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悱突然有点明白陆明昊那天是什么感觉了,他先是快速往后看了眼,确定安娅已经走了才的同时,单手揽过初念的肩膀，是抱着的姿势。两人挨在一起,趔趄了一下。初念蒙了几秒，眼神略显懵懂地看着面前的人。不过当她看清楚对方是谁,也就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奚总好。”她道。“嗯。”奚悱淡淡说完,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初念今天用的香水很润，是奚悱一贯喜欢的味道。两人打完招呼,就再没了下文，倒是一边的康源兴致很高。“小初注意路！看看刚差点就摔了吧，快谢谢奚总扶你。”康源怂恿着。初念心想她刚才虽然被撞到，但要是奚悱不去抱她,她其实站得更稳。“谢谢奚总。”初念还是实相地说完,见奚悱也不接句客套话，于是挤了个礼貌地笑，道,“那我先去工作了。”她侧着身子过去,刚走进办公室就翻了个白眼。虽然背对着,但是从奚悱的角度能看见她一点侧面表情。什么德行！奚悱心里骂完,抬脚就走,头都没再回一下。“组长,你刚在外面是不是撞上奚总了？”赵芸边往嘴里塞着小零食边问道。他们这种工作是需要灵感的,有时候憋方案会吃点小零食，喝个咖啡提提神。但是像赵芸这么没命吃的，初念还是头次见。初念揉着脖子随口应：“他堵门口，我没看见。”所以先错的还是他。赵芸不以为意，歪着脑袋接着问：“那你刚看见他女朋友没有？”初念愣了一下。“就是穿了一身粉的那个女孩，看着好年轻啊，一脸的胶原蛋白。”赵芸回忆了一下，啧啧两声道，“咱老板天天也不来，来一次还给咱们塞狗粮。”初念眨眨眼，转回去捡起桌上的文件看了看，又放下，回头对旁边还沉溺于八卦的赵芸说：“你怎么知道那是他女朋友？”“感觉呗，而且我听见他们说晚上约会吃饭什么的。哎，老板去跟美女约会，咱们晚上还得加班！”赵芸长吁短叹。“这都哪跟哪。”初念脖子更疼了，两只手揉着道，“人家有个女朋友多正常，你不是也有男朋友。”“我那是相亲认识的，处着都没心跳加速的感觉。”赵芸叹口气，“不过像我这种也有个好处，双方条件合适，感情会比较稳定。”初念“嗯”了一声：“行了别说闲话了，赶紧去准备东西吧，一会儿要去见客户的。”“哦。”赵芸打了个哈欠，“我这就去准备。”策划部工作节点快，一大早所有人都在忙碌。初念坐好，拿起笔，对着文件一时有些想不起来刚要做什么。她发了会儿呆，把电脑上的文档备份保存，关机装进电脑包里，然后起身伸了个懒腰。“小初不舒服吗？”康源也要出去，边穿外套边说，“看你脸色不好。”他是仗着资历老，哪都想管管插一脚。“颈椎疼。”初念歪了歪头回道。她这一说，周围的同事也就跟着闲聊起来。“我这脖子也疼，稍微一动骨头就嘎嘣响。”“这都算是职业病了！不过能有什么办法，再疼也要天天面对电脑！哎，我都想以后手写方案了！”“那不是也得低头坐着，没办法咱们只能忍忍。”康源听完抬手指了一下：“可以去做做按摩嘛，赚钱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享受。”这下唉声叹气更大了，曹慧说：“康组，我这哪有时间去啊！”他们这种工作时闲时忙，忙起来真的连喘气的时间都没。初念这几天就是这样，中午晚上天天加班，别说按摩了，睡眠都不够。她马上要见客户，连抱怨的时间都没，带着赵芸就出去了。外面，奚悱抱臂站着：“车呢？”乔茹面露难色：“内个，你说叫我送安小姐走，我就让司机……”“我是叫你把她弄走，没叫你用我的车！”奚悱黑着脸看着空荡荡的停车坪，“算了，叫人再派车来吧。”“现派的话到这里可能会需要一些时间。”乔茹给他分析着现状，“咱们那离这远。”奚悱不悦道：“‘东耀’这里没车能用？”“没有，他们这没公用的车。一般员工出去都是自己找车，公司出车补费用。”乔茹道。已经到这份上了，奚悱只能摆摆手：“走吧，打车。”这地方他是一刻不想多待，但是事与愿违，路边等了半天都没辆空车过来。“这么难等？”奚悱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里有时候会这样，但我也没想到今天会这么久。”乔茹也有些急，不过她跟着奚悱东奔西跑惯了，擅长见缝插针完成工作，她把手机里的工作记录调出来，道，“老板，‘天宜’他们那盘二期马上也要开了，我找人摸了摸情况，他们现在要客户提交银行存款证明，存款够数额的才有资格排买房的号。”