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穿着紧身窄袖的胡小满,带着人进来。奶奶白氏,小姑胡青青,和不怎么在一起玩的刘豆豆也在。

    她们都不是空手来的,作为一脉相连的亲人,添妆的分量更重,胡小满使了两个人抬了个大大的红木箱子,‘哐当’一声就放到地上。

    十月连忙起身相迎,对着几人施礼,叫了胡小满一声大姐。

    在场的人也都纷纷对胡小满他们打起了招呼。

    简单的应付了几句,胡小满微微笑着,对十月送上祝福,“恭喜你嫁了个好郎君,箱子里是头面布料,还有一些小玩意儿,有陈年积攒的也有新买的,拿来给你做添妆,别嫌弃。”

    “咱们自家姐妹,你说的是哪里话,”十月眼眶里热热的,攥住胡小满的手试图表达自己的感激,年幼时那些嫉妒,不服气,早已化作云烟,此时才明白了姐妹间的情谊。

    白氏作为奶奶,添妆的分量自然要比胡小满的重,她拿出三亩良田的地契交给了十月。

    “以后好好跟王翦过日子,可不许跟在家似的使小性,成了亲就是大人了,虽然在村里住,但该孝敬公婆的地方不能少了礼数。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王翦若想带你回家中去住,你也尽可跟了他去。”

    稀稀碎碎的叮嘱之言说了半天,白氏抚摸着十月的黑发,心里难受的厉害。要不是亲事一波三折,这还未满15岁的孩子不会早早就出嫁,不过万幸,没有真的进了那王家的大门。

    十月心里有多甜蜜就有多恐慌,此时离别在际,眼泪不由自主的就往下掉。她伏着奶奶肩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坐在一旁的胡小满,拿出手帕来递给哭花了脸的人。她略显无奈道:“本来就在一个村子里,干嘛搞得这么悲伤呢,十月想回来还不是抬抬脚的事。”

    “你这不开窍的家伙懂什么呀。”

    人未至,声先到。楚娉婷带着人进到房间来。

    她也是来添妆的,身后丫鬟捧着个匣子。

    十月连忙吧泪擦干净,规整又诚恳的施了一礼,感激不尽之言又说了一遍。

    “不必如此多礼,”楚娉婷亲自将人扶起来,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匣子放到十月手中,“一副玳瑁头面,虽不值个什么,但图个喜庆。”

    并没有呆太久,说了几句话几个人便都走了。

    十月打开胡小满送来的金银首饰,华美丝绸,没来得及细看,董氏就带着来帮忙的妇人,一边惊叹连连,一边分别将添妆物品放在抬盒,锁进房子里,等到明日送嫁时,让人抬着送到新房去。晒出来的嫁妆越多越有面子。

    另外一边,交代完公事在向上司请了假的王翦匆匆赶来。

    这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适应上门女婿的身份,心里有所准备,在进入村庄后听到众人善意或调侃的祝福,他很淡定的一一回复。

    成婚新房是楚大小姐赠送的,这让王翦心里多少舒服点,他虽是新郎官但是在成亲的事上插不了手,只每隔几天会有人去军营报告事情的进展。第一次踏进新宅院,他说不上满意或不满意,只让下人带着走了一遍,便进房沐浴更衣暂作休息。

    王翦枕着双手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正面对着床尾,撑在木架上不带一丝褶皱的大红吉服。衣服边角的缠枝是熟悉的模样,他知道那是未来妻子绣的。

    闭上眼睛就想见十月那张娇俏的脸,王翦从第一次见他就认识到自己的未来妻子无疑是漂亮的,她有着世间所有女子的娇羞,贤惠,甚至更加的活泼大胆,她很好,自己也喜欢,现在要成亲了,心里不是没有期待,但似乎总少了那一份冲动。

    不知何时闭上眼睛睡过去,再醒来,天已经微微擦黑。

    王翦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哑着嗓子对门口喊‘进来。’

    咯吱一声开门声,梳着双丫髻的丫鬟,端着完冒白烟的托盘走进来。她局促的低着头道,“姑娘知道您回来了,就亲自熬了粥你打发人送过来,嘱咐您趁热吃了。”

    知道是十月。王翦翻身起来,伸个懒腰,道:“姑娘人呢?”

