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江陵这人看起来不近人情,对人对事冷漠异常,其实骨子里却恰恰相反。

    这样的人你对他一分好,他定会十分以报。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柳太尉忠诚至今。

    顾放忽然觉得江陵这家伙也怪让人心疼的,背负着自认为换不完的情。

    “我们到了,今日多谢顾少使。”马车停下,江陵出声。

    顾放这才回神:“客气了。”

    不知是白天睡了太多,还是晚上在池子里泡久了,顾放觉得今天有点儿精神过了头,于是二话不说又到了顾桓的住处。

    老年人的晚间生活可以说是十分单调了,这个时间他估摸着二老应该早早便就寝了,谁知到了门口,门却是开着的。

    奇了!

    “都这点儿了,那小兔崽子今晚应该不会来了,咱们睡吧!”顾桓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眼里的泪都忍不住往下流。

    “不可能的,自己的儿子我还能不知道嘛,他撅下屁股我都知道他要放什么屁。”顾夫人一如既往火辣。

    顾放走进来听见这句话差点儿绊着门槛摔一跤,跟在后面的顾九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你看,我说他会来的吧!”顾夫人听见动静朝门口看了过来。

    顾放走上前:“娘你下回可别这么说了,你儿子我都二十七了,你还屁股屁股的……”

    “说起来……你这都二十七了。”顾夫人伸手扯了一下顾老将军的袖子。

    顾桓早已不知神游到什么地方了,忽然被人拉了一下,猛的清醒:“什么?”

    “我说儿子都二十七了。”顾夫人不悦地瞪他。

    “哦,二十七了啊!”顾桓跟在后面感叹一句。

    “我的意思是他该成个家了。”顾夫人不满地看着顾老将军,“你以前那些同袍有没有合适的姑娘,你也操点儿心行不行……”

    “我想想……”顾桓当真开始寻思。

    顾放眉头一跳心道不好,他不该来的。

    “我……就是来看陆伯伯的,看完就走。”说完便脚底抹油一般去了后院儿的小祠堂。

    给陆铮上完香,不等顾夫人多说什么,顾放拉着顾九急匆匆走了。

    好险好险,看来以后没事,这里也不能常来了!

    第二天顾放便恢复了日常工作,到点儿便去掌鉴司报道。

    不过今天这里的人有点儿反常,以前都是各做各的事,见了面互相点个头都算是打了招呼,从不过分亲密,尤其是对他这个后

    来的“新人”,有的时候甚至连眼神都吝啬给一个,今天却意外的,每个人见着他都忍不住多打量两眼。

    “我今天也没有太好看吧!”顾放忍不住找到庄舟问。

    庄舟嘴角一抽:“你想多了。”

    “那怎么大家都用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

    “暧昧又……有点儿不屑。”

    “那就对了。”庄舟抱着一沓卷宗朝唐龙的办公处走去。

    “哎哎,你给我站着。”顾放抓着他的胳膊道,“说清楚了,什么就对了,哪里对了?”

    说实在的,他心里有点儿慌,会不会是昨晚……

    “昨晚你和沈二小姐,你们……”庄舟笑的贱兮兮的,后面的话没说完尽一个劲儿地笑。

    顾放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说的沈秋雨。

    “有人看见沈二小姐浑身湿透了去请太医,没过多久你出现在大殿上的时候,也一幅落汤鸡的模样,这很难不让人多想啊!”庄

    舟撞了撞他的肩膀,十分八卦道,“说一说,你和那沈二小姐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恰巧碰见他落水,是你你能见死不救吗?”顾放觉得自己就算混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就这样?”庄舟那样子明显是有点儿失望。

    “不然呢,你还想怎样?”

    “啧,我还以为……”庄舟说到一半见顾放一幅要吃人的表情,砸了砸嘴,“算了,当我没说。”

    永寿宫里,君若寒正陪太后用早膳。

    其实从他决定去南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待他回来时,母后这一关无论如何都免不了的。

    “这一回南疆之行虽然有惊无险,但皇上还是太莽撞了。”太后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清粥。

    君若寒放下筷子:“母后教训的是。”

    “母后不是在教训你,你才是皇上,有些事哪怕是你做错了,旁人也不敢说什么的。”太后慈爱地看着他道,“但是,你不能因为

    旁人不敢说,就去做一些明知是错还要一意孤行的事。”

    “儿子明白。”他道。

    “你现在也仅仅是明白而已。”太后笑笑,“你还太年轻……”

    有些事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之后,才会醒悟悔改的。

    “昨晚秋雨和顾放的事,今天这宫里宫外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毕竟秋雨是女儿家,将来她的亲事恐怕是难喽……”太后转而道。

