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没有想要谁的命,我只是想喜欢自己喜欢的人。”顾放说。

    他觉得这个道理实在太浅显易懂,可为什么就是跟他们解释不清楚呢!

    “你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娘都已经可以不管了,但这个人断不可以是当今天子。”

    顾放不知道是怎样的绝望才会让一个作为母亲的人说出,你喜欢男女无所谓这样的话,他紧咬着唇,良久终于还是道了一句:“

    可我只喜欢他。”

    “那就给老子憋着。”顾桓赤红着眼腾地站起身,“你要是非梗着脖子喜欢他,行,我也管不到你心里头去。但是,你给我记住了

    ,不准让人知道,不准让人起疑,你娶你的妻他封他的后,你能做到吗?”

    你娶你的妻,他封他的后?

    然后在成亲当天是不是还要互道一句恭喜?

    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爹,喜欢一个人是憋不住的。”他轻声道,“别说是看他成亲封后了,他多看那沈小姐一眼,我都不高兴。”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顾桓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书案。

    他这张书案是后来换的,红木的,分量可一点不轻,就这么被他爹一脚踹翻了。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觉得羞耻?”顾放反问。

    “放儿,不要再说了。”顾老夫人拉着顾老将军轻轻给他顺着气,对顾放道,“你先去祠堂跪着,没有你爹的允许不准出来。”

    顾放垂了头没有说话。

    书房门被打开的时候,门外的两人第一时间转过身去看,出来的顾老将军和顾夫人。

    前者面色铁青,后者拿着帕子掩面。

    “顾伯伯……”苏彦青上前一步,叫了一声。

    顾桓抬手打断他:“你先回去。”

    苏彦青一怔,扭头看了江童一眼,后者回以一个放心的眼神。

    “那我先走了。”苏彦青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门,也没见顾放出来。

    “小江啊,你进去劝劝他,啊!”顾老妇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朝江童道。

    “是。”

    二老离开书房以后,江童早已忍不住冲了进去。

    “顾大哥?”

    琉璃帘后,一个男人跪在那儿,腰背挺得直直的,脑袋也摆得直直的。

    “顾大哥你没事吧?”江童绕到他面前,再一看吓了一跳。

    只见那人脑袋上黏黏糊糊一大片的血迹,看不出伤口究竟有多大,但都顺着半边儿脸淌了下来,应该伤的不轻。

    “你这、该不是在用自残来威胁他们吧?”江童忙拿过一旁架子上的布巾,蹲下身要给他擦一擦。

    “自什么残,是我爹拿茶碗砸的。”顾放猛的抬手打断他的动作:“这是抹布。”

    “啊?不好意思。”江童把抹布扔到一边儿,“你不是说你这么大了,你爹不会打你吗?”

    “那我哪儿知道他打我就不分年龄啊!”顾放说着,哎呦了两声,“快给我扶起来,腿麻了。”

    江童刚将人扶起来,福伯便出现在门外。

    “少爷,老爷让你去祠堂跪着反省,还说不认错就别出来了。”

    顾放膝盖一疼:“我知道了。”

    “少爷,你又怎么惹老爷不高兴了?你跟老爷服个软罢了,从小到大苦头没少吃,怎么就不长记性……”福伯摇头叹息,他可是

    看着顾放长大的。

    “好了,我这就去祠堂。”顾放说,这回不同以往,这个软不能轻易服。

    然后朝江童小声道,“桌上的花灯,你帮我收起来藏好。”

    江童看一眼桌子,点头:“好。”

    顾放脑袋上的伤随意用干净的布巾裹了裹便被送到了祠堂,祠堂外还有人守着,而且这些人一看就是他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专

    程看他的,一个个高大魁梧,胳膊都快能赶上他的大腿了。

    顾放刚在祖宗的牌位前跪下,祠堂的门便吱呀一声被关上了。

    天早已亮了,但是祠堂里还是需要点着灯才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他抬眼看着上面摆放着的几十个祖宗牌位,心中忽生愧疚和惧意。

    难怪人一犯错就会被罚跪祠堂,这种地方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在这里他觉得他面对的似乎只有自己,却又像不只自己。

    先虔诚地上了柱香,这才在蒲团上跪下。

    他以为一个人在这里能静下心来想好多事情,可惜并没有。从他跪下的那一刻,脑子里就是一片混乱。

    等他猛然清醒的时候,都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了,可能一个时辰可能半天也可能仅仅是一柱香的时间。

    从腰以下早已没了任何感觉,肚子里饿得绞痛倒是能清晰地感受到。

    既然他爹娘没有着人来送吃的,估计是准备就这么饿着他,好让他妥协了。

    顾放的目光移到香案上的祭品上,先朝列祖列宗磕了个头,这才伸手拿了个梨,随意在身上擦了擦,卡擦一嘴便咬下小半个。

    不知道怎么着,他现在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要是在陆伯伯的祠堂里反省多好,他还可以跟他说说话,毕竟从小都是这样的,他

    把陆伯伯当“朋友”,可是这里……都是他的长辈。

    他把心中的郁闷说给他们听,这些长辈估计得跟他爹一样把他骂个狗血淋头吧!

