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放猛的坐起身,这一下不知是起猛了还是醉酒的缘故,眼前一黑又倒了回去。

    然后他发现阻止他起身的不是醉酒更不是起猛了,而是他的手一直被人紧紧攥着。

    身边的动静太大,君若寒有些不太情愿地睁开眼睛,他很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怎么了?”君若寒眼睛困涩地眯了眯。

    怎么了?

    他居然问他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顾放瞪着眼睛看他:“你先撒手。”

    君若寒拉他的手完全是无意识的,要不是他说,他自己都还发现不了。

    虽然现在天气冷,可是两个大男人在被子下面手拉着手,还是有些热的。

    君若寒松开手,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估计顾放也好不到哪里去。

    得了自由,那人一骨碌从龙榻上爬了起来,虽然只有一只腿但动作还挺敏捷。

    顾放红着脸整着自己的衣服,并悄悄感受了一下,全身上下除了脑袋有点沉有点儿晕,其他都还算正常。

    心道,还好只是睡觉,还好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还好……

    还好个屁,都睡一起了,还手拉手,这发不发生啥有什么区别。

    他就说这个师弟对自己图谋不轨,果然不是错觉。

    “你……”顾放穿戴整齐,鼓足了勇气想要好好对这个师弟说教一番,然而这一转身看见君若寒从榻上坐起了身,杏黄色的缎面

    里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墨发松散在脑后,慵懒中带着点儿诱惑,他“你”了一个字就没了下文,不光没了下文,还下意识地咽

    了咽口水。

    不过这个动作可没逃过君若寒的眼睛,那人嘴角不自觉扬了扬:“要不师兄留下一起用了早膳再走?”

    “不必了。”顾放抢着出声,然后又觉得不妥,接着改口,“我是说,不麻烦了,我、我先走了。”

    君若寒看着他拄着拐着急忙慌的背影,又是好笑又是失望:“卢笙,备轿送顾将军回府。”

    顾放被送回家的一路上都恍恍忽忽的,一会儿是昨晚君若寒扑在自己怀里默默垂泪的模样,一会儿是他询问有关李叔的事,一

    会儿又是早上刚醒来看见两人同床共枕的场景。

    更重要的是,闪现最多的画面还是君若寒坐在榻上衣衫不整的样子。

    总之,他脑子里片刻没有休息过。

    “顾将军,到了。”卢笙在外面小声道。

    顾放猛的一怔,如梦初醒,这样下去可不行。

    于是悄咪咪地暗自决定了一件事。

    他这一天什么都没做,就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腿,然后等天黑。

    天一擦黑,顾放便扬声唤来了顾九,说要出门。

    “这天都黑了,眼瞅着还要下雪,主子你要去哪儿啊?”顾九问。

    “去藏春楼。”顾放说。

    顾九震惊:“藏藏藏,春楼?”

    “怎么,年纪轻轻你也耳背啊?”顾放对他露出这种表情十分不满,怎么了,他就不能去藏春楼了?

    “不不不,不是,我、我就是……”不敢相信,之前自从主子跟皇上好了之后,可是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了呢!

    “你这不光耳背还结巴,去备车,现在就走。”顾放已经系好了狐皮大氅,拄了拐往外走去。

    “是。”顾九想说什么,但抿了抿嘴没说。

    也许是天气原因,街上并没有什么人,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马车的车轮压在薄薄的雪层上发出簌簌的细微声响。

    顾放的心可不如这雪夜一般安静,他有些紧张、焦虑,甚至开始自我审视这种逛青楼压惊的做法到底对不对。

    胡思乱想间,藏春楼已经到了。

    饶是街上雪虐风饕,藏春楼却丝毫没有因为这样的天气而门庭冷落。

    顾放下了车,方才心中的纠结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踏进藏春楼,扑面而来的莺声燕语、香烟缭绕让他暂时将所有的顾虑一下抛到了脑后。

    “呦……这不是顾公子吗?您可是好久都没来找我们夏柳了。”顾放一进门便被一个体型略显臃肿,张着血盆大口的女人钳住了

    胳膊,洒着香粉的帕子一个劲儿往他身上抖,“我那个女儿啊,可是整天念叨着你呢,人都瘦了一圈儿了……”

    顾放懵了,难不成自己以前也是这里的常客?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花妈妈又是一惊,指着他的腿:“顾公子这腿……还没好啊?”

    “好了,这是……另一只。”顾放听说过曾经自己在藏春楼,英雄救美结果伤了腿的事,不过这话说出来,他忽然觉得这双腿跟

    着他也怪倒霉的。

    ……

    花妈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呵呵一笑,搀着人往里走去:“您这腿脚不便的,我找两个龟奴送你去夏柳的厢房吧!”

