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放说完,便是满室沉默。

    “说完了?”良久,君若寒方问道。

    “说完了。”

    “撒手。”

    “你还没说答不答应呢!”这个时候能撒手吗?当然不行啊。

    “你只是让我听听而已,碰巧,我也只打算听听。”君若寒说着将自己的衣摆使劲儿从他手里抽走,转身离去。

    ……

    “殿下,那个端王已经两天不吃不喝了,再这么下去咱们还没打到商都,他早得饿死了。”负责看管君千鹤的守卫见到他们的殿

    下,忙报告里面的情况。

    白羽看着守卫手里的饭菜:“给我吧!”

    君千鹤手脚都被反绑着,靠在马车壁上。

    虽然两天水米未进,但看起来也就是精神差了些,脸色蜡黄了些,那双眼里的恨意和倔强却是半分都没有消退。

    看见白羽走进来的时候,君千鹤脸上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把饭吃了。”白羽在他身边坐下。

    君千鹤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饭菜:“我还好用吗?这一路畅通无阻的。”

    “你以为你死了就可以了?哪怕是你的尸体,对舆佘来说也是很有利用价值的。”白羽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递到他嘴边,“与其想

    着怎么死,倒不如考虑一下如何活着,也许你以后还能有机会亲手杀了我呢?”

    君千鹤那一抹嘲讽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红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在商都,从一开始你接近我的目的,就是在为现在做打算是

    吗?”

    白羽一如既往的沉着,表情都未有一丝变化,云淡风轻道:“当然。”

    这一刻君千鹤觉得自己好像忽然就长大了,因为他连被欺骗后生气的情绪都没有了。

    “我早该想到的,像我这样一身臭毛病脾气还不好的家伙,怎么会有人上赶着跟我做朋友……”他讷讷道。

    他性子向来张狂不羁,加上还有这么一个尊贵的身份,别人对他都是又敬又怕,从小到大他连一个可以谈心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

    直到白羽出现了,不管他怎么嫌弃怎么发火,这人总是展露着包容他的宽厚笑容,不管他怎么生气,这人也不会跟他冷战,总

    是第一时间做了好吃的来跟他道歉。

    他以为他终于可以像皇兄那样,有挚交有好友,有可以为之拼命的兄弟,可这一转眼,一切都变了。

    他还是那个他,除了身份一无所有的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罢了。

    “给我松绑。”君千鹤说,“我自己吃。”

    白羽知道他既然说了这样的话,就不会搞别的小动作。

    他给他松了绑,却无意间发现他手腕处被绳子勒住的地方已经形成了道道紫色的凹痕,两只手掌因为充血肿胀不堪。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也绑着你吗?”白羽忍不住在他手上搓了搓,想赶紧将那肿起的手背给抚平了。

    “不用在我面前假惺惺。”君千鹤抽回手,抬着两只胳膊使劲儿甩了甩,过了一会儿便恢复知觉。

    自己捧着碗三两下便把汤喝完了,接着就开始消灭饭菜。

    君千鹤饭还没吃完,外面便有人来报:“殿下,商都密报。”

    白羽见他吃饭的动作停了停,道:“拿进来。”

    “是。”

    白羽拿过信却没有第一时间拆开来看,而是递到君千鹤面前:“身为大樾的王爷,也该关心一下你们都城的战况。”

    君千鹤知道白羽是声东击西,打入凤鸣关不过是为了突袭商都。

    见他如此,他也毫不客气,将碗往他手中一塞,拿过信拆开。

    信很短,短到他看一遍就能全部背下来了。

    君千鹤看着那几句话,方才还面无表情的脸变的生动起来,似笑非笑地扫过白羽:“挺好的,不过现在殿下可该做决定了。”

    白羽神色一变,拿过他手中的信,越往下看,眉心拧得越紧。

    君千鹤见他越是如此,他就越高兴,抢回没吃完的半碗饭,继续吃。

    “殿下不必着急,虽然埋伏在商都的兵败了,可您这儿还好几万人呢,况且这眼看着再有十来天就能打进商都了,是进是退,殿

    下可要慎重。”风凉话谁都会说,尤其是从这个高傲的孔雀嘴里说出来,更是能让人气的火冒三丈。

    可白羽忍住了:“你说的对,是要慎重。”

    说完,白羽便起身离开了。

    “不用绑着他,看紧些便是。”

    白羽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应该是在交代看守的人。

    君若寒终于带着顾放准备回商都了,顾放有点儿迫不及待又有点儿近情情怯。

    迫不及待是因为京中这短短的时间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而自己却在这难得平静的一隅偷了这么些安稳的日子,他内心始终不

