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的那一瞬间,赵清嶺琥珀色的眼睛,已经精准扫荡过了他这一桌。对视间,甚至还稍稍瞪了程彻一眼。却昂着头、硬装没看见,不过来。就靠在吧台那边,慵懒地点了酒,凭着一张黑发黑眼、异国风情的帅脸和往来的金发碧眼帅哥美女各种抛媚眼聊天,闪亮夜店小王子人设立马一气呵成。并且,还成功在吧台找到了个死亡角度。抬眼就能盯着程彻和许博的角度。一边聊,一边若有似无地盯这边。程彻:“……”呵。他无奈,低头,给他发信息:“别闹,过来吧你。”赵清嶺挑眉,回了一连串疯狂摇头的猫。然后是一张猫屁股的“赌气”。然后是一张猫头上有红色井字“口亨”。然后是一张猫咪小拳拳“捶你”。然后是一张长得丑唧唧的社会猫龇着牙,“超凶哒”!在手机世界继续小气、幼稚又气鼓鼓的同时,本人却嘴角扬着微笑,120倍容光焕发、闪闪亮亮,一脸又渣又花的夜店男神状,跟身边帅哥美女碰杯、畅聊,行云流水。“……”程彻服了。他家男神果然不是一般人。这分裂得一手好精神。可惜。他现在也不是一般人。……程彻以前可一般了,特别普通、扔人堆里看不见。可怎么办呢?为了配得上男神,已然下决心拿出点要命的勇气。所以,既然男神这么天秀。他有时候吧……得比男神还天秀,嗯。果断跟许博碰了个杯,程彻在赵清嶺的死亡凝视中,目光沉沉,咬牙闷完了小半杯苦涩的波本。许博:“程总,去哪呀?”程彻:“去点首歌。”许博一秒兴奋:“哇点歌吗,等等我,我也要跟你一块去!”酒吧里有小乐队和驻唱歌手,许博以为程彻说的“点歌”,是花点钱让歌手唱他想听的歌。然而不是。程总问旁边的经理:“我能上台吗?”经理饶有兴趣:“哦?”许博:咦咦咦?咦咦咦!……“请麻烦乐队,弹aroon5《sugar》。”“really?”听见他要这首歌,经理一脸的极其意外,重新审视了一番眼前的亚洲男子。瘦削、高挑、气质内敛,打扮普普通通,并没有艺术家或者职业歌手的感觉。《sugar》可是一首非常非常难唱的歌。尤其是现场版本,不知道多少职业歌手在这首歌上翻过车。就算在他们酒吧驻唱的专业歌手,被要求唱aroon5的歌时,也总是会选慢歌演唱。这个男人,真的要唱《sugar》?……赵清嶺那边,先是看到程彻和许博一起离开了座位,不过来找他反而跑去酒吧另一边。不爽1接着,又看到程彻和一个很帅的金发管理员小哥说悄悄话。不爽2然后,他看到程彻上台了。赵清嶺:喵喵喵?程彻真的上台了,修长的身子在灯光下非常诱人,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了话筒。他、他要干嘛?“……”赵清嶺愣在那儿,一瞬间兴奋又茫然。就,上台拿起话筒,能干啥?在那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正站在表白现场,甚至可能是求婚现场。不怪他一个二十九岁的男的还这么少女心。毕竟,大庭广众、灯光闪耀,除了表白、求婚还能是啥?都上台了搞那么大阵仗,总不能是要拿起话筒跟他吵架吧?虽然也很高兴啦……但三个月就求婚,会不会太早了一点?……程彻抚了一把额,深吸一口气,将前额的发凌乱地撩到了后面。继而,把眼镜拿下来了。他戴不戴眼镜,确实长得很不一样,真的不太像同一个人。每次眼镜一摘,瞬间气质就攻起来了,到底怎么回事?!音乐响起,非常的缓慢、短暂。然后——猝不及防的变快,从他唱出的第一句开始。全酒吧安静了一瞬,然后尖叫、欢闹。离得最近的许博叫的最大声。赵清嶺手里的酒,掉在了地上。怎么也想不到,看起来那么斯文的一个人,唱起歌来,那么棒、那么好听、还那么野!平常声音从来不高,那么强的爆发力是怎么回事?!关键是、关键是!这首歌,本身还超级超级超级超级骚的啊啊啊啊!一本正经的男人突然魔改状态躁起来,才是真的骚到闪了别人的腰!全场开始狂嗨。