奚悱笑了笑。乔茹没明白他这笑容是什么意思，问：“那咱们要不要也这样？”奚悱看了她一眼，淡道：“你说呢？”乔茹权衡后，分析道：“对咱们来说，这样确实会省一些麻烦，毕竟好多人并没有经济实力，但是提前也抢到号了。到时候拖着不买会浪费售房的时间，所以我觉得咱们可以试试的。”“试试？你去逛商场人家堵在门口叫你把钱包掏出来，要先看看你带钱没，没带钱不许你进商场，你什么心情？”奚悱语速快，字字尖锐。乔茹按他说的情景脑中模拟了一下：“心情会不爽。”“这就对了，先来后到可以理解，但是别老搞顾客不爽的事。”奚悱抬了下眉，“明白？”乔茹点头如捣蒜，在赚钱这方面还是很佩服自己老板一贯思路的。时间等得一久，奚悱明显有点烦了。安娅给他发来了晚上吃饭的定位地址，他看了看也没回。脚步声和低语声由远及近，初念带着赵芸也到路口等车。两人再次不期而遇，四目相接，初念礼貌地打招呼：“奚总，乔助理。”奚悱没想到这又能碰上，心口一阵堵，没搭理就把头转了回去。乔茹只好笑笑：“等车啊，初组长。”“是的，去见客户。”初念道。说完都心思各异地站好，没再进一步聊天。赵芸不了解状况，以为奚悱就是高冷的性子。她又见初念面朝着马路也不说话，表情还有点僵硬，问：“组长，你不舒服吗？”一会儿两人这么问她了。“颈椎疼。”初念发现这理由还挺好使的，不过她最近也确实是疼，近几天尤其严重。赵芸上去给她捏脖子：“组长，要不要贴个膏药，颈椎病不能不管，严重了很难受的。”初念轻声说：“没事，我可能是趴着睡觉有了落枕了。”她早上太困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现在胳膊被压得还有点麻呢。“组长你别老趴桌上睡，容易面瘫的。”赵芸道。初念笑了笑：“好。”入秋后天就没那么热了，风吹过来，地上有叶子沙沙的声音。初念感受到什么，往旁边看了一眼。奚悱似乎正看着她，不过在初念想确认的时候，他已经把头转了回去。路口直行的绿灯亮起，一辆出租车驶了过来。按着先来后到的原则，初念便站着没动。但是奚悱也没动。司机靠边停下车，等了片刻，降下车窗纳闷地问：“走吗？”初念也有些不知所以地看向奚悱。她还没反应过来，奚悱两步走过来，叩住她的手腕，拉开车门把她塞了进去。他又对已经傻眼的赵芸摆手：“上车。”出租车都开了，赵芸还在激动：“好霸总啊！刚就那样把组长你拉上车了！”初念头皮有点发紧，不知道奚悱刚才那样是为什么，他又不是礼让的性子，装什么好人。“也太体贴员工了。”赵芸找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感概道，“我觉得你俩挺配的，要是奚总没女朋友就好了！”初念扯扯嘴：“你别乱讲啊，我还想交男朋友呢。”那头奚悱板着脸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绝尘而去，问乔茹：“她刚是不是连个谢谢都没说？”赵芸说了好几声的，但是乔茹知道奚悱指的并不是她。乔茹用一种请您节哀的表情道：“老板，我刚没注意。”奚悱接下来一天的心情都不怎么样，要说他和初念一直没联系，严格意义上也不算。初念前几天把要还他的钱从微信上转了过来，奚悱收了，就没了下文。奚悱当时想，这算尊重她的意思了吧。但是尊重完是什么结果？就是现在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他气归气，想起初念老揉脖子心里就一阵不舒服，把乔茹叫过来吩咐了一通。安娅那边也没闲着，好几条微信地催着他过去。晚上到了饭点，奚悱没约。在车里坐了会儿一时不知道除了回家面对个空房子还能去哪。安娅的微信又发了过来，奚悱捏了捏眉心，按着地址把车开了过去。他见到是别墅去，还以为是家私房菜，没想到门打开，发现是一处私宅。安娅见他到了，喜笑颜开地把他让进屋。奚悱犹豫了一下，问：“你家？”“对呀，你快进来，我准备了一下午的饭呢！”安娅趿拉着拖鞋往里走，见奚悱没动，小跑着回来，竖起食指给他看，“我为了切胡萝卜把手都弄破了！”奚悱吊着眼看了一下，手抄兜往里进。成年男女，单独在家里吃饭，什么意思很明显了。并且安娅明显是精心打扮了的，身上用的香水跟平时的不太一样，味道润，倒很像初念今天用的那款。奚悱中午没吃好，现在胃有点不舒服，他也就懒地走了。一顿饭吃得挺快，但是安娅看出来了，奚悱那就是单纯的饿了，并且白吃白喝完还颇有点要拍屁股走人的意思。安娅软着声叫他：“奚悱。”奚悱擦擦嘴：“嗯？”“我之前根本不会做饭，是为了你特意学的呢。”