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华山派设宴款待叶贤一行。

    宴席设在正气堂,华山派众弟子作陪。岳不群夫妇坐在主位,叶贤坐在客位,不戒和尚和桃谷六仙占了整整一桌,依旧是胡吃海喝,引得众人侧目。

    酒过三巡,岳不群忽然叹道:“叶少侠,实不相瞒,岳某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岳掌门请讲。”

    岳不群苦笑道:“少侠有所不知,我华山派近年看似风光,实则暗流汹涌。当年剑气之争,两宗分裂,元气大伤。如今虽勉强整合,但剑宗余孽仍在暗中活动,企图夺回掌门之位。”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宁中则轻叹一声,没有说话。令狐冲等弟子面面相觑,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师父提起此事。

    叶贤神色不变:“岳掌门的意思是?”

    “岳某听闻,剑宗当年有一位前辈高人,如今仍在人世。”岳不群压低声音,“那人名叫风清扬,是我华山剑宗的绝世天才,当年因故退隐,不知所踪。若他现身支持剑宗余孽,我华山派危矣!”

    叶贤心中一动。风清扬隐居之事,他自然知晓。岳不群此时提起,不知有何用意?

    “岳掌门担心风清扬会重出江湖?”

    “正是。”岳不群点头,“岳某虽自问对华山派尽心尽力,但若风清扬那等人物出面,岳某只怕……”

    他顿了顿,忽然起身,对叶贤深深一揖:“叶少侠武功盖世,岳某斗胆,想请少侠在华山多住些时日,若剑宗余孽来犯,还望少侠出手相助!”

    叶贤看着岳不群,心中暗忖:这老狐狸又在打什么算盘?请他助拳是真,试探他的虚实只怕也是真。说不定还想借他的手,除去风清扬这个隐患。

    “岳掌门言重了。”叶贤淡淡道,“叶某在华山做客,自当尽一份心力。若真有人来犯,叶某不会坐视。”

    岳不群大喜:“多谢叶少侠!”

    宴席继续,气氛渐渐热烈起来。不戒和尚喝得兴起,拉着桃谷六仙又唱又跳,惹得众人哈哈大笑。曲非烟看得有趣,也跟着拍手叫好。刘菁和仪琳坐在一旁,轻声交谈,不时看向叶贤。

    岳灵珊偷偷打量着林平之,终于忍不住上前搭话:“林少侠,听说你福威镖局的辟邪剑法很厉害?”

    林平之愣了一下,抱拳道:“岳姑娘过奖了。在下学艺不精,贻笑大方。”

    岳灵珊笑道:“林少侠谦虚了。我听陆师弟说,你曾与田伯光交手,将他击败?”

    林平之脸微微一红:“那是师父教导有方,在下不过是依样画葫芦罢了。”

    “叶前辈教的?”岳灵珊眼睛一亮,“那一定很厉害!”

    两人聊了起来,越聊越投机。岳灵珊本就是活泼性子,林平之温文尔雅,倒也相谈甚欢。

    令狐冲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又恢复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自顾自地喝着酒。

    叶贤看在眼里,心中暗叹。这一世,令狐冲与岳灵珊的缘分,怕是就此断了。

    ......

    宴席散后,叶贤独自走出正气堂,信步向后山走去。

    月色如水,洒在山间小径上。夜风拂过,松涛阵阵。叶贤的神念如水银泻地般铺开,很快便捕捉到那股孤高绝傲的剑意——就在后山深处。

    他沿着山径而行,穿过一片松林,来到一处悬崖边。

    悬崖对面,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屋。石屋前,一个白发老者负手而立,背对着他,眺望远方。

    “贵客远来,何不过来一叙?”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清越,在夜风中飘荡。

    叶贤微微一笑,一步踏出,凌空虚渡,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落在石屋前。

    老者转过身来,只见他白发白须,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明亮如星辰,深邃如大海。正是华山剑宗前辈高人——风清扬!

    “好轻功!”风清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老朽隐居数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等身法。年轻人,你叫什么?”

    “晚辈叶贤,见过风前辈。”叶贤拱手为礼。

    风清扬摆摆手:“不必多礼。坐吧。”

    两人在石桌前坐下。桌上有一壶清茶,两个茶杯,仿佛早知有人要来。

    风清扬斟了两杯茶,推给叶贤一杯,笑道:“老朽隐居数十年,不问世事。但近日山下热闹得很,老朽想不知道都难。一指废余沧海,一掌败丁勉,救刘正风,救曲洋……叶少侠好大的手笔。”

    叶贤接过茶杯,微笑道:“风前辈谬赞了。晚辈不过路见不平,略尽绵力而已。”

    “路见不平?”风清扬哈哈一笑,“好一个路见不平!老朽年轻时也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惜后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又恢复如常:“罢了,不提那些陈年旧事。叶少侠今夜来此,想必不是专程来陪老朽喝茶的吧?”

    叶贤坦然道:“前辈慧眼如炬。晚辈确实有一事相询。”

    “何事?”