    丫鬟:“听说是在跟几个小姐妹说话,今日从一大早开始就在招待添妆的亲朋好友了。”

    ‘嗯’了声,王翦道:“我带回来的包袱里有根红玉簪子,是别人送的贺礼,你给姑娘送去。对了,换洗衣裳在哪放着呢?”

    丫鬟连连答应着,去箱笼里给主子找了身华服锦袍。

    这边王翦换了衣裳粥还没喝完,那丫鬟又匆匆忙忙跑回来,大呼小叫道:“老爷,您家来人了。”

    一口粥卡在嗓子眼儿里,王翦如鲠在喉。父亲的沉默,母亲对这桩婚事的不满,在脑子里不停回放,他闭了闭眼,后把碗里的粥一饮而尽,大步流星的迎了出去。

    来人是王夫人身边的贴身婆子,端着一张发福的脸,笑眯眯的对王翦说:“夫人怕这宅院里清静,就让奴婢送几个使唤的人过来。碧儿,清婉,还不来见过三少爷?”

    闻言,两个容貌娇俏做姑娘打扮的貌美女子上前一步,齐齐对王剪施礼。

    “奴婢碧儿清婉,见过三少爷。”

    如黄鹂鸟般婉转的声音听的人心里一酥。王翦的眉头却拧起来,他忍着不满道:“伺候的人早已准备齐全,你将这二人带回去吧。”

    “这可使不得,”婆子道,“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这破村子里什么都没有,一定不能委屈了少爷。您私自做了上门女婿,咱们王家也出不了什么力,若连这两个丫鬟都不收,实在是说不过去。少爷也别为难老奴了,马车上还有其他物件儿,奴婢看着去卸,别被那村人毛手毛脚的弄坏了。”

    一个老下人连消带打的一番话,听的王翦脸上黑如锅底。

    这两个丫鬟若是留下的话必然会多生事端,但这会儿我硬推回去母亲那边怕是要闹腾起来,她本就存心找茬。这会儿不如先将人收下,改日想怎么打发了都行。

    王翦心里有了打算,就让丫鬟把两个小姑娘带到后院去,他则是整整衣衫去了胡家。

    天本就晚了,自然是留下用饭。

    安生的用了一顿饭后,胡老爹将婚礼的流程,吉时,宾客名单等等,事无巨细的一一说给王翦听。

    “其实这桩婚事后来想想我也是后悔,小满不知轻重的让十月招婿,实在是委屈了你了。”

    王翦摇摇头,淡淡笑着说:“我初出茅庐时便在您老家中待着,跟在胡姑娘身边学到了很多,也喜欢村子,更是娶了咱们村最漂亮的姑娘!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倒是我委屈了十月。”

    胡老爹笑出了满脸褶皱,倍感欣慰道,“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十月那丫头真是有福啊!以后她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多教教她。王家那边你们总是要回去的。”

    婚事定下之后胡家的姿态就放得很低,王翦心下明白,也有些感动,心里的那点儿不自在也随着胡老爹的话消散。

    鸡鸣头一遍,还是半夜三更时;一整夜都处在兴奋紧张中的10月压根就没睡着,‘砰砰’的敲门声音一响,她一跃就从床上坐起来,喉咙发紧道:“谁,谁呀。”

    鸡鸣头一遍,还是半夜三更时;一整夜都处在兴奋紧张中的十月压根就没睡着,‘砰砰’的敲门声音一响,她一跃就从床上坐起来,喉咙发紧道:“谁,谁呀。”

    人是傻了,这个功夫儿问是谁。董氏失笑道,“我是你娘啊,还能是谁。你赶紧起身把新做的单衣换上,我已经把热水烧上了,等会儿全福人就来。”

    “哎”十月慌手慌脚的下床,穿上单衣,墨发如瀑的披在背上,单薄的小身板有些发抖,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托腮坐在梳妆铜镜前,紧张的等待着。

    也不知过了多会儿,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十月姑娘啊,起身了没?俺过来啦。”

