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回去,我只给你三秒。’栗橙羽看起来虽然不像苍洱那么瘦,但她的个子还没苍洱高呢。可当她拦在身材如此强壮的男人面前时,她所说出的话语却不带有半点虚张声势。她只是把手臂抬起来,拦在了那个男人的面前。她的眼神、她的表情、甚至是她的声音都是那么的平静,仿佛她根本不知道那个男人再度前进之后所可能带来的后果。那甚至让她的话语听起来都不像是在威胁什么人,自然也就会让人在那么一瞬间感到些许的迷惑。她让人无法对她提起恼羞成怒的情绪。但不是一件能让人在事发的当时就意识到的细节。那三名与他好歹相处了一阵子的最强脑波比赛的选手冲了过来。他们叫出了他的名字。“切斯!你到底在干什么!工作人员不都已经说了是线路故障了吗?”就因为那句话,切斯的情绪再度“兴奋”起来。他睁着已经发红了的眼睛,向着面前的那个女孩走了一步。那只不过是一小步的距离而已。他以为他会看到面前的人流露出惊慌失措的情绪。可是没有。一阵猛烈的能量向着他的脑袋冲了过来,那甚至给他带来了晕眩的感觉。‘你喜欢在人前欺负弱小的感觉?’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它让切斯几乎要暴怒着跳起来反驳。‘嘘,别说话。仔细听一听。’切斯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陷入到了一种恍惚的状态。当他努力定神看向眼前的时候,他只看到拦在他面前的那个亚洲女孩依旧还站在那里。对……她就是那个说话的人!‘你是不是时常听到有一个小女孩在你内心哭泣的声音?’一个隐秘而弱小的哭声当真在从他的心底传来。随着那句话语的响起,切斯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画面。他本能的想要去打断那个声音,于是对面前的女孩伸出手去,想要拽着她的衣领把人提起来。但是许多名工作人员却是从他的身后抱住了他。‘我觉得,她和你长得很像呢。’‘你觉得呢?’那个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却是有着一头脏辫的小女孩抱着脏兮兮的洋娃娃。她抬起头来,肩膀因为哭泣而不住地抖动着。切斯看到她的脸了。那个小女孩和他长得很像。“场内的工作人员都已经说了,是线路故障。刚刚我们都看到了。那几个主办方请来的人,他们的能量输出全都在一瞬间变成满格了。”走廊上,厨师老爹和切斯说着情况。尽管他确定没人会看不到先前场上的那一幕,但切斯的脾气向来就暴躁。前四名里的两个人都已经不愿意和他说话了。在切斯被场内工作人员控制之后,他们中的那个物理系大学生还和那几个人道了好久的歉。考虑到一会儿他们还有个庆功酒会,厨师老爹实在是不想情况变得太僵。“砰!”当切斯经过一台自动售货机的时候,他狠狠地踹了那台机器一脚。“那个女的!她对我说了一堆奇怪的话!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切斯试图去回忆先前拦在他面前的那个女孩,却发现自己已经快要想不起对方的样子了。而他越是试图去回忆对方的长相,那个抱着洋娃娃在地上不停哭泣的小女孩,她就在切斯的心里越来越清晰。那让切斯身上的肌肉颤动起来,也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物理系男生忍到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下去了。他说:“你可真是够了!那个女孩只是让你退回去!她从头到尾就只说了这一句话。”切斯:“不!她说了!她说了一堆的话!她嘲笑我!她讽刺我羞辱我!”在两人发生争执的时候,三个胸前挂着工作人员卡牌的的青年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那正是约纳斯,以及他的两名同伴,伊姆兰和礼萨。站在最前面的约纳斯先和那四人解释了一下他们的身份,而后极为礼貌地说道:“请原谅,我注意到了您先前说的话。您认为,之前拦着你的那个女孩对您说了很多话,是这样吗?”物理系男生试图去阻止那些在他看来完全就是谎言的话语。可他却被切斯一下推到了旁边。切斯:“是这样,怎么了吗?”约纳斯:“我完全相信您的话。但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切斯哼了一声,算是应答。约纳斯:“请问那个女孩在对您说那些话的时候,用的是哪种语言?”切斯:“当然是……”切斯想要理所当然地回答一句“德语”。可答案都到了嘴边了,他才疑惑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其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约纳斯安抚般地笑了笑,又问道:“那请问,您能把她对您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差地重复出来吗?如果不方便的话,您可以就只重复一句话。”‘你是不是时常听到有一个小女孩在你内心哭泣的声音?’当那句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的话语又再度响起,切斯更疑惑了。因为他竟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用语言来一字不差地重复那句话语。