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外面发生的事,云恩从来不在意,也浑然不觉。只每日沉醉在自己的天地中,逍遥自在。

    信芳生了一阵气之后,觉得对不起云恩,便绣了几张丝帕托人送给云恩,又与云恩和好如初。

    承宇追求天玉无果,想到信芳对自己的情意,便转而追求信芳,二人过起了蜜里调油的生活。

    齐光经常回宫处理大小事务,天玉又专注于学习,云恩身边便只剩下蓁蓁,陪着她一起做梦,过着云里雾里的日子。

    蓁蓁受南宫月的影响,也对修仙之类神异的事产生了兴趣。云恩讲的那些事,恰好都是蓁蓁爱听的。

    “傍晚的时候,我们就打着灯笼回到云屋子里。”云恩正在讲述着记忆中云彩国的生活。

    “云屋子?”

    “嗯,有各种形状,每人一间。我的是一个南瓜,里面的床啊、桌椅,都是云做的。不过我现在想让它变成花朵形。”

    “我也想住在一朵花里。”蓁蓁向往地说:“那你们睡觉之前要沐浴吗?”

    “当然要啦,我的南瓜云屋里有一个小浴池,里面盛满了清亮的天河水,浴池底铺着一层晶亮的星星沙。”

    “星星沙又是什么?”

    “就是从星星上采到的砂粒。亮亮的,五颜六色,每颗都透明,很好看。”

    “我想要,云恩,以后你回了天上,给我带点星星沙好吗?我也拿去铺在我的浴池底。”

    “好。”

    “对了,你们穿的衣服也能随意变化吗?”

    “那当然咯,只要你能想象得到,就能变得出。你想得越美,就能变得越美。”

    “啊,那我死定了,我缺乏想象力,只能穿麻布片了。”蓁蓁垂头丧气。

    “不会的。”云恩拍拍她的手:“最简单的样式就是一团白云,穿着就象只小雪羊,非常可爱的。”

    “我没见过雪羊啊。”

    “天珠高地上很多的,我画给你看。”云恩拿了笔,在纸上画了起来:“圆圆胖胖的,摸起来软绵绵,冬天在雪地上就象隐形了一般。你去我家玩,我送你几只。”

    “好啊好啊,我要去你家玩。”

    ……

    初冬时节,蓁蓁因家中有事请假回了虞国,可能要过完年后才来。

    齐光学业与国事繁忙,课间闲暇多半在与人讨论问题或者批注案牍。

    天玉作为不错的讨论伙伴,越来越多地参与到齐光的学习生活中。

    放学后齐光偶尔会在书院的花园里听云恩讲那些风**露的事,却也聊不了多久。

    气温渐渐低了,枝头的树叶一层层掉落,每天清晨的草上都有白白的霜花,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齐光桌上的点心渐渐换成温热的茶、汤或者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馒头包子。

    望着飘零的落叶,云恩心中难得地泛起一丝乡愁。然而,故乡究竟在哪里?

    齐光一直都知道云恩的小心思,可对这回天上的事,却也无能为力。

    天空中铅云密布,一场初冬冷雨正在酝酿。

    “乌云,你们要去哪儿?哦,晚间要降雪啊,那我告诉大家多加件衣服。”云恩正望着天上的乌云自言自语。

    “云恩,我打听到个消息!”齐光有点小兴奋地走进冬之讲堂,打破了清晨的沉闷。

    “什么消息?齐光,今晚要下雪,你多穿点。”

    “好,已经穿很多了。”齐光习惯性地把桌上的包子端过来,挨着云恩坐下:“这个消息事关你回天上的事,你一定感兴趣。”齐光说着,用竹筷给云恩夹了个包子。

    “齐光快说快说。”云恩就算再不开心,见到齐光也瞬间忘却了烦恼。她凑过去咬了口包子,喜滋滋地道:“今天的包子又换了馅料,口味很特别,天玉真能干。”

    齐光并没有接着谈论包子,而是问道:“你听说过贯月槎吗?”

    云恩漠然摇摇头。

    齐光放下筷子,从书袋里取出本书册,在桌上摊开,指着上面的文字讲给云恩听:

    “据史册记载,上古时期西海曾出现过一艘浮空大船。每当夜晚来临,船上便会放光,宛如星月。这船常年围绕四海漂浮,往复循环,被人们称作贯月槎。船上有羽仙居住,这些仙人只将露水含入口中,漱过喷出,则可天地昏暗、日月无光。”

    云恩听得入迷,若有所思地说:“听起来象是云雾国的人,这船,可能是天舟。”

    “天舟?”

    “嗯,天河上的渡船。来往于云彩国、暴风国、霜雪国、月宫与众星国之间。”云恩的脑子里忽然涌现出这些记忆。

    “既是天上的渡船,为何会到人间?”齐光有些疑惑,常人印象中,天界总是遥不可及。

    “我也不知道。”云恩从天上下来时年龄还小,对于天界的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楚:“我只在天河岸边远远瞧见,却从没搭过渡船。”

    “无论如何,如果我们能找到天舟,或许你就能返回天上了。”齐光望着云恩,忽然又很害怕真的找到那艘飞船。

    “现在天舟还在西海吗?”

    “这……近来却没有相关记载了。”齐光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最近听说几年前南海有渔人曾到过天上,这也正是我今天要告诉你的消息。”

    “南海啊,他怎么上去的呢?”

    “那渔人夜归,望见满月大如小山,悬停于海面。于是朝着月亮划去,进了一处上下四方皆光亮的所在,远远见着了月宫却不得其门而入。而后一阵风起,那人便又回到海上,再一看月亮已高悬夜空。”

    云恩瞪大了好奇的眼睛,双手托腮望着窗外,一脸向往:“原来是可以从地上到天上的啊。西海离天珠高地近,我让阿爸阿妈去打听打听,也许大祭司知道。可是南海在哪里呢?我都没听过。”

    “云恩,你真的很想回去吗?”齐光忽地握住云恩的手,眼里流露出百般不舍。

    云恩低垂着眼眸,细声细气地说:“也不是很想啦,就是有些好奇,想去看看。”

    齐光纠结了一会,终于开口道:“近日我将前往百越之地,云恩可愿随我一同前去?”

    “百越之地?在哪里?”

    “南海边。”

    “啊,南海,我想去。”

    齐光点点头:“好,我命人安排。”

    天玉听说齐光要带着云恩去百越,略有怅惘。

    “等你回来时,也许我的厨艺又下降了。”天玉对齐光开玩笑地说。

    齐光嘴角微勾:“只要云恩不嫌弃就行。”

    天玉笑了笑,有些勉强:“我唐国在百越那边也有些势力,或许能帮点小忙。”

    “不必了。”齐光语气微冷:“此去百越纯属家事,不劳长公主费心了。”

    天玉想了想,以齐光现在的身份,在外面确实不宜与别国势力有公开的牵连。便收起信物道:“也罢,以后若有机会先介绍你们成为朋友。抛开国家之别,确实是些值得交往之人。”

    齐光这次去百越,一是处理“家事”,另一个原因却是为了暂避风头。

    唐国国君信平君派人给齐光的父王成阳君送了封密函,谈及两国联姻结盟,两位国君一拍即合,随即便将齐光与天玉订亲的事提上了日程。

    云恩欢欢喜喜地跟着齐光上路了。

    一路上的风景从冬季的萧条,渐渐变为夏季的葱郁。民风也越来越粗犷剽悍,但人们都非常热情好客。

    一个多月后,终于抵达了南海渔港边的青龙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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