    去厢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不不不、不必了。”顾放像是被顾九传染了,吓得都开始结巴了,“我看这楼下大厅就挺好,我就在这儿坐坐……”

    花妈妈神色不明朝他腿上探去一眼:“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腿都这样了,估计也做不了什么了。

    “那我这就把夏柳给您叫来?”花妈妈询问。

    顾放哪里记得这楼里有什么夏柳冬雪的,视线看了一圈儿也没特别喜欢的,于是点头:“行吧!”

    顾九坐在马车上看着主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重重叹口气,又摸了摸怀里的令牌。

    这个令牌是皇上从封州回来后给他的,说是主子失忆了情况不太稳定,若是有什么事可直接进宫通禀。

    顾九一咬牙,扯了缰绳调转方向。

    这不是他要背叛主子,而是主子若是今晚犯下什么错,皇上估计能把主子的皮给扒了。

    所以,要及时阻止才行。

    这样的风雪夜,君若寒也早早沐浴完毕,躺在榻上。

    喜公公查到了那个曾经侍奉在文妃身边的李春最后的下落。

    这个人在六年前二哥坠崖半年后病死了。

    跟他的猜测差不多……

    “皇上,顾九求见。”卢笙小声道。

    顾九?

    君若寒猛地睁开眼,皱了眉:“让他进来。”

    顾九会来,只能是因为顾放的事。

    顾九身上带着细细的雪粒,刚进寝殿雪粒便融化在了衣服上。

    君若寒已披了衣起身,脸色微冷:“顾放怎么了?”

    “回皇上,主子他……”顾九看见君若寒就有点儿后悔了,犹豫片刻心一横还是说了出来,“主子他去藏春楼了。”

    天子幽暗的目光一闪:“藏春楼?他去藏春楼做什么?”

    去花楼还能干什么?这简直是明知故问。

    心里那个答案呼之欲出,但他还是抱着最后的希望求证。

    顾九动了动嘴:“主子出门的时候,小的依稀听他嘀咕了一句要压压惊什么的……”

    压惊?

    压什么惊?

    逛青楼压惊?

    ……

    要说在来到这里之前,顾放还有所顾忌,过了小半个时辰以后,他则很自然地适应了这里的一切。

    这才对嘛!男人就应该对胸大腰细的漂亮女人感兴趣才是,温香软玉在怀他已经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

    心里最后那点儿不安也被怀里的夏柳在耳边粘粘糯糯的声音给压下。

    “顾公子,这把买大还是买小啊?”夏柳果然身若拂柳,柔若无骨,身子倚在他身上,一只手探在他胸前的衣襟里轻轻抚着。

    顾放挑眉一笑:“你喜欢哪个,咱们就买哪个。”

    夏柳轻笑出声:“公子别逗人家,若是输了怎么办?”

    “输了……”顾放捏着她下巴,压低了声音,暧昧不明道,“输了就罚你吻我一下,如何?”

    面对顾放的挑逗,夏柳小脸一红,粉拳轻轻捶在他胸口上:“公子你讨厌……那就、那就买大吧!”

    顾放很是豪气,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到这把上面。

    周围的人全神贯注盯着那筛盅,筛盅慢慢抬起,顾放对这赌局的输赢并不在乎,赢了便将钱给夏柳讨美人一个欢心,输了无非

    就是些钱,自己还能得到美人一个香吻,不管怎么看,他都只赚不亏啊!

    “啊,又输了!”夏柳略带不满的撒娇声在耳边响起,顾放这才往桌子上看了一眼,还真是输了。

    “愿赌服输,我的小柳儿……”顾放在美人鼻子上轻点了一下,笑的很是开心。

    君若寒裹着一身寒气进门,藏春楼一层大厅很是热闹,喝酒的、听曲儿的、玩儿骰子的……

    更多的则是穿着半遮半掩花红柳绿的花娘们。

    花妈妈一见这人面生的很,但衣着华贵,气质不俗更重要的是还长了一张俊美无比的脸,当即甩着帕子迎了上去:“公子,您这

    是头回来吧!喜欢什么样儿的,妈妈给你……”

    君若寒双目微眯,伸手往赌桌方向一指:“那个。”

    花妈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夏柳此刻正走到了赌桌中间去检查骰子的点数,从她这方向看去,那儿坐着的就顾放一人。

    花妈妈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惊讶了片刻,立马又带上了标准的笑容:“公子您怕是走错了地方,他是我们这儿的贵客,不是卖的

    。墨竹院也离这儿不远,要不我找人带您过去?”

    “不必,我就找他。”君若寒的声音冷如冰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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