人群挤在舞池,海草一样摇摆。赵清嶺混入其中,跟着人群小粉丝一样嗷嗷叫。疯了疯了要疯了。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只握着立麦,一动不动站着,就那么该死的诱惑!重点是,还毫不费力!那么高的音调、那么嗨的歌,他家彻彻毫不费力啊啊啊!一曲《sugar》,酒吧的气氛瞬间轰上,演唱会现场一般尖叫欢闹,而一曲过后,更是全吧狂叫喊安可,金发小帅哥也一直拉着程彻不准他下台。一首歌唱完,程彻已经变回了原来的程彻。有点羞涩、多半时候习惯性把自己藏起来的低调理工男。但没用,金发小哥死拽活拽,用英语比划着,oneore,oneore。再来一首!程彻没办法,只能再来了一首。这次是首慢歌,beatles的经典老歌《heyjude》。heyjude,他轻轻唱,炫丽的灯光划过脸颊,世界随着声音慢下来。heyjude不要害怕。竭尽全力去摘下最亮的星星吧当你终于能拥抱他的那一刻这世界变得变得那么可爱heyjude,别让我失望找到了真爱就别怕用力去爱他吧把他放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这世界变得变得那么灿烂缓慢、深情,但那只是歌曲的前面一半,等到后面nananana的时候,又他妈嗨了起来。底下的大家开始大合唱,仿佛演唱会现场,酒吧里的气氛嗨到世界尽头。人头攒动中,赵清嶺比谁都像个职业脑残粉。之前的淡定、高冷、装x,真的啥玩意儿都扔了,统统丢了个一干二净。啊啊啊,好好听,好帅。彻彻好帅,这居然是我的男人,我的男人好帅!好帅啊啊这真的是我家宝贝啊,不行了不能呼吸了要人命了好吗!啊啊好嫉妒好不想给别人看到!想要现在就抱回家藏起来!……回家路上,夜风徐徐吹着,月光明亮。大长腿在前面悠悠走,帅气小揪揪在后面颠颠追。“彻彻~彻彻~你唱歌那么好听,为什么从没跟我说过你会唱歌?”“真的真的,你从没跟我说过你会唱歌!”程彻停了下来。月光下,他过转身,也不说话。只冲赵清嶺缓缓伸出了手,赵清嶺赶紧忙不迭就爪了上去,小公园旁边,池子里有小莲花,他把人抓牢了。程彻:“不气了?”赵清嶺这才反应过来还在闹别扭,头一转、脸一红:“那,那我、我也没说就不生气了。”明明别扭,却又马上如精神分裂一般,一秒回复迷弟脸:“可是,你歌唱得那么好!”“咱们在一起那么久了,我连你会唱歌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说。”他旋转,他跳跃,他开心,他幽怨。“为什么不跟我说!”“因为……”程彻垂眸。“因为,如果说我是一本书的话。”“虽然打开给你看了,可一辈子那么长,也不能轻易就让你一下就翻完吧?”“总得一页一页、慢慢给你看,不然,这个故事不就没意思了。”“……”赵清嶺张大嘴巴,眼睛里都有星星。他兴奋得像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一蹦一跳的。对于自己原来还拥有一本“没翻完的书”,雀跃到不行!“彻彻彻彻,那、那你还有什么厉害的本事,是我不知道的?”“肯定还有、肯定还有,你到底藏了多少?”“跟我再说一点,就一点点!一点点!”程彻微笑,继续往前走:“说了就没意思了,你得自己找,慢慢挖掘。”任由赵清嶺一路蹦、粘他、追他,拽他衣角撒娇央求。但其实……其实,就算再挖掘,也根本挖掘不出来了。因为没有了。他这本书,今天已经彻底被赵清嶺翻完了,再也没有别的本事了。后面的页面,全是假的,全是空白。谁让他是真的既平凡、又无趣。会唱歌也只是恰好天生乐感好,没经过任何系统性的训练、更算不上一技之长。是一本很枯燥、很无聊、又浅薄、没营养的书。却努力地想要蒙混过关,装成一本有意思、有内涵的书,故意骗他,骗他说还有很多精彩的后续。……像这样一本假书,就算再怎么能装,总有一天要被发现、被看穿、被厌弃。