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信仰为名
万物归一、苏遥回归、惊寒剑、不见长安,这些念头盘旋在所有人粉丝脑海中,在看到那风沙弥漫的荒漠间一身青衣落拓的时候,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多年以前,很熟悉又很陌生。很多女生忍不住低泣起来,当初这人退役的时候,铺天盖地全是流言、咒骂,就好像在一瞬间,星星便不再是星星,连灯火都算不上。就好像在那一瞬间,滂沱一阵大雨,倏地浇灭了所有,在污浊蹩脚的角落密密麻麻长满了枯枝腐朽。所以他们遗憾、不解、愤怒,可是直到看到这人的瞬间,他们才发现竟然连一句得体的道别都没给过,冷漠的从来都不是苏遥,而是他们。“不见长安牛逼!苏遥牛逼!遥神牛逼!”一个男生扯开嗓子喊着,他贴在走道围栏上,一半身子都倾在外侧,入夜的风吹起他的衣摆,那一身云深的队服在一片黑压中白的恍眼,就像他背后写着的那句“高云深处见云深”一样,他声嘶力竭喊着苏遥的名字,喊得满脸通红、额间青筋跳的剧烈,就算风灌了满嘴,逼得他不得不半蜷着身子咳嗽起来,仍旧不歇喊着。身后云深的粉丝像是大梦初醒般,所有人齐齐站起身来,那么短短片刻时间,“遥神牛逼”的喊声已经响彻整个场馆,周围的一众粉丝,无论是扶摇、百步甚至是一色,都拼命鼓起掌来,为了这一场绝无仅有的漂亮一战,为了最后那1的血量,为了遥神的回归。他们没等来“不见长安”和“江枫渔火”的对决,却等来了“不见长安”,等来了两人天衣无缝的默契和配合,在这个第七赛季的全明星赛上。温衍手离开鼠标和键盘的刹那,看着那屏幕上微微闪烁的“胜利”两个字,踩过那些累累白骨从埋骨沙漠的尽头辗转着落在眼前、心尖,温衍觉得那两个字很遥远,可又在片刻间明白很多东西已经被苏遥刻在了骨子了,那是一种任时间怎么磨损都无法模糊的痕迹,那是属于“不见长安”的荣耀,也是属于苏遥的。舞台上很安静,林止红着眼眶从椅子上站起来,死死抱住了温衍,埋在他颈间用着最哽咽的语气说了句:“师父辛苦了。”真的辛苦了。在御江湖的这四年,孤身一人的三年,在云深的七年,其实他一直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们成长,在他们最失意的时候出现,即便隔着时间和空间的距离,还是陪着他们度过一个又一个春秋,熬过一个又一个黑夜。云深不是原来的云深了。云深还是原来的云深。只要这人在,高云深处就会有光。“遥神我刚刚加辅助的时机是不是慢了一点,没对上你的节奏啊。”“遥神这招也太帅了吧!”“遥神你有空教教我呗!”身边围拢了一群少年,肖泽、秦明翰、周渔、尤心……温衍静静看着、听着,恍惚间好像想起了苏遥还在云深的时候,大抵也是这种感觉吧,但那群少年已经成长到了足以支撑起属于他们的荣耀的时候。无需旁人质疑、无需模仿、从不曾言败的,独属于他们的荣耀。温衍笑着站起身来,轻声说了一句:“好。”“接下来交给你们了,”江眠朝着林止他们开口道,然后抬手理了理温衍有些微敞的领口,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压着声音说了一句:“走吧。”主持人差点要哭出声音来,大家都认出遥神了,这时候还要躲什么?眠神怎么牵着人就走了,这让她怎么收场啊,底下的观众不可能放过她的。“哎,遥神……”主持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一众大神喊停,只好堪堪作罢。果然,当主持人领着一群人回到舞台中央的时候,观众席瞬间炸开了,遥神呢?不见长安呢?刚刚上台的时候戴着口罩和帽子就算了,现在都掉马了怎么还躲起来了?“老江带着阿遥去哪里了?”许未风伸长了脖子往后台看,想着这导播可真够听话的,袁主席说不要给苏遥镜头就真的一点都不给,苏遥不给就算了,连江眠的镜头都少之又少,这哪里镇得住现场的观众啊。导播心里那个冤啊,他也知道江眠镜头的重要性,于公于私都想给江眠镜头,可江眠从头到尾除了比赛的时候是单独一个位置外,其余时间几乎要跟苏遥贴在一起了,他就算是想给都给不起啊。吴天摇了摇头,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把苏遥带走这种事,江眠做的出来也做的顺手,可转念想想还真的没什么道理,之前顾忌着身份不露面就算了,眼下都知道了大抵也没这个必要了。可袁建钧却知道江眠要做什么,这一场团赛下来,对苏遥的手负荷太大了。会场后台。“就这么放着他们不管可以吗?”温衍垂着眸子开口,“外面好像很吵的样子。”“这点事都应付不了,怎么当队长副队长。”江眠弯身洗着一条毛巾。“所以眠神就是这样当老板的吗?”温衍玩笑道,“等会儿观众不买账可要砸场子的。”江眠拧干毛巾,走到温衍身前半蹲下身子,低声说了一句:“没什么事比你重要。”“手伸出来。”江眠敛着表情说道。温衍心里咯噔一声,他还以为没有人发现。“要做什么。”温衍把手往后撤了一点。江眠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温衍。后台休息室的灯光很暗,吴天之前还吐槽过是不是钱都砸到舞台上去了,所以从旮旯角里随便捡了些破落货应付着,指不定哪天看走眼了,肖泽穿着云深的衣服就出门了。温衍在这样的时候还能想到吴天的垃圾话,他都不知道是自己紧张过了头,还是放松过了头。“我没事。”温衍闪躲着避开江眠的视线。江眠叹了一口气,随手拿过身旁桌子上置着的一瓶水,冷声说:“拿着。”温衍下意识接过。可在碰上的瞬间,手指就跟不听使唤似的失了所有力气,不痛、不痒,只是没有一点知觉,就好像那不是属于自己的手,他眼睁睁看着水杯在自己手心滑落,然后下一秒,江眠的手便覆了上来。温衍稳住了水杯,可却是因为江眠握住了他的手。