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彦青把人领到了自己府里,苏夫人给二人上了茶,还特地准备了点心给君若寒。

    她挺着大肚子走到苏彦青旁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问道:“他们怎么了?要不要请个大夫?”

    苏彦青轻声道:“不用,你去休息吧!好好养胎,咱们的孩子比这俩不省心的重要多了。”

    苏夫人嗔怪地轻轻捶了他一下,这才离开。

    苏丞相面对自己夫人温柔的表情,转而看向这俩人一下就变得横眉怒目。

    “还不打算说么?”

    两人无动于衷。

    “行,不说就不说,不过你们得给我保证,放你们出去了,不准再动手了。”苏彦青道,然后又忍不住指着两人的脸,“看看你们

    俩这幅尊容,哎……”

    强行留两人用了晚饭,将人送出府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苏未站在苏彦青身后看着离去的两个背影担心道:“主子不安排马车送送吗?”

    “不送。”要不两人哪来和好的机会啊!

    顾放脚步走的快一些,心思却还在刚才的饭桌上。

    君若寒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抽气,他当时抬头看了一眼,就见他嘴角青紫了一片,不用想,就是在茶楼被自己打的。

    他也照了镜子,知道自己脸上虽然也有不少伤,但根本不如君若寒严重。

    君若寒还是对他手下留情了,至少招呼在脸上的拳头都是有分寸的。

    君若寒一边摸着嘴角一边跟在顾放身后,没曾想前面的人忽然顿住脚步,他便直直撞了上去。

    好巧不巧又撞到了自己的嘴角。

    “嘶~”

    下一刻手上一热,原来是前面的人转过身拉住了他。

    只见顾放依旧拉长了一张脸,不高兴地看着他:“怎么走的,眼睛都不知道看路啊!”

    君若寒一边龇牙咧嘴喊疼,一边又有点儿想笑:“眼睛被你打的看东西都重影了,你拉着我走吧!”

    顾放一惊,忙凑到他面前去看,脸上除了担心和慌张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气性。

    “我看看。”

    君若寒放下手,左边眼角还真是有些青紫。

    “要不,去看看大夫吧!”顾放担心道。

    “不去,我这个样子可不想被人看见。”君若寒说。

    “看到的人还少吗?我去药堂买药,你就在外面等着便是。”顾放说着拉着人往家里走。

    刚巧经过李叔的药堂,顾放便直接进去了。

    李叔都准备关门了,正在算今天的帐,冷不防面前站了一人,脸上还带着骇人的伤,李叔第一眼都没能认出他来。

    “顾将军?你这脸怎么了?”李叔吓了一跳。

    “被只野猫挠的,给我拿点儿涂抹的药吧!”顾放也觉得丢人,直接说重点。

    李叔交代了用药的方法和注意事项,顾放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拿了药便走了。

    两人回到将军府也是鬼鬼祟祟的,悄悄从后门进来,避开下人悄悄来到寝房。

    关上门,顾放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啧,我这回自己家,怎么还跟做贼似的。”

    其实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就算是花了脸,福伯他们顶多就是念叨他两句,可若是让他们看见君若寒也鼻青脸肿的那就不好了,

    毕竟是一国之君,弄的这么狼狈,实在有损天威。

    灯下,两个鼻青脸肿的人互相给对方上着药,忙活了好半天总算弄完了。

    君若寒摸摸自己嘴角:“你下手倒是真狠。”

    “活该。”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起来顾放只觉得那股邪火又要蹿起来。

    君若寒做这一切其实都是在为将来退位做打算。为国库揽财、为皇室留后、考虑到将来离开朝堂以何为生……

    顾放能不生气吗?他的五脏六腑都快气炸了好吗?

    “你还记得当初我为何要强行继位,做这大樾的天子吗?”君若寒问。

    “当然记得,那时候被燕王逼迫,你又背着杀兄弑父的罪名,若是不能继位便只有等死一个下场。”顾放想起当年的事,有些恍

    然。

    “没错,当初继位是形势所迫,而且我一直都是太子,太子将来就是要做皇帝的,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我的命,我的命就该如此,

    做完太子做天子,然后为大樾兢兢业业在天子的宝座上过完我的一生,不管我高不高兴愿不愿意。”君若寒说。

    顾放没有说话,他怎么听着……怪凄凉的。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喜不喜欢过那样高高在上的生活。”他说。

    身边的人跟自己说话永远缩肩敛目,母后则从来都是一副“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你好的样子”,朝臣们整天勾心斗角揽权争利

    ,他厌倦这样的日子,却又无处躲藏。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该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啊,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病?”君若寒嗤笑一声问道。

    顾放虽然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不想做皇帝,但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他摇摇头:“这大概就是你喜欢吃葱油饼,别人却给了你一只鲍

    鱼,因为鲍鱼比葱油饼贵,所以大家都认为喜欢鲍鱼才是正常的,而在你心中,其实还是惦记着葱油饼的,对吗?”