切斯:“她问我……是不是……是不是……”他只能用自己最熟悉的语言去复述那句话语,却无法做到一字不差的重复。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是哪一种语言。约纳斯和他的两名同伴礼貌地向切斯说了再见,却只留他一个人在原地陷入无尽的疑惑。在走出了一段距离后,约纳斯身后的两名同伴用中文小声地交流起来。伊姆兰:“那哥们完蛋了。”礼萨:“我也觉得。”说罢,礼萨又问伊姆兰:“他听到的是‘梦语’吗?”约纳斯:“我觉得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能听懂内容,却没法把具体的话语重复出来,甚至说不出那是哪种语言。这也只能是意象师用的‘梦语’了。”“梦语”,那正是梦境的语言。这是一门无论你说哪种语言都能懂得的,神秘的语言。那正如你在梦中看到雷电会想到敬畏,看到眼泪会想到悲伤,看到玫瑰花的渐渐枯萎会想到生命的消逝。一旦你掌握了梦语,就能够突破语言的限制,和说不同语言的人在意象中传递一些简单的信息。礼萨:“那个意象师,她用梦语说了什么?”约纳斯:“我不知道。”身后的两名同伴对于他的这一回答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约纳斯:“我真的不知道。我试着去看她的意象空间,却看到了宇宙。她把她的心灵宫殿藏在了一片宇宙里。”约纳斯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她让我很在意。”印度工程师礼萨很快就用上了他那颇高的语速:“她能直接用意象能量在那颗钢珠上跟你硬扛那么久,那么强想让人不在意都难。”“不,不是这个原因。”约纳斯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他显然想起了一个人。“她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我不能说她们很像。但我的确一看到她就会想起那个人……”礼萨:“你想到谁了?”约纳斯:“我们的顶头上司。”伊姆兰:“这么恐怖的吗?”如此问题让约纳斯不禁笑出声来。但很快,那些笑意就在他的脸上迅速消退。直到好一会儿之后,在伊姆兰和礼萨都开始了新的话题之后,他才再次开口。“不是现在的她。是八年前,我在也门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她。”组织里的很多人都知道,出身于分析心理学派的约纳斯在被招募进来之前就见过他们的老大了。那个时候,他们的老大还不是那个连名字都不可说的人。约纳斯很少提及那些。但在这个时候,他却似乎是触景生情。记忆在他的眼前流动起来。当时的他还是个少年,在暑假的时候跟随自己的医生父亲来到也门。他在很多个村庄里都听说了那个传言。有一个来自更东边的女人,她拥有神奇的力量。内心痛苦的人只要向她说出自己的苦痛,便能很快被安抚,更甚至能够得到安宁与快乐。他还记得自己见到那个女人的第一面。当她摘下用来遮挡风沙的面纱时,露出的是一张年轻得出人意料的面容。当她露出微笑时,约纳斯甚至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神圣的意味。“再没有比那时候的她更好的人了。”这是一句发自内心的话语,但同时这也让伊姆兰和礼萨的脸上都出现了惊悚的表情。在那个时候,意象师的概念还没有出现。她只是凭借本能做到了那些。她能够驱散别人的痛苦,却无法把那些遗留下来的苦难也从自己的心里驱散。共情能力太过强大,这在很多时候都并不是一件好事。随着记忆中的那个年轻女人又拉起了面纱,在场馆的二层看台上与那股陌生力量正面相抗的情形就又浮现眼前了。它明明应该是柔软的,却在那一刻变得无比强大,甚至带上了些许神圣的感觉。约纳斯心里明白,那股力量之所以会拥有“神圣感”,或许是它的主人也拥有很强的自性原型。作为所有原型中最难出现的一个,自性原型天生就带着神圣感。可约纳斯就是觉得对方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很像。很像很像。“伊姆兰,她的意识能量被那些脑波增强头盔接收到了。你能根据当时的数据还原出她的脑波数据吗?”“我感觉应该不能。脑波头盔只能处理使用者的信息。但我能找到她朋友的数据,也能找到她的影像信息。经过数据的交叉比对,就能知道她是谁了。”伊姆兰回答了约纳斯的问题,可约纳斯却没有接着开口说些什么。于是工程师只好又问:“需要我整理一份她的信息吗?我之前听人说,那女孩和她的同伴都是中国人。我觉得她应该是那边的意象师协会的人。”“不用了。”约纳斯说:“直觉告诉我,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意象师的直觉,是彼此的潜意识在进行了交互后所给出的信息。如果直觉告诉他,他们很快会再见面——那么约纳斯就会相信。与此同时,坐在地铁上的栗橙羽也感受到了那种怪异的直觉。但她还不知道当时的那股力量到底属于什么样的人呢。如果她和对方有仇,她甚至可以说:我连ta是人是狗都还不知道呢。但,那可能是个女孩子。栗橙羽这么想着。因为,那个时候她似乎在意象中看到了风车和郁金香花田。那片天空原本是带着滚滚乌云的,却在和她的意识能量相碰之后放了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