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家长

    ‘砰砰’两声敲门。穿着黑色修身西装的男人，站在教室门口，眯着眼，神色睥睨，凌冽而贵气。校长微微弓腰的跟在他的身后，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请问，苏念同学在吗？”暗哑的嗓音，听的人浑身酥麻，让人不自觉的脸红。苏念张着红红的嘴巴，圆又黑的眼睛带着好奇和天真，转过头，撞上男人暗沉的目光。坐在窗户边的少女，阳光落在她的肩上，半明半昧的侧脸，又软又嫩，挠人心尖。所有人都有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乔琳红着脸，这样的好看的人就连在电影里也没看见过……砰砰砰……不知道是谁剧烈的心跳声。“请问您是？”班主任有些心惊。“苏念的家长。”简单的话语，如同一盆凉水浇灭了乔琳脑子里所有幻想。男人嘴角微抬，只是眼神沉沉，让人无端的感受压力倍增。班主任擦了擦脑门后的虚汗，眼神求救一般的看向校长。“陈老师，这是苏念同学的家长，是来办理苏念同学的转学手续的。”“关于照片的事情，陈老师恐怕有些误解，学校不是那个意思，”“学校也是一时失察，居然能让污蔑学生名誉这样让人不齿的事情发生，不管怎么说一切都是学校的失责，学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学校一定会从严从重处理这件事情，给苏念同学一个交代！给所有同学一个交代！一旦查出是谁散布的这些照片，一定严惩不贷！”校长一连串的话，让班主任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而且校长脸上的表情严肃，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才从校长室回来多久？这个男人就能让学校以古板出名的校长改口，甚至讨好……班主任脸上清白交错，这是当众让他在学生面前难堪……长相矜贵俊美的男人，明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站在他身旁，却无端让人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校长站在男人的身后频频的擦汗，深怕有解释不到位地方的，让身边的男人不满意，这个的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校长的话，加上男人浑身散发的气息，让座位上的乔琳浑身冒着虚汗，后颈出一片冰凉。好可怕的男人……校长刚刚说什么了？照片？照片是她发的，她刚刚还当众承认了。可是她说的不都是事实吗？为什么校长要包庇苏念？为什么校长要睁眼说瞎话？照片里的男人和苏念正在做的那些让人不齿的事情，难道校长看不见吗！不是都已经准备要开除苏念吗！她哥都说了几百万的车，苏念家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亲戚？一定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这些混乱的念头，让乔琳的大脑一片空白。乔琳‘唰’的一下站起来，身后的板凳被撞在地上，在安静的教室里发出剧烈的‘碰’的一声，让所有人吓一跳。乔琳目眦欲裂，恨不得打醒周围所有人。“你们都被苏念骗了！这些，这些全部都是假的！假的！！”“苏念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亲戚！我不相信！”“苏念都和老男人抱在一起了！怎么就是误会了！”巷子里那一片谁不知道，苏家穷的就差卖女儿了！明明和她一样住在一个巷子里，明明比她家穷那么多，凭什么霍然就喜欢跟苏念在一起玩？凭什么苏念就可以有这样有钱的家长？苏念明明是一无是处的废物！校长皱眉脸严肃的说道：“照片里的人是苏念同学的保镖，你怎么能胡乱冤枉身边的同学？”站在门口的男人闻言表情彻底沉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冷厉的话，让乔琳呆呆的的转头看向他。她看见男人嘴角抬了一下，也好像是她眼花，莫名的让她打冷颤，只能硬着头皮回应。“我是乔琳，是苏念的邻居，苏念她……”男人抬手制止，骨节分明的手，贵族的白。“散布照片的事情，江家的律师会处理。”乔琳脸色惨白，她和苏念明明也是从小一起长大，苏念有的她都有，苏念没有的她也有……霍然喜欢苏念，这个男人也在护着苏念，这都是为什么？只是没有人能回答她埋在心里的问题。她眼睁睁的看着苏念起身，书包上晃动的小兔子就跟她的主人一样，睁着圆乎乎的眼睛，在嘲笑她。“这是苏念的家长？长得比电影明星还好看！”“苏念家里居然还有保镖耶！”“这么说苏念根本没有被包喽，发照片的人真恶毒。”“就是，就凭一张照片就说人家被包，好恶心的心思哦。”周围一阵窃窃私语，乔琳咬紧嘴唇，嘴里全是咸涩的滋味。“乔琳不是承认照片是她发的么？”