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收到柳太尉的信,得知君若寒已经离开商都了,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殿下,今天还攻凤鸣关吗?”一名属下询问。

    “一举入关。”白羽将信仍在火盆中。

    “入……今天不佯攻了?”那人有些惊讶。

    “游戏玩儿的差不多就好,可不能入迷。”白羽幽幽道。

    “是。”那人道,“属下这就去准备。”

    “慢着……”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这次我亲自领兵。”白羽道。

    “您要亲自去?”

    白羽扯了下嘴角睨他一眼:“别看他年纪小,真打起来,你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我不出马,你们是收拾不住他的。”

    明明是敌人,这属下却听出了主子言语间的赞赏和得意。

    半夜凤鸣关被敌军袭营,这几日敌军这样的把戏不知道玩儿过多少遍了,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即便觉得是佯攻,君千鹤也次

    次全力以赴。

    他战甲未脱,抓起长枪领着大军飞奔出关,两军对垒,端王眸子微眯,今晚这一仗似乎跟以前不一样呢!

    因为敌军今日的主帅可不是之前的大胡子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对面为首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斗篷很大,从头盖到了脚,根本看不到那人的脸,况且还是在深夜。

    但君千鹤知道,他就是白羽。

    在商都住了大半年之久,跟自己做了无话不谈的朋友,送自己亲手做的棋盘的白羽。

    君千鹤目光发愣,提起抢指着前方:“可是舆佘的太子殿下?”

    对面的人伸手将头上的帽子拿下,露出那张久违的、熟悉又陌生的脸。

    以前的白羽温润如玉,说是内敛都不为过,可眼前的这人仅仅是扯了嘴角笑的表情都跟往日里千差万别,成竹在胸又锋芒毕露

    。

    君千鹤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嘲讽地笑了笑,不知是在笑他还是在嘲笑自己:“在开战之前,还请允许我把欠殿下的东西奉还。

    ”

    “好。”白羽也定定地看着他。

    他看得出来君千鹤的神情并不轻松,双唇紧抿极力忍耐着什么。

    君千鹤着人去他营帐去取。

    一来一回耽误不少功夫,可白羽却极具耐心,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直到派去的人将东西取来送到白羽的面前,他才无奈地笑出了声。

    他说的欠他的东西是什么?食盒、棋子、棋盘。

    “殿下是否搞错了……”白羽道。

    君千鹤皱眉。

    “这棋盘可是我们一起做的,怎么就成我一个人的东西了?”白羽的目光有些躲闪,他真的没有想到,他会把他送的棋子和棋盘

    都带在身边。

    站在两人中间,端着棋盘的人看看自己家的王爷,再看看对方的殿下,有些手足无措。

    闻言,君若寒挑挑眉:“你说的对,这棋盘不只算你一个人的,至少也得算我一半。”

    说完,只见他手起枪落,中间的小兵吓得差点儿一屁股坐下,再一看手中端着的东西,已经从中间破开成两半。

    “这样,太子殿下是否满意了?”君千鹤冷冷问,见他说不出话来的模样,自己本该得意的却不知为何,心中又有些难过。

    君千鹤朝那小兵道,“把那半给殿下送过去。”

    白羽示意身边的人接过那半张棋盘,再抬眼,只见留给君千鹤的那半张已经被他几枪捅了个支离破碎,散落在他马下。

    “你……”

    “怎么,我毁我自己不要的东西,殿下也有意见?”君千鹤仰着下巴反问。

    “不敢。”白羽咬了咬牙,他那句“不要的东西”可真真是在他心上狠狠捅了一下,不过,这能怪谁呢?只能怪他自己。

    “那么私事处理完了,就开始公事吧!”君千鹤道。

    “好。”白羽说着,伸手抽出了挂在腰上的剑,那是一把短剑,顾放曾经在兵器谱上看到过的“飞鱼”剑。

    这一战从半夜打到黎明,君千鹤奋力抵抗依旧没能让凤鸣关摆脱被攻破的命运。

    他这才明白,他根本不是个可以征战沙场的将军,之前的胜利不过是那个逗他的人,给他的一点甜头罢了。

    淮阳,奉县。

    也许是君若寒的到来,让顾放不好意思再病下去,奇迹般地在陈太医细心治疗了几天后,头晕目眩身体乏力的状况有了改善。

    “喝药。”陈太医把药碗递给他,一边还好心地给他提建议,“顾少使以后可有学医的打算?”

    顾放一口药卡在嗓子眼儿差点儿喷出来:“学医?”