    “关于华山派的剑气之争。”叶贤道,“岳掌门今夜在宴席上提起此事,言语间颇为忧虑。晚辈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风清扬沉默良久,缓缓道:“剑气之争,说起来话长。”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远方,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华山派本是一家,剑宗和气宗同根同源。剑宗重剑法,讲究以剑御气;气宗重内功,讲究以气御剑。两宗各有所长,本可相辅相成。可惜……人心不足,争权夺利,最终酿成大祸。”

    风清扬的声音平静而苍凉:“三十年前,两宗矛盾激化,终于在华山之巅爆发了一场大战。那一战,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剑宗宗主战死,气宗宗主重伤不治。两宗精英,十去八九。华山派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朽当时年少气盛,也参与了那场大战。战后,老朽心灰意冷,不愿再卷入纷争,便隐居于此,一住便是三十年。”

    叶贤静静听着,心中感慨。剑气之争,本是理念之争,最终却演变成生死相搏。江湖中人,总是为名利所困,为权势所迷,忘了习武的初心。

    “风前辈隐居于此,可曾后悔?”叶贤问道。

    风清扬摇头:“后悔?谈不上。老朽年轻时争强好胜,手上沾满了同门鲜血。隐居这三十年,虽然寂寞,却也清净。每日看看日出日落,练练剑,喝喝茶,倒也不错。”

    他看向叶贤,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叶少侠年纪轻轻,武功却深不可测。老朽自负剑法不弱于人,却看不透你的深浅。不知少侠师承何处?”

    叶贤微微一笑:“晚辈的武功,并非此界传承。风前辈看不透,也是正常。”

    风清扬一怔,随即恍然:“原来如此!难怪老朽总觉得你的气息与常人不同,仿佛……仿佛不属于此界。”

    他哈哈一笑,也不追问,只是道:“老朽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叶少侠可否应允?”

    “风前辈请讲。”

    风清扬站起身,伸手一招,一柄古朴的长剑从石屋中飞出,落入他手中。他持剑而立,目光炯炯:“老朽一生痴迷剑道,却从未遇到过真正的对手。今日得见叶少侠,想请少侠赐教一二!”

    叶贤看着他,见他眼中满是期待与求索之意,心中微动。这位前辈隐居三十年,剑道早已臻至化境,却苦于无人切磋。今日相遇,便是缘分。

    “好。”叶贤起身,“晚辈就陪前辈过几招。”

    风清扬大喜,长剑一振,剑尖颤动,如灵蛇吐信:“少侠小心了!”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这一剑快如闪电,却又无声无息,仿佛融入夜风之中。正是独孤九剑的起手式——“总诀式”!

    叶贤不闪不避,伸指一弹。

    “叮!”

    一声清响,剑尖被弹开。风清扬只觉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传来,长剑险些脱手。

    “好!”风清扬眼睛一亮,剑势再变,一剑刺向叶贤咽喉。

    这一剑更快、更狠、更准,正是“破剑式”的精髓——专破天下剑法!

    叶贤依旧不闪不避,只是伸出两指,轻轻一夹。

    剑尖被他夹在指间,纹丝不动。

    风清扬用力抽剑,剑身弯成弧形,却无法前进半分。他眼中闪过震惊之色,随即化作狂喜。

    “好!好!好!”他连叫三声好,忽然弃剑,哈哈大笑,“叶少侠武功通神,老朽输得心服口服!”

    叶贤松开手指,长剑落回风清扬手中,微笑道:“风前辈剑法精妙,晚辈也是侥幸。”

    “侥幸?”风清扬摇头,“少侠不必谦虚。老朽纵横江湖数十年,从未见过这等武功。你方才那两招,看似随意,实则蕴含天地至理。老朽在你面前,如孩童舞剑,不值一提。”

    他长叹一声,眼中却满是欣慰:“老朽此生能遇到少侠,已是无憾!”

    叶贤道:“风前辈剑道已臻化境,若有机缘,或可更进一步。”

    风清扬一怔:“更进一步?如何更进一步?”

    叶贤微微一笑:“前辈的剑法,讲究‘无招胜有招’,已是极高明的境界。但‘无招’之上,还有‘有意’。剑意通天,与天地共鸣,方可真正超脱。”

    风清扬若有所思,久久不语。

    半晌,他忽然问道:“少侠可愿收徒?”

    叶贤一愣:“风前辈的意思是?”

    风清扬道:“老朽年事已高,此生已无望再进一步。但我华山派有个人,或许能继承老朽的衣钵。”

    “令狐冲?”

    风清扬点头:“正是。那孩子天资聪颖,悟性极高,且心性质朴,不拘泥于招式套路。正是修炼独孤九剑的最佳人选。老朽想请他上山,传他剑法。少侠意下如何?”

    叶贤沉吟片刻,道:“这是前辈与令狐少侠的缘分,晚辈自无意见。”

    风清扬大喜:“多谢少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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