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年末的最后一天, 覃母的水果店提早打烊。覃父准备的晚饭,比平日多了两个菜。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地吃过饭, 覃父覃母去散步, 覃潇潇回房里学习。专注地写完一张英语试卷,半张数学试卷,放松眼睛往外一看, 弦月悬在墨蓝偏紫的天空。覃潇潇拿起手机看时间。当先看到亮起的屏幕上纪闻琛女朋友,睡了么9分钟前覃潇潇回家常忘记把手机调回非静音模式,是以之前不知道有短信。“没有。”覃潇潇回。此时显示时间为2337。不知不觉竟写到了这个时间。覃父覃母早已散步回来, 或许这会儿都入睡了。覃潇潇舒展了一下上半身,放好笔,收拾着卷子。手机屏幕画面一变,滋滋在桌面振动。是纪闻琛拨来电话。覃潇潇拿到离房间门和窗口最远的地方接起来,“喂。”“在干什么”清磁的嗓音,像穿山越岭而来的夜风。夜风覃潇潇似乎听到那边的隐约风声。她低声道“在整理试卷。你在外面”“嗯。”纪闻琛说,“我在你家小区里。”她家小区里覃潇潇桃花眼微瞠, “你”“来找你。”“女朋友。”“不知道你愿意下来么”连着三句,一句比一句低, 一句比一句慢。覃潇潇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这个时间出门吗她的房间没开大灯, 只开着台灯。覃父覃母估计以为她睡了,所以今晚十点半左右没来敲门提醒她睡觉。他们对她的管束倒不是很多, 但是大晚上的出门见就算是见男同学, 覃潇潇觉得,要是被他们发现, 也挺窘迫的电话那头的人不说话,像是安静在等她的回答。通过电磁波而来的风声更明显了。覃潇潇走到门边,打开,客厅一片黑,隐约能看见覃父覃母的房间门是闭着的。轻轻关上房门,覃潇潇轻声对纪闻琛说“等我几分钟。”“嗯。”同样低声的回应,略带笑意。换上外出的衣服,覃潇潇扭灭台灯,小心地打开房门。大半年来的不挑食,这具身体的夜盲症都减轻了不少。覃潇潇不敢开灯,半遮着手机发出的电筒光,悄悄地走到鞋柜边。换了鞋,拿门禁卡和钥匙。钥匙被拎起时有金属碰撞声,覃潇潇神经一绷,赶紧伸手捂住。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确定父母卧房没有动静,覃潇潇谨慎地把钥匙放进小背包里,蹑手蹑脚地出了门。走到楼下,冷风扑面而来,因担心父母发现的提着的心落回肚子里。覃潇潇站在楼梯口给纪闻琛发了条短信,问他在哪里。十几秒后收到他的回复。覃潇潇往他说的地方走。幢幢楼房亮着灯的寥寥无几,小区里经年的路灯晕着朦胧的光。这样的时刻,有一种时光流得非常慢的错觉。心跳却随着前行,渐渐地加快。过了亮灯时间的小区篮球场,身量颀长的少年坐在场边台阶上。覃潇潇走过去。那人一双手臂撑在身后,上半身后仰,长腿恣肆地伸展到在几节台阶下,夜色中没减英俊的面庞看不清神色。只知道下颌微抬,像在望天。察觉到覃潇潇在走近,纪闻琛手一撑,利落地站起来。一双凤眼一撩,头微歪,“女朋友,晚上好。”覃潇潇“”隔着手机屏幕都还不太适应,当面听到更加不太适应。“冷么”纪闻琛把灰格米色底围巾解下来,两步走过去挂在她脖子上。“不”“戴着。”纪闻琛捉着围巾的一边,抬手绕过她的脑袋,将围巾在她颈项裹了一圈。披散着的长发和下巴被裹进围巾里的覃潇潇“谢谢。”围巾不知是什么材质,很柔软,沾染着他的一点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气。“不客气。”纪闻琛收回的手插进黑色棉衣的口袋,“应该的。”“”覃潇潇眼皮微敛,不知道说什么好。纪闻琛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玩这个么”指着第一层台阶上的东西。一把手持烟花,也叫仙女棒。覃潇潇视线移到纪闻琛脸上,“小区里不能放这个。”“我知道。”纪闻琛弯身提起那把仙女棒,“带你去别的地方放。”“别的地方”“嗯,走么”覃潇潇怀疑是冷风把自己的脑浆冻住了,继深夜瞒着父母出门后,竟然还跟着纪闻琛出了小区。现在她坐在他的车上。车子开在半沉睡的深夜街道上。纪闻琛修长的骨节明晰的手把控着方向盘,上半身靠着软背,间或往侧着脸看窗外的覃潇潇那边投去一眼,漂亮的凤眼里蕴着一丝笑意。碰到红灯。纪闻琛左手搭在方向盘上,身子前倾并右侧着想去看她的脸。放在两个位置中间的手机“嘀嘀嘀嘀”地响起来。