程彻以前一直这么觉得,直到此刻。突然觉得,也未必真的那么悲观。……真的未必。会不会被看穿,那要看赵清嶺“看书”的速度和他成长的速度,哪个更快。程彻想着。垂眸,浅笑,目光深深。也许他多努努力,赵清嶺一边看,他一边偷偷地写。只要能快点把那些空白的页面写得足够精彩,他这本破书,也能骗得赵清嶺傻兮兮看上一辈子。说不定,做得到的。这么想着,已经回到了酒店。洗澡的时候,程彻窝在浴缸里却又偷偷反省,自己这种存心欺诈的行为,是不是太自私?本来,赵清嶺明明有那么多好书可以选。结果却被他给骗了……“吱呀”一声门响,程彻一回头,赵清嶺进来了。又这么光明正大地走进浴室里来偷看洗澡!程彻在浴缸蜷缩起了身子,瞪他。……赵清嶺这人吧,天生360°无死角。无论累或者不累、疲倦或者不疲倦、睡着还是醒着。他好像能在任何情况下都帅、都美得闪闪发光。这件事其实程彻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发现了。一直觉得很无解——就连做坏事的时候,他都能一直亮晶晶的。比如此刻,在在浴室的灯光下,头发有点凌乱但依旧耀眼,眼神尤其清纯无害。他就那样在浴缸旁边蹲下来,狭长的眼睛一动不动瞅着他,神色很温柔。温柔归温柔,不还是在干着色狼的行径?程彻把浴巾扯进浴缸遮住身子,继续瞪。赵清嶺忽然伸出手:“过来,抱抱。”“……”也就是自打在一起之后,程彻才发现了他男神原来是个撒娇怪。天天不分场合、不分地点、不分时间地要抱抱。“不抱。”他翻白眼。心想你一身整洁的白衬衫,我这一身湿漉漉,怎么抱啊?“不行,要抱的。”他男神说。“因为彻彻,你这一路回来的眼神,都是想要求抱抱的眼神呀。”程彻:“……”心里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化开了一样。他感觉脑壳生疼,偏过头:“我才没。”“别嘴硬,你傻乎乎,骗不了我。”赵清嶺说着,不顾白衬衫弄湿,强硬地把他给抱了过来。那个拥抱很结实。很温暖。可惜某些人不懂见好就收。居然随即就很无脑地,直接把他整个人从浴缸里抱了出来!“?!?!”程彻慌了,伸手想去拿浴巾却拿不到,试问一个赤身o体的大男人被人突然从浴缸抱出来,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湿润的身体,紧贴着赵清嶺的衣服。那种肌肤与衣料细微的摩擦……怪极了。“喂!放开我,”他小声,踢他,“你发什么疯?”赵清嶺笑而不语,只抱着他,轻飘飘转了个圈圈。程彻:“?!?!”程彻:“你别别别!浴室那么滑,摔倒了怎么办?”“不会的,我平衡能力超好,”一个圈圈转完,赵清嶺问他:“要不要再转一圈?”“不要。”可赵清嶺就像是没听见,又转了一个圈圈。“要不要再来一圈?”“不要,呜!你停停停!”“要不要再来一个?”“……”“……”几圈转下来,程彻大概是彻底转晕了。也认命了,脸颊微红,点点头。可他等着继续转圈圈,坏孩子问完之后却不转了。只用一对琥珀色的眼睛笑眯眯看着他:“再转,可就要收钱了。”“这样吧~回国以后,咱们去ktv。你给我唱个专场,就当是付今天的钱了怎么样?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不好!”“我说好就是好。”赵清嶺不由分说,又抱着他转了几个圈圈。脑袋后面照例用小皮筋随便揪了个茶色的小尾巴,转圈圈的时候蹭到程彻的脸上,痒痒的。……其实,只要能确保不滑倒,谁又不喜欢被举高高转圈圈?他虽然二十了,以前也从来没被人这样宠过呀。喜欢。他抱着他的肩膀,不说话,耳根微微红。是男神,又对他那么好。还特别细心,经常一点点小小的情绪波动都能照顾到。……呜,真的好喜欢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