“对哦，她还承认喜欢霍然，霍然怎么可能喜欢上这样心思恶毒的人。”“安静，安静！”班主任在讲台上敲着桌面，只是下面的同学已经没人有心思再听，都不自觉的转头，看向门外的男人，身边站着的少女到他胸口的位置。男人想要伸手，似乎是想要揉少女的发顶，少女侧着脸，双手抱头，袖子里只露出粉红的指尖。精致的侧面，纤长的睫毛一眨一眨，像一只呆萌的小宠物。男人收回手，忽然拨弄一下书包上的小兔子，好像那只小兔子就是那个呆萌的小宠物一样。随即抬起嘴角，为自己的举动失笑。仿佛电影里的镜头，另人怦然心动的画面，让教室里一群十几岁烂漫的少女，都忍不住捧着脸在心里尖叫。忽然少女的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小兔子布偶，犹豫片刻，抬起头看向教室的方向。“苏念又回来做什么？”趴在窗户边的同学忍不住发问，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苏念，好奇她的目的。苏念走到呆愣的乔琳面前，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苏念伸出手，手上是那个已经有些破旧的小兔子布偶。“乔琳，这个还给你。”简单的一句话，让周围的同学一头雾水，却让乔琳心里猛然的一击。小兔子大大的圆眼，红线勾勒的嘴巴，像极了小时候的苏念。“念念，不要难过，这个送给你哦。”八岁的乔琳对着缩在墙角哭泣的小苏念，伸出手，手上是粉色的兔子布偶。小苏念伸出细白的小手，接过小兔子。糯米团子一样的脸上，弯成月牙的双眼，纤长睫毛上还挂着泪。“乔乔是念念最好的朋友。”乔琳失神的看着桌上的布偶，喉咙里像是被卡住了一样难受，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最后颓然的低头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苏念坐在黑色的轿车里，抱着书包，脑袋搁在书包上，心里涨涨的难受。连对霍然道别的机会都没有，霍然知道她转学了，会难过吗？应该不会吧，毕竟她也只是他人生当中可有可无的存在。更何况以后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想到这里，苏念的眼睛忍不住的酸胀，心里空荡荡的难受，原来的苏念也是这样过来的吗？没有选择的人生，该是多么难过。男人翻着手里的报表，余光里。少女及腰的长发从两边倾泻下来，垂着眼眸，睫毛上带着水光，粉白的脸颊鼓着，两只脚乖巧的缩着，像一只幼猫，瑟缩着耳朵，可怜的模样。少女抬起手揉着湿漉漉的眼睛，里面水光一片。男人一只手放在膝盖上缓慢的收紧。苏念讨厌死了这具身体，她才不想哭的这么可怜。她不是以前那个苏念，她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念念是舍不得朋友吗？”“嗯……”“哥哥，照片事情可不可以不要找律师？”男人诧异。“她欺负你还污蔑你，她做错事情，你不想惩罚她吗？”敢欺负江家的人，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少女垂眸怔了几秒，才缓慢的开口，“想，可是校长说学校会严肃处理这件事情，她会受到惩罚的，所以哥哥可不可以不要再找律师了，好不好？”“她是苏念的朋友，朋友是不会想要伤害朋友的……”可是以后不是了。少女的声音低低的，最后一句话几不可闻。“好。”江薄年沉默片刻，缓声的回了一句。“哥哥，去新的学校，我会有自己的朋友吗？”幼稚的问题带着浓浓的鼻音，有点奶声奶气的味道。想起前几次触碰，女孩子瞪着圆眼，一本正经的解释。【哥哥，我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我，不是讨厌你哦。】为了表示严重程度，还重重的点着脑袋，身后的软发也跟着一荡一荡。想到这里不禁又一次让男人失笑，他的手心也开始忍不住磨搓。“当然。”沙哑的声音，让副驾驶的保镖都开始侧目，先生今天是怎么了，不但亲自去学校接苏念小姐。现在居然还这么有耐心的跟她说话。身边的人都知道先生除了工作，即使在面对苏瑶小姐，也是惜字如金的状态，真是让人难以想象。保镖透过后视镜看见少女小小的一团，乖巧的模样，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难道先生是出于愧疚心里？毕竟江家和苏家是世交，苏念小姐是苏家的遗孤，被托付给江家照顾，最后发现居然弄错了。想到家里明媚的苏瑶小姐，江家还是舍不得把苏瑶小姐送回来吧，毕竟这里的环境和江家完全不能比。后车厢和驾驶室之间的挡板缓缓的升起。保镖心里陡然一惊，才意识失态了，先生连这个都察觉到了。少女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像是三月的湖面被微风吹过，荡起丝丝涟漪。是让人心痒难耐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