他伸手把手机闹铃按掉的同时,她略疑惑地转了脸过来。“新年快乐,女朋友。”纪闻琛嘴角斜勾。覃潇潇稍愣了一下,“新年快乐。”纪闻琛睨着她,还想说什么,绿灯亮了。“啧”了声,他摸了摸下唇,启动车子。覃潇潇想问他要去哪,又一想,都坐上车了,还问什么几分钟后,车子停在光见市江边某座桥附近。桥上的灯照亮一片江面,江面映着升到中天的弦月。空旷壮阔中透着一丝温柔。江岸、桥上有两两、两两的人。原身的记忆告诉覃潇潇,这座桥是光见市有名的情侣约会的地方。砰砰不时有烟花绽开在夜幕中。纪闻琛把九支仙女棒伸到覃潇潇面前,“喏。”这么多覃潇潇微挑起眉,“九支”“嗯。”纪闻琛随意踢了踢地上的落叶,“不是有首歌么”“什么”“等不到双子座流星雨撒满天际先点燃九支仙女棒代替”注“哦。”这么少女心的歌,他竟然都知道覃潇潇看着手里的仙女棒,“怎么点燃”一只打火机递到眼前。全金属外壳的,颇有质感的,上次覃潇潇说要收掉最后没有收的那只打火机。“快两个月没抽烟了。”纪闻琛立即明白她平静眼神里的隐藏意思,“带着只是习惯。”“最近都在嚼口香糖戒烟。”纪闻琛掏出口袋里的两片口香糖。“要是不信的话,我嘴里还有口香糖的薄荷味,你要试”“不要。”覃潇潇镇定地转身。打开打火机盖,不甚熟练地滑动砂轮。一簇火焰升起来。她点燃了仙女棒。滋滋滋的火花争先恐后地炸开。覃潇潇把打火机放到口袋里,一手拿着几只仙女棒。虽然没有什么当仙女的感觉,但是看着绚烂的烟花在面前热闹盛放也挺有意思的。身后的纪闻琛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贯地随意倦懒的站姿。微歪着脑袋用目光裹着她,昳丽眼眸中的笑意有些宠溺缱绻,似铺满星子的长空。这种手持烟花不顶烧,没两分钟就燃尽。还打算再玩的覃潇潇回头,“再给我”对上他在夜色里不逊色于烟花的眼,极短暂地卡了下,“几支。”纪闻琛弯腰抓起地上剩余的仙女棒,又给了覃潇潇九支。剩下两支。等她点燃时,凑过去,借她手中的火焰点燃。一片粲漫在两张精致的面庞上映出忽闪忽闪的碎光。覃潇潇看着烟花。纪闻琛看着覃潇潇。最后一撮光焰在夜风里湮灭。“我想来个拥抱。”说到“拥”字时,纪闻琛已倾身展臂把面前的女孩抱在怀里。“你”覃潇潇担心烧过的烟花棒蹭到他的衣服上,将它们抓在身侧。后脑勺被他的手按着,后背被他的手臂拢着。她的侧脸贴在他有些凉的棉衣面料上。凉中带着木质调的雪松香气更明晰了。周围的冷风似乎消逝了。“我想”“等一下,”覃潇潇往后挣了挣,“我手机在响。”纪闻琛淡色的唇稍抿,松开手。是覃母打来的电话。覃潇潇看着亮着的手机屏幕,一时有点慌。覃母必然是发现了她不在房间不在家该怎么回答这电话不能不接。不然他们会担心受怕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覃潇潇咬了咬唇,接通电话,“妈妈。”“潇潇,你在哪里怎么不在家”覃母的语气透着关心着急。“妈妈,我”覃潇潇看着地面,“同学来找,我同他出来了,在小区附近。您别担心。”“同学同班同学吗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是”覃潇潇闭了闭眼,“女同学。”她不怎么擅长说谎,尤其是对长辈说谎。“噢噢,这个点很晚了,你早点回来。要不等下你带同学回家里过夜”覃潇潇心里一咯噔,不知道覃母是不是听出了她在撒谎,硬着头皮道“不用了吧她家离这里挺近的。”“噢噢。”“妈妈,我再待一会儿就回家。您早点儿休息,不用担心。”“大半夜的”覃母像是想说教又忍住了,“那你们两个在外面注意安全,别往偏僻没灯的地方去。”“嗯,妈妈再见。”覃潇潇生怕再多说下去就穿帮。将手机收回口袋里,覃潇潇蹲下身子把先前暂时放在地上的燃过的仙女棒一股脑儿抓在手里,走到十几米外的垃圾桶。纪闻琛跟在身后。扔掉残棒的覃潇潇回头,“送我回去吧。”往停车的方向走。“女同学”纪闻琛似笑非笑。覃潇潇的视线落在他右肩,没太好意思对上他的目光,“我妈妈不放心我和男同学单独出来,不希望我早恋。”纪闻琛智商不低,看她刚才讲电话时的反应,就知道她家人的想法,不过是想稍微逗逗她罢了,“那我今天就勉为其难当一回女同学。”“走吧。”“不急。”“嗯”纪闻琛低头,俯身,缓缓靠近覃潇潇,“抱着你那会儿,我的话还没说完。”覃潇潇的耳廓悄悄漫上燥意,“什么话”“我想来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