明明手上一点知觉都没有,但温衍却觉得手背在一点一点发烫,带着江眠的温度顺着脉络烫进心里。“这叫没事。”江眠没什么情绪开口,但温衍却知道这人心情不好,而且是很不好。“你在生气吗?”温衍眨了眨眼睛,语气忽的软了下来,显得格外无害。他的睫毛很长,昏暗的灯光从顶头囫囵着打下来,将温衍的轮廓模糊地有些潦草,但江眠却清晰地一一过眼,他叹了一口气,生气?他哪里舍得。“没有。”江眠脸上的冷漠捻散了好几分。“你在生气。”温衍抿了抿嘴说道,话语间满是肯定。江眠败下阵来,如果非要说他在生气的话,也是真话,但他不是气眼前这个人,而是气自己,气自己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所以这人犟着不说真话,遮着瞒着装作无事发生。“我没有。”江眠笑着低头,拿过毛巾替温衍擦拭过手之后就专心开始按摩,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江眠。”温衍看着江眠,忽地低声喊了句他的名字。“嗯。”江眠应声,继续手上的动作。温衍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忽然很想叫叫他,他这么想着,就这么做了,仅此而已。“江眠。”温衍语气带了些笑意。江眠手一顿,慢慢抬起头来,看着那人亮如星辰的眸子,心头一声轻砰,然后顷刻间点起火星、风过、燎原。“嗯,”明明就一个字,却莫名被江眠念得缱绻,“我在。”这下愣住的人变成了温衍,江眠那一句“我在”像是一捧花火,不费丝毫气力就在他的世界里狼藉一地,在那一瞬间,他眼前闪过沈泽的影子,闪过顾煊的影子,最后凝结成江眠的模样,一眨眼,又消失不见,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境。很像,真的很像。沈泽、顾煊和江眠真的很像,沈泽思考问题的时候,食指总会上下点敲着,没什么规律也没什么声响,偶尔快、偶尔慢,随性到了极点,顾煊和江眠也一样,而且最让温衍觉得奇怪的是,这三个人的字迹几乎没有一点差别,那种落笔的习惯如果用凑巧来解释未免显得太单薄。温衍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们的身份,但一个位面有两个“入侵者”这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据说是以前出过事,两个境管局的前辈借着指南的漏洞,背地里合作把位面打崩了,于是自那之后,境管局便下了死令,这事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温衍权当做位面的失误,使得人物有细微的覆盖面,可是也正因为如此,温衍的负罪感越来越深,就好像他骗了一个人三次。那些情绪旋去又飞来,温衍没躲过去,他伸手反握住江眠的手,伸出食指,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写得那样缓慢、珍重。温、衍。他知道江眠心尖上的人是苏遥,他知道与江眠有因果的是苏遥不是他温衍,但他也不求什么,只是单纯的想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温衍其实没抱什么希望,他是心血来潮想在江眠手心留下自己名字,他有私心不假,对于职业选手来说,手的意义和重要性是无二独一的,他想要在江眠最珍视的地方,留下一点点属于他的痕迹,哪怕只有一点。他欠了沈泽、欠了顾煊,其实也欠了自己,这不是给江眠的答案,是给自己的答案。可是温衍在江眠脱口而出的一句“小衍”中彻底愣神,他没想过江眠能认出“温衍”两个字来,他这么突然的举动,笔画又那么复杂,饶是做足了准备都很难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温衍猛地抬起头来。江眠没有应声,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那句脱口而出的“小衍”是什么,又意味着什么,只是下意识念了出来,甚至没等到这人在他手心写完,“小衍”两个字就已经到了嘴边。“江眠你刚刚叫我什么。”温衍将手从江眠手心中抽出,轻轻扯住江眠的袖子,小心翼翼又急切地开口,“能不能,再说一遍。”江眠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苏遥,但看着那人有些委屈泛红的眼角,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喊了声“小衍”,不问为什么,不问做什么。“嗯。”温衍带了一点几不可闻的哭腔。“小衍。”江眠用指腹轻轻擦掉温衍眼角的一点水痕,半哄着出声:“很好听,以后我就这么叫你。”温衍摇了摇头,够了。多了他怕自己走不了了。“那我偷偷的,当做我们的秘密。”江眠笑着说道。在那一刻,温衍都有些分不清他希望自己是苏遥,还是庆幸自己是温衍,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吹开那些虚掩着的门,在真假不分的世界里,落地生根。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位面还有个第七赛季决赛就结束啦!爱你们!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木木沐沐穆穆、一旦界、九思酒酒、有女如玉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原10瓶;伤痕累累的疯子、erica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