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血战,仓栗县狼奴悉数被剿灭。

    那片诡异茂密的草林,经过这一夜,七倒八歪的,也如夷为平地一般。

    狼奴的尸体被收集着扔到一起,堆在那里,像一座座小山似的。

    薛凌峰站在那里,短刀还紧紧握在手中,他垂眸看着眼前这份惨烈,脸色有些说不出的憔悴。

    牛二打一旁走过来,边拍着身上的灰土,边道。

    “嗬!二哥,我说这里的草咋长的那么邪乎。弄了半天,这草下面埋着死人呢,都化了白骨了!也不知生前都是些什么人,怎么给埋在这片荒田里了。”

    闻言,薛凌峰恍惚着抬头,问道。

    “什么?”

    牛二抬眼,见薛凌峰神色似乎不大对,灰呛呛的,疑惑着说道。

    “啊,咱不是挖坑埋狼奴么,几乎是挖哪儿哪儿有白骨。士兵们都说,这草在死人身上饮血吃肉的,长的能不高么。”

    闻言,薛凌峰向一旁走了几步,发现正在挖的几个填坑区,果然都如牛二所言那样。

    不止是白骨,甚至连翻出的土都是红色的,泛着浓重的腥臭味。

    薛凌峰有些木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忽然一阵压抑。

    牛二见薛凌峰站在那里不动,上前将他拉到一旁,问道。

    “二哥,你这是?”

    薛凌峰眉头紧皱,语气淡淡的,却有些悲怆。

    “在君王眼中,这些百姓就活该命如草芥么?仓栗县变成今天这副田地,绝不是一朝一夕,那荣帝但凡有些作为又怎会会至此!”

    薛凌峰能说出此番话,牛二并不意外。

    摇摇头,低声抱怨道。

    “哼,都是那些女人跟孩子闹得!”

    薛凌峰没听清,问道。

    “什么?”

    牛二看着薛凌峰,将薛凌峰手上的短刀接过。

    撩起自己衣角,擦着短刀上早已凝固的血渍,叹口气道。

    “二哥,你这人最大的弊端,就是你的怜悯之心。你可还记得,咱大哥临走前对你说的话?”

    提起他的结拜大哥,薛凌峰身子不由顿了顿,脱口道。

    “狮虎猎物获威名,可怜麋鹿有谁怜?”

    牛二将擦好的短刀递到薛凌峰手中,邪笑着说道。

    “没错,杀一人是罪,屠万人为王!这次仓栗县被屠,将被世人皆知。没人会去真正记得那些被屠的狼奴,人们最后记住的,只有这领军的,是你,薛,凌,峰!”

    ——

    大军攻打时,内河阵法被破。

    不过偶有向城门方向逃窜的狼奴,也都被尚未参战的那一百名黑羽卫悉数截获并斩杀。

    堆在了城墙下,等待着被掩埋。

    戊狗跛着脚,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瘸一拐的,在城墙下的这堆尸体前溜达着。

    在确定这堆尸体都是成年人后,调子是越哼越轻快,咧着嘴低声笑道。

    “小崽子,跑的还挺快,算你命大。”

    话音刚落,突然打黑羽卫那边传来一声尖叫。

    女人的尖叫。

    “啊!”

    戊狗应声看去,见几个黑羽卫围着一个衣着光鲜的女子,她坐在地上,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黑羽卫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这里怎么还会有活人,一时不知怎么办。

    忽然一名黑羽卫厉声道。

    “交出来!”

    那女子两臂环的更紧了,没言语,却拼命的摇着头,眼泪也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戊狗冲那女子怀中仔细一瞧,顿时眉头一紧,低声道。

    “糟了!”

    那女子怀中抱着的,正是那个被他放走的小狼奴!

    戊狗嘬了嘬牙花子,心道。

    得!难怪这死人堆里没看见,原来是在这活人手里了!

    不过凭黑羽卫是如何发难,这女子就是跪在地上,抱着这小狼奴哭,一个字也不说。

    若是薛凌峰的人,戊狗也就再想想办法了。

    可这次是黑羽卫,昭王的人,戊狗也只能干瞧着什么也做不了。

    焦灼之时,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是什么人?”

    众人回头,喜见昭王,自动散开。

    王黎与花侧二人下马,走近那女子。

    那女子见王黎气度不凡,知他不是寻常人,哭着开口道。

    “仓栗县人。”

    王黎又问。

    “怀中何人?”

    那女子答。

    “我儿子,它才四岁,还请大人饶它一…”

    王黎皱眉,打断道。

    “为何你没有狼幻?”

    那女子一顿,接着支吾着,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王黎看着这女子的穿衣打扮,忽然猜到什么,顿了顿,不屑道。

    “那个人将你儿子变成这样,你倒伺候他饮食起居,还当真大度容人。”

    那女子被看透,面色有些难看,忽然哭道。

    “不是,他说,他说只要我听话,他一定会救回我儿子的!他…”

    “他去哪了!”

    女子被王黎吓得一抖,连连摇头,又继续哭道。

    “我真的不知,大人求您了,放过我儿子,他才四岁啊!您怎么忍心?我都困住它了,定不会让它跑出去伤人!您就将他留在我身边大人…”

    这女子哭的凄惨,连黑羽卫听了都有些于心不忍。

    王黎垂眸看着这女子,忽然一声冷笑。

    “哼,可笑…你知道它为什么嘶吼,又为什么如此暴力的要攻击人?你知道那种生不如死求死不能的滋味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却偏替它做了决定,要留住它。你那可笑的母爱,只不过是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罢了!”

    花侧站在王黎身后,一直没言语,却在听完这番话后,再次红了眼圈。

    若不是施达跟她讲了关于狼奴的一切,估计她还会觉得王黎过于残忍。

    可如今,他完全赞同王黎所言。

    王黎转身向城门口走去,边走边沉声吩咐道。

    “抢下来,杀了它!”

    一声令下,花侧别过了头,跟着王黎向前走。

    身后是一声声哀求,与那小狼奴的阵阵嘶吼。

    花侧握紧双拳,没有回头,没有替那女子讨饶,什么都没有。

    只是跟在王黎身后,默默走着。

    她想不通这是个什么天下,大人不像大人,孩子不像孩子…

    即使多年以后,花侧也没有再问过,那个女子最后怎么样了。

    是疯了,是死了,还是…

    不过那个惨烈的场景,不远处的戊狗将它全部看在眼里。

    他看着那个无助的女子,就像看见了,多年后的自己。

    ——

    朝阳升起,一同往常,和煦温暖,却暖不了这一地的断壁残垣,孤城冷尸。

    昨夜的一场大火,一场tú shā。

    誉县没了大半,仓栗县成了空城。

    逝去的终将被遗忘,留下的终将会逝去。

    孰是孰非,从来都是留给外人评说。

    就像即将被天下周知的一则消息。

    ——随满国花小王爷花侧,起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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