    简陋但干净的小祠堂里,顾桓负手而立,看着面前的牌位。

    上面那个名字,是他的挚交好友,打从记事起他们便在一起玩儿,后来他上了战场他进了宫,本以为前途都是一片光明,却不

    想……

    “我是不是太过分?”顾桓拿着布巾仔细在那牌位上擦了擦。

    此时此刻当然不会有人回应他。

    “那个小子,你应该很熟悉了吧,他从小就不着调,我以为他捅破天也就能惹点儿鸡毛蒜皮的事,可没想到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顾桓说。

    “今晚我在这儿陪陪你吧,这都多少年了,咱们兄弟两个都没能好好说说话了。”顾桓说完,便在蒲团上盘腿坐下。

    ……

    香案上的东西被顾放不知不觉间就吃掉了大半,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天啊,还不知道会被关多少天,剩下的这些他得省着吃。

    现在能确定早已经到了晚上了,跪是跪不住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上流了太多血的原因,脑袋晕晕乎乎的。

    于是小声赔了个罪,他便将一旁的几个蒲团并在一起一骨碌躺上面了。

    小师弟知道自己在这儿受苦肯定会心疼坏了吧!

    顾放突然笑出了声,他今天在说出“他也喜欢我”这句话的时候可是一点儿都没有犹豫呢,底气十足的。

    这种能让对方给予自己坚不可摧的勇气的感觉真好,仿佛自己刀枪不入。

    闭上眼睛没一会儿,顾放便陷入沉沉的黑暗。

    君若寒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那人将修长的身体背对自己团成一团躺在蒲团上,蒲团太小,脑袋肩膀和半条腿都在地上放着

    。

    心上一颤,君若寒大步上前,放下手中的食盒将地上的人捞进了自己怀里。

    “师兄……”翻过他的脸,入目便是干涸的血迹,君若寒手下一顿,当即拧紧了眉毛,“师兄,快醒醒。”

    “唔……”顾放呻吟一声,皱了皱眉仿佛眼皮上放着重物,挣扎半天才勉强睁开一道缝。

    看到君若寒担心又焦急的俊脸,顾放嘿嘿一笑:“居然还梦到你了,真好。”

    说完便又闭上了眼睛,还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那样子竟是又要睡去。

    “师兄,醒醒,我给你带吃的来了。”君若寒只觉得他混身都在发热,揽着他像是揽了个火球在怀里。

    应该是发烧了。

    顾放听见吃的,再次睁开眼,看着君若寒的脸半响。

    “醒了吗?”

    “醒了。”顾放说,眼睛里渐渐清明,但没动,就这么枕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我放心不下你。”君若寒看着他头上的伤,忍不住在他血液干涸的地方抚了抚,“疼吗?”

    “疼。”顾放说,而后嘴角一翘,“但是我挺开心的。”

    君若寒微怔:“别不是顾老将军把你打傻了吧!”

    “说了你也不懂,带吃的了吗?”顾放问。

    “带了,起来吃。”君若寒把食盒拿了过来,但见他一点儿都没有要从他怀里起来的意思,于是又道,“你准备躺着吃啊?”

    顾放啧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爬了起来盘腿坐好,然后捧着自己的额头:“我是不是发烧了啊?”

    “你自己还知道啊。”君若寒将食物拿出来,“一会儿我让江童熬了药给你送过来。”

    “好。”有了吃的谁还管药不药的,顾放捧着碗,看着满满一大碗白米饭感叹,“你这会儿就算是不给我菜,我也能把这碗饭吃完

    。”

    从来都没觉得白米饭这么香过。

    君若寒手下一顿,又把端起的菜放了回去:“那就不给你菜了,你吃我看着,能不能把一碗米饭吃完。”

    “你这人讨厌不讨厌啊!”顾放拍了他一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于是自己动手把菜端了出来。

    虽说没有菜也能吃完一碗饭,但是菜就在边儿上搁着呢,为什么不吃?

    他又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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