    安,想要为大樾做些什么;可他又怕,怕面对爹和娘,也怕面对君若寒即将举行的封后大典。

    君如寒看他收拾东西,眼神飘忽,手下拿拿放放,最终那包袱里还是空无一物。

    “没有要带走的,就别收拾了,你这浪费了多少时间了。”君若寒忍不住出声提醒。

    “啊~”顾放后知后觉看一眼床上的包袱,还真是啥都没有,“我……我也没什么要带的了。”

    毕竟之前的他穿的用的已经在白天被君若寒一把火烧干净了,他现在穿的还是君若寒的衣服呢!

    “那就这样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出发回京。”君若寒道。

    “嗯。”他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很高兴。

    “怎么了?之前不是还急吼吼地要回商都,这会儿怎么耷拉着嘴了?”君若寒忍不住伸手在他耷拉的嘴角边儿弹了一下。

    “啧,疼。”下手没轻没重的,顾放捂了捂嘴,“我是一想到端王的处境,难免担心罢了。”

    说起君千鹤,君若寒的神色也不自觉的沉重:“千鹤现在对他来说还有用处,他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

    “希望如此。”顾放叹了口气,不知道君千鹤得多伤心呢,一直以来当作密友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敌人,就连那时对他的好,都是

    别有用心的。

    “行了,跟我去休息吧!”君若寒说着搭着他的肩膀,把人往门外带。

    顾放走了两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等会儿,什么叫跟你去休息?我房间不是……”

    在这儿吗?

    “你穿的用的都不能留了,你觉得你躺了这么多天的床还能再睡吗?”君若寒说。

    顾放想想也对,这间房恐怕他们走后,也会被付之一炬。

    “这边儿也没有多余的空房间了,还委屈你跟我住一间。”君若寒说着已经把人拐出门外了。

    “睡、睡一张床吗?”顾放不知道是担心还是期待地问道。

    两人一道往后院儿走去,深秋的夜风吹的人皮肉都有点儿刺痛。

    这么直接的问题让身为天子的君若寒都有一瞬间症愣,脸上的那点儿刺痛也没有感觉了,无奈道:“一般这样的问题,你可以不

    要问的这么正式和直接。”

    顾放脸有点儿红,觉得这么问确实有点儿不太合适,于是换了个说法:“同床共枕吗?”

    “你怎么不问洞房花烛吗?”君若寒被他问的撞墙的心都有了。

    “这个肯定不行,不用问。”顾放说。

    君若寒深吸了好几口气:“真不知道当年你在烟花地风流了那么多年都是怎么跟姑娘打交道的,也是张嘴就问,咱们睡一张床吗

    ?同床共枕吗?”

    “不是,这么跟姑娘说话是要被当成流氓打的。”顾放很认真地道,“再说,你又不是姑娘……”

    “所以,对我耍流氓无所畏惧是不是?”君若寒哭笑不得。

    顾放不说话,嘿嘿傻笑两声。

    君若寒说的对,这种问题真的不用拿到明面儿上来说,进了屋自己看,如果只有一张床,那肯定得睡一起,反正也不是没睡过

    ;如果有两张床,那就分开睡,如果一张床一个地铺,那他就自觉睡地铺。

    推开门看见里面只一张小床时,顾放顺嘴道了一句:“这还是得同床共枕呗!”

    “眼见的事儿,就别说出口了。”君若寒这会儿想把他的嘴堵上。

    “哦。”顾放说完走到床边去看,心里默默给自己画地盘儿,这一块儿大一点儿的给君若寒,里面小一点儿的自己睡,虽然可能

    不太够,但毕竟自己现在是非常苗条的,再不行往墙边儿贴一贴凑合一下。

    “行了,睡吧!”君若寒在他背后推了一把,自顾自脱了外衣要上床。

    “哎~”顾放没防备,一下被他推的一脸砸到了床上,“你能不能给个提示啊,这突然一下的……”

    他捂着被撞得发酸的鼻子,直想流泪。

    “一个小破床你都能在边儿上研究半天,不困啊?”君若寒越过他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

    “你怎么睡里面去了?”顾放见他一身体下去占了里面的地儿,忙道。

    “怎么,里面这块儿被你撒尿圈地了?”君若寒眼睛睁开一条缝觑着他。

    “什么撒尿圈地儿……”他又不是狼也不是狗,见君若寒不打算再动,顾放只好在外面这块儿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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