大退一步,瞪着眼睛看他,眼中多是羞恼和不忿,这个人未免也太大胆了些!

    见君若寒只是如此并没有后续动作,甚至之后连目光都未在自己身上停留,顾放这才觉得自己太一惊一乍的了。

    而后恍然大悟,顺着放才君若寒抚过的地方也抚了抚。

    江陵一声令下,众人跨上马,疾风剑雨一般朝城门方向而去。

    他没有回头,紧紧跟着江陵的身影,行进期间忙里偷闲将方才君若寒塞到他衣襟里的东西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串类似狗牙做的手串,粗陋不堪。

    但就是这么个一文不值的物件才是他此行真正的保命符。

    顾小白坐在爹爹的床上,看着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小脸上写满了失望:“小舅舅,爹爹走了。”

    白羽一边帮他穿衣服一边道:“嗯,昨天你们不是已经道过别了吗?”

    “可是……可是我都没有起来送送他。昨天晚上我答应爹爹了。”小白绞着手指头,“管家爷爷说,爹爹是去打坏人的,很危险。

    ”

    “放心!”白羽摸摸他的头,“他那么厉害,坏人伤不了他的。”

    顾小白面露犹豫之色:“小舅舅你从哪里看出来爹爹厉害了?他功夫还没你厉害呢!”

    白羽面色一沉:“这些胡话,可不许乱说。”

    “嗯。”顾白撅着小嘴点头,心里却道,本来爹爹的功夫就没有小舅舅好。

    “在舆佘和在这里比,小白更喜欢哪里的生活?”白羽忽然有感而发问道。

    其实对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来说,也许一两年前的事情早就忘了,哪里还会记得在舆佘的日子。

    “我喜欢这里。”顾白毫不犹豫道,“因为这里有爹爹。”

    白羽捏了捏他滑腻的脸蛋儿,笑了,可惜,他们不会在这里呆太久了。

    “走,这几天小舅舅带你把这都城里都逛个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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