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高凤年的身体素质很好,这场风寒来的快,去的也快。苏纷纷呆在笼子里。看到贾方穿着瘦削的太监服，一瘸一拐的过来给高凤年送药。高凤年坐在榻上，一边吃从她那里强硬拿过去的奶糖，一边轻瞥她一眼。苏纷纷默默把自己裹紧了。贾方低着脑袋退了出去。屋子里头又只剩下苏纷纷和高凤年两个人。男人披着大氅,慢条斯理的从榻上起身,然后将那碗汤药给倒进了书案上的那盆梅花里。这几日，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将贾方送过来的药喂给那盆梅花吃。一开始，苏纷纷以为那药有什么问题。后来才知道，这厮只是怕苦而已。苏纷纷：……屋子里头很安静，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落雪了。男人倒完药，端着空碗,走到苏纷纷面前。苏纷纷咽了咽口水,想起前几日看到的那个躺在冰盆里头的皇帝，声音涩涩的开口道：“你，你谋害陛下，是大罪！”“谋害？”男人听到这话，突兀冷笑一声,盯着苏纷纷的视线晦暗不明，“你觉得，谁才是罪魁祸首呢？”苏纷纷心虚的低头。系统虽然并没有告诉苏纷纷具体剧情,但苏纷纷知道,谋害皇帝的人是太后。太后虽然表面看着和蔼大方,但她本性却是个极狠的女人。不然也不会从一个小小的美人，走到如今地步。当今皇帝自当上太子后，便身体不好，每日需要汤药进补。太后便吩咐身边的大宫女，每日煎药，然后由自个儿亲自送去，瞧着皇帝吃了，才安心离开。一派慈爱模样。皇帝是由太后一手抚养长大的。是皇帝亲母，两人感情极好。这在亲情淡薄的深宫之中，是极为难得的。皇帝从来都没有想过，他的亲母会害他。所以当高凤年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件阴谋的时候，皇帝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朕是母后的亲生子，母后怎么可能会害朕！”灯火中，高凤年跪在地上，深深埋着头。他拖曳着宽袖，跪在那里，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脆弱又坚韧。声音清晰的开口道：“陛下不是。”不是，不是什么？皇帝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高凤年。高凤年终于抬头，看向皇帝。他那张脸在灯色下白的透明，就像是最上等的珍珠，漂亮的不可思议。他用那张漂亮的唇，吐出了最残忍的话。“陛下并非太后亲生子。”皇帝面色煞白，往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咳出了一口血。高凤年急急上前，令跪在外头的太医给皇帝把脉。太医一番说辞，含糊不清，但皇帝已然明白。事实摆在面前，他已经药石无医。就算皇帝现在开始停了太后给他的药，也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而且在加上这次的打击，皇帝原本就孱弱的身体更是虚弱了很多。待高凤年掌权，替他置换汤药，早就回天乏力。……太后是个狠人。别人易子而食。她，易子而养。当初的太后，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当初皇帝的亲母，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两人关系极好。一同怀孕，一同去寺庙祈福，相处扶持，如亲姊妹一般。不同的是，相比太后，那个美人，家世极好，也甚得陛下宠爱。先帝甚至允诺，只等生了皇子，便会将她连升三级。这样的荣宠，是少有的。太后嫉妒了。她若生了皇子，也不过得一些赏赐。而她的好姊妹，却能得如此荣宠。就连陛下临幸她，也是因为她好姊妹的一句话。“今日不大方便，陛下去袁美人那处瞧瞧吧。”只那么一次，她就有了。然后陛下便再没有来过。便是偶尔瞧她一眼，也是因着她的好姊妹。这种亲近之人的嫉妒，比起陌生人来说，要浓厚数百万倍。太后怨着，念着，然后在两人一道去寺庙祈福的路上，她们遭遇了匪患。并受到惊吓，一同在寒冬雨夜生子。那夜十分艰难，几乎九死一生。等太后清醒过来，看到自己的好友，生下了跟自己一样的皇子时，脑袋浑噩，突然冒出一个极其恐怖的想法。太后看着面前两个襁褓中的孩子，看着昏睡的好姊妹，看着外头忙碌的宫女。她本想将她好姊妹的孩子杀掉。