    君若寒一怔,没想到他一个葱油饼和鲍鱼的比喻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是,我还是喜欢葱油饼。”

    顾放坐那儿欲言又止地看他片刻,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真的不是因为我?”

    君若寒挑眉,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我看看你这脸皮到底是有多厚?”

    “啧,松开。”顾放忙将他的手拍开,不死心继续道,“我反正是不信的,如果没有我的话,你还会继续惦记葱油饼吗?”

    “不会。”他老实道,“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大概会不停告诉自己鲍鱼确实比葱油饼好吃,大家都这么觉得,那一定就是鲍鱼更好

    吃。”

    碍于君若寒脸上的伤,这晚他并没有回宫,两人挤在一张床榻上过夜。

    这若是放在以前,顾放一定会有许多旖旎的想法,不过今晚他的心里却乱七八糟的,根本没有精力去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哎……啧……啊……”

    顾放躺在外侧不停地翻来覆去,唉声叹气,连带着里面的人都快没了睡意。

    “你还睡不睡了?”君若寒低声问。

    “你睡你的。”顾放说,然后他就开始自我反省,怎么他就成了话本里引着帝王尽干荒唐事的红颜……啊不,蓝颜祸水了呢!

    “你若是不想睡,我们做点别的也可以。”君若寒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他的腰上。

    顾放猛然一惊,吓得往外滚了一滚,若不是君若寒及时揽住他,他这一下肯定直接滚到床下去了。

    “你、你想做什么?我可告诉你,虽然咱俩是好了,但在这件事上还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这矛盾不解决,什么事也不准干。”

    顾放叽里哇啦说了一通,就怕君若寒脑子一热对他用强的,毕竟自己很大的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见他又是瞪眼又是紧张,君若寒按了按眉心:“咱俩现在这鼻青脸肿的模样,互看一眼都得笑到半宿停不下来,你以为我想对你

    做什么?”

    顾放一噎,说不出话来。

    确实,这样两张脸,度**什么的会笑岔气的吧!

    “那你……”

    “我是说看看书,你这儿不是珍藏了好些话本吗?”

    顾放:“……”

    君千鹤按着皇兄的指示慢慢将君廷昭引往商都。

    君廷昭再草包但也不是个十足十的傻子,一味败退只会惹人怀疑,是以他且进且退,两个月的时间,已经将人引至了大樾腹地

    。

    按照这个进度,最多到了七月,叛军便可入商都。

    君千鹤凑在一截短蜡前奋笔疾书,他得先把这边的情况告知皇兄,等他接下来的指示。

    白羽一边铺着床铺不时回头去看他,只见那人的侧脸看上去似乎消瘦了不少,轮廓显得更加清晰和凌厉。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下来!”君千鹤终于受不了了,扭头恶狠狠道。

    白羽知道他的脾性,不仅没有收回视线,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在人脸上逡巡。

    “殿下最近瘦了不少,要多注意休息。”

    君千鹤懒得理他,他倒是想休息,可现在面对君廷昭他一点都不敢怠慢。

    把信写好封进信封中,唤来手下把信送出,他这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懒腰还没伸完,便觉得背上十分不舒服,于是伸手去挠

    ,这一挠不得了,不光是背,哪儿哪儿都觉得痒痒了。

    “我今天发现了个好地方,去不去?”白羽盘着腿坐在地铺上,望着他道。

    “不去。”君千鹤想也不想道。

    “啧,多好的一汪清潭啊,碧澄碧净、明澈清冽,要是能在里面泡上一泡……算了,既然殿下不愿前往,那我也不去了。”白羽

    站起身,见他胳膊僵持了半天也没挠到背上去,于是上前就要帮忙,“我帮你挠?”

    “不必。”君千鹤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接着有些犹豫道,“你说的那清潭……在什么对方?”

    这一路走来情势艰苦,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洗过澡了。

    这若是放在以前他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别说是几天,一天他都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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