    “师兄不过是见秋雨不慎落水,才出手相救,这本是好事,若是用这事去逼迫他娶一个不喜欢的姑娘,是否有些不妥。”君若寒

    说。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秋雨?”太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君若寒端起手边的参茶,因为他喜欢我。

    “不过这事还得问问秋雨的意思,本宫也就是随口一说。”太后道。

    说到要问沈秋雨,君若寒便很快镇定下来了,他知道沈秋雨是肯定不会答应嫁给顾放的。

    后来顾放从别人嘴里听说了这事儿以后,阵阵后怕,自己和沈秋雨凑到一起过日子?那画面实在有点儿难以想象。

    怎么的一个个都惦记起他的婚事了,二十七怎么了,他二十七招谁惹谁了?褶子也没长别人脸上啊!

    掌鉴司的卷宗室在去南疆之前已经收拾了个七七八八,这次回来顾放给它做了一个收尾工作。

    紧接着他迎来了作为掌鉴使的第二个工作,给江陵当“书童”,给他读密信。

    他觉得要是自己眼睛看不见了,肯定要休假的,这么一对比,他瞬间有点儿羞愧。

    “旁边的盒子打开,里面还有几封。”江陵坐在书案前半阖着眼道。

    顾放把盒子打开,伸手一捞,表情僵了僵,这人怕是对“几封”有什么误解。

    “这些明天再继续吧,我瞅你都快睡着了。”他看了一眼,这些信少说也在二十封以上。

    “我眼睛闭着,耳朵又没休息,继续读。”江陵严肃道。

    “是。”顾放撇撇嘴,谁让人家是自己的上司呢!

    直到快子时,江陵总算放人了。

    “明日没什么事,放你一天假。”

    “啊?”顾放有点儿惊讶,这个假来的有点儿让人一头雾水,“放假不是掌鉴司一起放吗?”

    “我给你放,你就在府里休息便是。”江陵说。

    “可、可是为什么啊?”就因为明天没什么事?这假放的也太随意了。

    “明天是商都一年一次的花灯节。”

    顾放反应了半天才算明白他在说什么,倒不是他说的话有多难理解,而是这话从江陵嘴里说出来,就要好好琢磨一下了。

    “所以……你是让我去相姑娘?”花灯节其实就是适龄男女相看的好节日。

    江陵轻笑一声:“虽然是你的上级,但还不至于这么关心你的私事。”

    “啊,难不成、难不成你要去相姑娘?”顾放惊地声音都忍不住扬了起来。

    “明天我要带江童去看灯,所以放你一天假。”

    原来是这样啊!

    “可是你去看灯,为什么……”

    “因为在掌鉴司你除了给我读信,也没什么可做的了。”不等顾放把话说完,江陵便出言打断,“当然了,你若不想放假更好,明

    日去一趟焱城有几个事情要好好探一探。”

    “几日回?”顾放问,总算能干件像样的事了。

    “黎明出发,入暮回城。”江陵说。

    “那不可能。”顾放张口反驳,焱城离商都虽近,但也不可能一日间一个来回,还带中间打探消息的。

    “要么接任务要么休假,自己选。”江陵不欲跟他多纠缠,站起身。

    “休假休假。”顾放忙道,谁还能没事儿找事儿接一个自己完不成的任务。

    第二天一大早顾放还是按着平日报道的点儿醒了,等穿好了官服才想起来自己今天被强行休了假。

    不过既然都已经醒了,再睡也睡不着了,于是换上自己的衣服溜达出了将军府。

    时间还早,但从南街头到西街尾已经陆陆续续摆出了几个小摊,更难得一见的是不少穿着朝服的大人步履匆匆朝宫门口赶去。

    今日花灯节,四条街上从早上开市到晚上闭市,俱是不允许车马轿撵通行,也算苦了这些大人们了。

    顾放来到时常光顾的包子铺前买了几个包子,边啃边逛了起来。

    空旷的街道渐渐热闹,不过逛的人少摆摊的人多。

    每个小摊上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可以想象等到了晚上,这一点上,得是怎样一派的盛大景象啊!

    要不晚上叫上苏师兄一起来看灯吧!

    好像不行,人就算要看也得是和嫂夫人一起。

    那就叫上庄舟那傻子吧!

    想了想似乎也不靠谱,指不定这家伙就约了流烟。

    难不成他要跟顾九一起逛灯会吗?

    算了,想到顾九那张脸他连逛灯会的兴致都没了……

    咽下最后一口包子,顾放忽然一拍脑袋,叫什么顾九啊,不是还有个更好的人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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