可她想到了更好的主意。换一下。换一下的话，她的孩子，会受到皇帝的宠爱，兴许会成为太子，然后变成皇帝。太后高兴坏了。她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就这样，她将孩子给换了。可她万万没想到。盛极必衰，她的好姊妹会那么早死，就因为在那雨夜中落下了病根。没熬住几年，就那么去了。先帝似乎是为了怀念她的好姊妹。便时常流连于她。甚至还顺便帮她将本姓袁家也一道鸡犬升天了。袁美人变成了袁婕妤，然后又变成了袁昭容，然后变成袁贵妃。一路高升，羡煞众人。只有袁贵妃知道，先帝看她时，到底在看谁。可袁贵妃没办法，她只能穿她好姊妹喜欢的衣服，戴她好姊妹喜欢的发饰，跳她好姊妹喜欢跳的舞，去取悦这位皇帝。这么多年，袁贵妃的愧疚，在这些日复一日的代替之中消磨殆尽。然后先皇后去世了，她就变成了袁皇后。然后先帝也去了，她顺理成章变成了太后。看着自己亲手养起来的皇帝，再看一眼那自失了“母妃”后，家族随之败落，被随意养成纨绔的西恒王。太后觉得自己做错了。这可能就是上天对她的惩罚。但没关系，她现在经营的很好。只要皇帝死了，她的孩儿，很快就能当上皇帝了。这一切计划，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被她抓在手掌心里。可就在她要成功的时候，中间横出一个高凤年。要想让她的儿子当上皇帝，还必须要除掉高凤年。太后规划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不管威逼利诱多少棋子，她都会帮她的儿子，登上帝位的。……西恒王翘着一双二郎腿坐在高凤年的书房里。他是个年轻而有活力的男人。他看着跟他的年纪很不相符。明明已经二十出头，也行过弱冠礼了，连通房都有好几个了，却偏偏还像个十几岁的少年郎。白皙俊朗的脸上透着青涩之气。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纯稚干净。高凤年会如此纵容西恒王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这双眼睛吧。跟那双眼睛像极了。熟悉又干净，透着纯稚的美，午夜梦回之际，令他心神倶荡。“凤儿，我回来那么久，还没见过皇帝哥哥呢。你不是每日都会瞧见他的吗？皇帝哥哥什么时候才会见我？我特地从江南给他带了很多好东西来。还去那山上给皇帝哥哥挖了人参呢。给皇帝哥哥大补一下。”西恒王是个孩子心性的人。他从小就是被放养溺爱着长大的。即使他的“母妃”去世的早，他也没有受过太大的苦。因为那位代替他“母妃”的袁美人待他犹如亲子。有时候，西恒王甚至都觉得自己才是她的亲生孩子。不过他的“母妃”早就死了。太后是皇帝哥哥的母妃。不是他的。在西恒王的记忆里，他的母妃是个极其温柔的人。会抱着他，给他讲故事。会摸着他的脑袋，给他喂好吃的。夏日会给他扇风。冬日会给他暖手。那么好的母妃，却早早离他而去了。太后虽好，但终归不是他的母妃。……皇帝虽死，但幸好，尚留有一子嗣。那便是被太后发现珠胎暗结后，差点烧死的，皇帝的贴身大宫女。那大宫女被高凤年所救，安置在一处僻静地。那位小皇子也被小心保护起来。直到懂些事了，才被接进宫来，成了高凤年的干儿子，阿猫。“这是你的干儿子？生的真可爱，叫哥哥，给你吃糖果子。”正在西恒王骚扰高凤年的时候，阿猫进来请安了。他每日都会过来给高凤年请安。不管高凤年在不在。高凤年面无表情道：“叫叔父。”西恒王刚想抗议，觉得不对。若是叫哥哥，那他的辈分不就莫名其妙比高凤年小了一辈嘛。西恒王立刻喜笑颜开，从善如流的换了称呼，“叫叔父，给你吃糖果子。”阿猫随母，生了一张精致漂亮的脸。性情却有些像高凤年。小小年纪，沉静中带着一股子阴狠暴戾之意。他看着面前的西恒王，开口道：“叔父。”然后拿过了他手里的糖果子。西恒王摸摸他的小脑袋，夸他乖巧。阿猫面无表情的朝高凤年转过去，开始汇报自己今日所学。听得西恒王这个只会溜猫逗狗的闲散王爷都震惊了。“你年纪这么小，就要学这么多东西？每日鸡鸣就要起床练武了？”阿猫看一眼西恒王，觉得奇怪。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西恒王一脸不赞同的看向高凤年。这简直就是虐童啊，虐童！“下去吧。”高凤年把阿猫打发下去了。西恒王见阿猫走了，又开始左顾右盼，然后道：“你知道吗？太后下了懿旨，说要给朱耀日跟清莲公主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