    “是啊!”

    顾放摇头:“没有。怎么就想着让我学医啊?”

    他不是很明白。

    “我看你这不是扭到脚就是断了腿,这回还染了瘟疫,谁知道你下次会怎样,不如自己学个医,还能及时自救,也不耽误时间。

    ”

    陈太医脸上挂着布巾,顾放看不出来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但他怎么听都觉得他是在讽刺自己。

    陈太医往香炉里丢了几颗避瘟丸这才离开。

    陈太医走后没一会儿君若寒便来了,说是带他去院子里晒太阳。

    “你别碰我,我自己走。”顾放打住他要伸过来搀自己的手,然后在鼻子和嘴上画一圈儿,“你把面巾带上。”

    君若寒无奈,把面巾带上,这才被允许陪他一起晒太阳。

    顾放趴在树下的石桌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枯枝洒落下来,斑斑驳驳的光影打在他瘦弱的脊背上,倒是有几分惬意。

    “对了,这个桌子,一会儿记得要用药泡水洗一遍。”刚趴下去,他猛然想到了什么大喊一声。

    “知道了。”君若寒被指派必须在他十步以外的距离呆着,“别一惊一乍的。”

    “哦!”顾放又讪讪趴了回去,“刚才陈太医问我以后要不要学医……”

    他嘴上说着不学,其实被陈太医这么一提,还真是觉得非常有道理,心里面难免蠢蠢欲动。

    “学医?”君若寒拿着书坐在那儿看着,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他。

    “是啊,你觉得行吗?”顾放可是真的来了兴致。

    “学成之后治别人还是治自己?”

    “都可以呀,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谁需要就治谁。”顾放有点儿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将来悬壶济世的自己。

    “那还是算了吧!”君若寒收回视线又放到手中的书上,“你这脑袋当年做学问都相当勉强了,别说是学医。人家大夫救人一命是

    造七级浮屠,你再把人治坏了,那可就是造孽了。”

    顾放的一腔热血被君若寒兜头一盆冷水给浇凉了,凉透了的那种。

    “其实我也没有很差劲吧!”他把下巴压在胳膊上,有点儿不开心道。

    “嗯。”君若寒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嗯是什么意思?”顾放对这种敷衍一定要追根问底。

    “至少你皮糙肉厚又经打,是别人赶不上的。”君若寒认真想了想道。

    顾放一口气堵到了嗓子眼儿:“这话我可不承认。”

    “当年被顾老将军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别人打怕了,知错改错。你呢,前脚挨完揍,后脚翻着花样犯错,不是皮厚又是什么

    ?”君若寒居然有理有据。

    提到小时候的荒唐事,顾放忍不住老脸一红:“那是年少轻狂不懂事,可不是因为皮厚。”

    君若寒笑笑,不置可否。

    顾放就那么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低头看书的君若寒,真是好看。

    两人不说话,一个看书一个发呆,就能这么呆一下午,直到日落西山,刮起了风,才回了屋。

    “这些日子有没有觉得好一些了?”君若寒问他。

    “身体没那么疼了,头晕目眩的感觉也减轻很多。”顾放说。

    “那就好。”

    话音刚落,薛赞已至门外,看着屋里的两人便自觉垂下了眼,他这个像是避嫌的动作搞得顾放有点儿尴尬。

    “皇上,丞相大人传来消息,凤鸣关被破,端王被俘。”

    这下不光是君若寒,就连顾放都吓了一跳:“怎么会……”

    就他在凤鸣关五年,对舆佘的了解,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可堪大用的将才。而且前段时间不是说端王好几次都把人打得节节败

    退吗,怎么突然就被破关了,而且端王还被俘了。

    除非……

    “舆佘领兵的是谁?”君若寒问。

    “据说是舆佘王子,百里栩。”薛赞道。

    顾放听着这名字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是……白羽?”

    君若寒点头。

    顾放一拍脑袋,他怎么就早没想到呢,百里栩的名字从他在凤鸣关起就不只一次听说了,不过在他眼中那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

    的孩子,所以并没有过多关注。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君若寒道。

    “是。”

    薛赞走后,顾放猛的想起柳修文的死,恍然大悟:“柳修文是……是白羽杀的,是他用那把‘飞鱼’杀的。”

    他记得那天一大早,君千鹤去看他,进将军府的时候,下人都告诉他白公子不在,而白羽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在所有人都说他不在之后,端着药出现的,说是一大早就在厨房为他熬药。

    这么一想,原来他早早就在身边给自己挖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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