安娅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我真的很努力的，你看看手上都是刀口。”奚悱痞笑着拿出手机：“那我把饭钱付了吧。”他说完微信转了二百块钱过去。安娅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奚悱把手机揣回兜里，总算是明白初念给他转钱时的心情了，那就是纯属打发他。“饭也吃完了，我走了。”奚悱起身没留恋地往外走。安娅快步跑上去从后面抱住了他，她也不是不矜持的人，只是奚悱对她实在太冷淡，若不主动一点根本没别的办法。否则就是像这样她准备了一餐，忙活了半天的心血，他吃完了就走。“奚悱，我房间在二楼。”安娅小声说。奚悱叹口气，转过身，不紧不慢道：“安娅，咱俩没到那份上。”安娅扁着嘴：“怎么就没到了，你都来吃饭了，再说了……”安娅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踮起脚。奚悱往后躲了一下。安娅嘴没贴上去，扯着奚悱的衬衣把他往墙上推。“我可以学做饭，也可以学很多东西，你喜欢的都行。”安娅又贴了过来，温柔地抱住他。这样是很好，跟一个爱他更多的女人在一起，他省很多事，也不用总是他去强迫谁。奚悱向来不怕孤单，最近却也会有讨厌一个人在家的感觉。空洞，没意思。他这样想着，人也颓然地站着。安娅以为他有了松动，仰起头要送上一个吻。香水的气味往鼻子里钻，一样的闻到，但还是有细微的不同。奚悱伸手猛地推开了她。“咱俩不到这份上，以后也不会到。”奚悱掸了掸衬衣，“安娅，以后别给我做饭了，不合我胃口。”“奚悱！”安娅委屈地大喊，“你怎么能这样呢！”奚悱表情都没变一下，冷漠地道：“那我再说清楚点，饭和人我都腻味。”他说完看都没看一眼就走了。城市的夜晚灯影惶惶，奚悱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着，车和楼的景色往后滑动。他把车窗开了一半，风灌进来，秋季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奚悱毫无意识地把车开到了“东耀”，他知道今天初念要加班，这段时间她一直加班，他都知道。但是奚悱不会来看，有时候开车需要经过此处，他也会刻意的绕了道。“组长，我真的好害怕啊！要是公司发现我怀孕了会不会开除我？”赵芸带着哭腔道。办公室里别的人都走了，就剩下她俩。初念没想到赵芸加着加着班，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就这样了。这简直太突然了，初念目瞪口呆。她不敢相信，问：“你去医院检查了吗？”赵芸举着手里的验孕棒：“不会错的，而且我已经三个月没来例假了。都怪我，还以为是内分泌失调所以没来的。”赵芸这段时间都懒洋洋的，总是饿，又爱吃酸的，初念察觉了，只是没想到是怀孕。“你先别哭。”初念接过她的验孕棒看了看，是两道杠没错，她放在一边，问，“你男朋友知道吗？”赵芸擦了擦眼泪：“不能让他知道，我现在还不想结婚呢，再说我俩要了这孩子也没钱养啊！”初念这下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姐，你帮我想想办法吧，不能让公司知道，也不能让别人知道。”赵芸低下头，“我，我要不把孩子打掉吧？”“打掉？”初念忙了一天，现在脑子都是昏的，她站起来在屋里焦虑地踱步。又坐下去打开电脑，在上面搜，“怀孕了应该怎么办？”出来的结果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赵芸胃里难受，跑到外面的卫生间又要吐。初念也没有过孩子，能有什么注意，她只是觉得既然不想要孩子，为什么不做好措施，一条生命竟看得这么随意。她叹口气，拿着纸抽追了出去。奚悱在外面看见办公室的灯亮着，他走进去却发现没有一个人。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鬼使神差到了这里，明明有温柔乡不要，非要来自找晦气。他低头讽刺地笑了一下，准备离开，视线扫到桌面，初念的位置上电脑屏幕还亮着。那台电脑是她的，奚悱认得。他走过去就看见搜索栏里那句“怀孕了应该办？”奚悱弯腰想凑近了看清楚，与此同时，他发现了桌上的某个白色的长条状东西。他手指发颤，把它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