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没想到他会找过来, 何愈半晌没动静。没有得到回应, 那双手越发收紧, 像是在不安。月色浅薄, 带着山夜独有的寒意。那边小陈见她这么久没声响,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急忙找过来,发现人家郎情妾意的抱在一起。齐苗又在她的帐篷里发现虫子了,正哭哭啼啼的过来, 找何愈过去捉。小陈拦住她:“人家男朋友千里迢迢过来, 就别去打扰了,听话啊。”齐苗愣了一会:“男朋友”而后才又开口,模样急切,“可是我帐篷里有个虫子,还是带翅膀,会飞的。”小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没事, 人家虫子也是无处可去, 你收留一晚上, 就当是积德了。”齐苗脸色瞬变, 使劲跺着脚, 声音也一瞬拔高:“谁要收留它啊”响动惊醒了林中的人。何愈从里面出来:“怎么了”齐苗急忙过去,抱她的胳膊, 像是终于看到了救命恩人:“学姐,我帐篷里又有个虫子飞进去了。”何愈卷了袖子:“别怕。”她话音刚落, 身后有人出来。看到来人后,齐苗的视线像是吸铁石一样,定在他身上了。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男人。她家境殷实,外貌条件也好,长这么大,追求者众多,各个类型的都有。可唯独,没有这样的。他的好看不仅表现在外貌,周身气质更是自成风骨。举手投足间,都像是岁月累积的气度。可偏偏,他看上去也没多大。至少比小陈大不了多少。“我来吧。”他看着齐苗,轻声问,“在哪”心脏停滞一瞬,又突然加快,她机械般的转身:“在在前面。”因为这次来的人并不多,帐篷是一人一个。徐清让脱了鞋进去,很快,手中就多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是一只黑色的甲壳虫。他走远了,把东西扔掉。齐苗和他道谢,脸有点红:“谢谢你,不知道怎么称呼”“徐清让。”言简意赅的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毫无起伏。一看就是个教养很好的男人。偏偏对她,也仅仅只是做到了有教养。小陈双臂环胸,站在一旁打量了好一会,实在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问何愈:“那哥们是专程找过来复合的吗”何愈不满的白了他一眼:“我说了多少遍,我们没分手。”“那你之前怎么一直摆着一副死人脸。”“你才是死人脸。”故意压低音量的争吵声,还是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徐清让将视线移过来,安静的看着她。然后轻轻的垂下眼睫。他真的很会利用何愈爱心软这点,每次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将他的情绪发挥的淋漓尽致。何愈不知道是自己太蠢了,还是他太聪明了。唯一知道的就是,她每次都会中招。低叹一口气。她走过去:“你是怎么过来的”“坐飞机,然后转了两趟车。”她的手自然垂放在身侧,徐清让伸手,小心翼翼的握住,掌心相抵。不时用指腹去碰触她的虎口处,像是在撒娇,更像在讨好。“我有点困了。”他轻声说,“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她当初过来,是直接一路吐到的。徐清让估计更少走这些山路,更是难以适应。他看着她,往日深邃的眼眸,似乎坠进了月光。有什么,往中心汇聚,形成淡淡的光影。何愈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突然发现,果然他们之间隔的不止是年龄。还有各方面的经验。他轻而易举的,就摸清了她的软肋。何愈将视线移向小陈,问他:“还有多余的帐篷吗”他摇头,嘴角带着看好戏的笑:“没了,正好一人一个。”何愈晃了一下神,小陈又说:“反正也够大。”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们住同一个。何愈将询问的眼神移向徐清让。他点头:“我都听你的。”乖巧的,何愈都想把他抱在怀里揉揉脑袋了。“那”脸莫名发热,她努力按耐下蠢蠢欲动的手,“你先去洗个澡。”祝严出去了一会,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徐清让进了何愈的帐篷。有些好奇的问齐苗:“那个人是谁啊”齐苗半晌没回应。祝严又推了她一下:“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她神色激动的抱着祝严的胳膊:“你看到了吗,何学姐的男朋友长的好帅啊”祝严刚刚只看到了一个背影,还来不及看脸:“行了,人家都名花有主了,你瞎想什么,快速睡觉。”她瘪了嘴,小声嘀咕:“看看还不行啊。”何愈把白天的资料和小陈整理了一遍。回到帐篷的时候,徐清让已经睡了。帐篷不算太大,何愈睡着还好,他的话,就显得有些小了。长腿微屈,侧躺着。灯没关,手上拿着一本书,关于考古方面的,没看多少,应该是为了等何愈回来,所以翻阅着打发时间。结果人还没等到,他就自己睡着了。何愈抿了下唇,有些愧疚,又有些自责。他应该是累狠了。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抽掉他手里的书,又把被子给他盖好。然后关了灯。挨着他,轻轻躺了下来。黑夜中,谁的眼睛缓缓睁开。他伸手,掌心贴着后背,碰到柔软的睡衣面料。她真的很瘦,微凸的蝴蝶骨格外明显。略微用力,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呼吸却依旧沉稳,一天的忙碌,她早就困的头沾着枕头就能睡着。那双手逐渐收紧。徐清让想,她太容易心软了。不管是对谁。这种感觉不太好。她对谁都很好,就像对他那样。很多时候,他甚至都分不清楚,她对自己到底是喜欢还是怜悯。这个地方,他已经二十年没有回来了。像是噩梦的起始地,才踏足,他便觉得心脏突然跳的很快。刻骨铭心的记忆,在脑海轮播。左小腿上的那块骨头,每到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曾经的他到底有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