    是村里的全福人。

    “进来吧,”十月低垂着眉眼,连镜中的自己都不敢看了。

    沐浴,焚香,开脸,上妆,之后才穿的嫁衣。

    董氏在一边站着,渐渐的模糊了双眼。

    “大妹子啊,该你给孩子梳头啦,”全福人轻轻碰了碰董氏的肩膀,将人唤醒。

    “哎,”用衣角抹干眼泪,董氏接过桃木梳子,一上一下的给十月梳头,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十月只看见铜镜里模糊的,火红的人,却无法看到背后懂氏布满泪痕的脸。

    梳头仪式刚刚完毕,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白氏匆匆走进来,有些自责的道:“哎呀,都梳完头了,怪我睡过头。”

    听到婆婆的声音,董氏赶紧背过身子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回转过头来笑语相迎,“不是你老来晚了,是我们起的早,这会儿正好呢。”

    十月的嫁衣要有最亲近的人为她亲手穿上,发管冠也得带,复杂而又不能乱套的步骤,白氏发嫁过好几个闺女,熟记于心,当即就拉过董氏商量。

    跟白氏一同来的胡小满,直接被忽略了。

    她东瞅西瞅打着哈欠揩掉眼角的眼泪,见没人搭理自己,也不知道要能帮上什么忙,就干脆坐在一边眯着眼睛假寐。

    “姐——”

    声音突然响起,惊的胡小满猛的坐直了身体,连忙用手抹干净嘴角可以物体,才发现面前站了一个火红的人。

    仔细打量着,见那大红嫁衣上用金线绣成了牡丹,在明亮的蜡烛下反射着淡淡光晕,添了几分贵气。

    一整套的玳瑁首饰,是晶莹剔透的琥珀色中带着鲜艳的红,只看着便知价值不菲。好在十月的五官长得艳丽,无论是首饰还是大红嫁衣都驾驭得了。

    再将目光移到脸上,白色粉嫩的桃花妆掩盖了她脸上的稚嫩,恍然一见,仿佛长大了不少。

    胡小满心里一时间也感慨了片刻,认真的点头夸赞道:“好看,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新娘。”

    夸赞让十月羞红了脸,她扭捏着反驳道:“大姐才见过几个新娘子呀,真是讨厌。”

    来到这里的使命就是解除新娘子的紧张,胡小满很负责的把人拉到床上坐下,贴心道,“你靠着我的肩膀歇会儿,这一整天下来有得折腾了。”

    “好,”十月轻轻将头靠在她肩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你说,他也同我一样这么紧张吗?”

    胡小满想了想道:“他也没经验,紧张是肯定的。等会他来了,你淡定的在心里取笑他就行。大宝二宝还说要把那家伙拦在门外好好为难一番。”

    “哎哟,怎么能这样?”十月抱着她的胳膊,不依不饶起来,“他又不跟大哥二哥一样是人,万一通不过可怎么办呢。”

    “嗯,”胡小满沉吟这,认真思考,“那就让他回家去吧。”

    “你怎么这么讨厌呀。”

    胡小满有意逗他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半天。

    期间董氏怕闺女饿着,特意端了一碗干汤圆儿,千叮咛万嘱咐十月不要喝水,但她还是紧张的直上厕所。胡小满任劳任怨的跟花童似的,牵着她的嫁衣后摆。

    别的其他人并不比她们轻松。

    王翦也是天不亮就起床,沐浴更衣,束发戴冠,然后就没然后了。

    他坐在喜气洋洋灯火通明的大房间里,对着房门发呆,深刻的体会到了倒插门儿的感受,那就是自己拾掇好就好,什么都不用管。虽然从心里已经接受了,但不管是亲朋还是好友,他一个都没请。是以既不用招待客人,也不用操心婚礼仪队,只需等着吉时到来,跨上骏马去接新娘子就好。

    还真是,落寞啊。

    头一次成婚,要说紧张,那是一点儿都没有。

    想他二十有五,在弱冠之年时就已经跟着父兄上战场杀敌,这么多年以来大大小小的历练无数,什么样的大场面禁不住呢。

    噼里啪啦的一阵炸响。是鞭炮的声音。

    王翦收回跑马的心思,双手使劲搓动脸,让自己显得精神抖擞一点。然后没等人叫,自己束了腰带,大步流星的出去。。

    在门口将遇到胡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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