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长思今年年过六旬,独身。

    多年不变的蘑菇头和黑框眼镜,以及微胖的身材和黑色长裙,让范长思看起来和无数的香江普通人一样,让人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位欧巴桑竟然就是享誉国际的着名导演。

    范长思没什么钱,平时搭乘地铁出行,在香江也买不起房子,和自己的日本母亲一起租房住在天水围。

    但如果问范长思她最愁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给自己的电影拉投资,没有之一。

    范长思的电影获奖无数,蜚声国际,但每部电影的投资商都赚不到什么钱。

    投资商不仅赚不到什么钱,常态更是赔钱。

    所以和最愁的事相对,范长思最大的心愿就是投资自己电影的老板不赔钱。

    这次也是一样。

    她跑了一年多,但等待开机的新电影仍有一大笔资金缺口。直到她经人介绍认识了明珠的董事长,新电影才拉满投资。

    这边资金一到位,那边她就马不停蹄地奔赴魔都,开始选角。

    范长思有自己的坚持。虽然她总是赔钱,但对演员她有自己的主意,绝不把这项权力假手于人。

    前期工作准备好后,范长思就向自己心仪的、熟悉或是不熟悉的两岸三地的演员发去了试镜邀请。

    接到试镜邀请的所有演员都很激动。都挤出了档期飞来魔都参加试镜。

    而范长思导演新片选角的风声也就这样传了出去,无数没接到试镜邀请的明星纷纷翘首以待,期望范导下一个打电话的人就是自己。

    魔都,汾阳路150号,白公馆。

    这几天,白公馆人来人往,不复平时的静谧。

    来的人都是试镜《七巧》的演员进进出出,你方唱罢我登场。

    白公馆是私人拥有的老式洋房,不对外开放,范长思为了拍电影,将白公馆租了下来。

    主人原本是不同意的,但一听说是范长思,考虑再三,最终还是点头应允了。

    范长思选角的效率很高,其实她心里早就已经有了演员的人选,之前她就是按照这个人选发出的试镜邀请。

    所以基本上,都是两三位演员中选一个。

    电影主要演员基本定下了,女主角是周训。

    但还差一个姜季泽。

    电影《七巧》改编自《金锁记》,《金锁记》是张爱玲的一部中篇小说,初载于一九四三年十一月、十二月的《杂志》,后收入传奇。

    与其说《金锁记》是小说,其实它更是女主角曹七巧一生的自传。

    就像小说结尾的那段话,“三十年来她带着黄金的枷。她用那沉重的枷角劈杀了几个人,没死的也送了半条命。她知道她儿子女儿恨毒了她,她婆家的人恨她,她娘家的人恨她。”

    姜季泽,姜家三少爷,曹七巧丈夫的三弟,对曹七巧,是个重要的男人,她曾爱过他。

    在曹七巧的性格养成中,姜季泽起了重要的催化作用。

    范长思坐在书房里,身旁是剧组副导演,还有她的学生关禁彭,一齐等待着试镜姜季泽的演员到来。

    书房的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范导,姜则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姜则站定,恭敬地先鞠了个躬,“范导、关导,各位早上好,我是姜则。”

    姜则来自湾湾,是近些年来湾湾最火的小生。

    他长相斯文英俊,演技也不错,获得过金马奖最佳男主的提名。

    “请坐。”范长思说。

    姜则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谈谈你对《金锁记》中,姜季泽和曹七巧着两个人物的看法。”范长思手抵在下巴处,缓缓开腔。

    此时的范长思完全不复平日的和气,面无表情,气场肃杀。

    严肃的脸让人想起《倚天屠龙记》里的灭绝师太。

    “嗯,姜季泽是曹七巧这一生中最爱的男人。”姜则没有思考,笃定地说,“而对姜季泽来说,曹七巧也是他此生最爱的女人。”

    “但因为叔嫂名分的阻隔,他们只能发乎情止乎礼,这对有"qing ren"最终沦为了有缘无份的结局。”

    听了姜则的这个回答,范长思不置可否,她和一旁的关禁彭对视一眼。

    “你看过小说吗?”

    “来的飞机上看完了一遍。”姜则说。

    “我还看了04年湾湾改编拍的同名电视剧。”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范长思突然一笑,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看到范长思突然笑了,姜则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好,既然小说你看过了。”范长思说,“小说开头,三奶奶兰仙和姜季泽,还有曹七巧三人的那幕。”

    “你扮姜季泽。”

    闻言,书房里两位工作人员站了起来,准备给姜则搭戏。

    姜则定了定神,进入了角色。

    “谁在里头叽叽喳喳和老太太说话?”他还装作打了个呵欠。

    “二嫂。”工作人员接声道。

    与此同时,书房旁边的另一间屋子,在试镜期间暂时充作待客室。

    商念和许婧堃坐在里面,他们昨天傍晚从纽约赶到魔都。

    商念手上拿本《倾城之恋》,正在专心致志地看。

    这本文集收录了张爱玲九篇中篇小说,名字取自第六篇《倾城之恋》,《金锁记》是第八篇。

    桌子上还放着一份文件夹,用红红绿绿的透明荧光笔划了一行又一行,那是他在回国的飞机上看的。

    商念很早之前就看过《金锁记》,但那时只是纯看书。

    这次为了拿到姜季泽这个角色,他在飞机上重新又把小说细细地看了好几遍。

    看完一遍,他就给姜季泽和曹七巧写一遍人物小传,人物小传删删改改,等他自觉将人物揣摩的差不多时,小传也定下了最终版。

    不仅如此,他还将小说里两人相处的场景细细勾勒下来,仔细揣摩,将姜季泽的话记到烂熟于心,有些部分做了适当的改动。

    然后拉着许婧堃帮他搭戏,遇到卡着演不下去的地方,他就打电话骚扰禹栋。

    禹栋被他问的烦不胜烦,差点没从京城飞过来骂他一顿。

    等待试镜的功夫,商念又翻开了《金锁记》,刚看到“季泽看着她,心里也动了一动。可是那不行,玩尽管玩,他早抱定了宗旨不惹自己家里人......”这一段,猛然惊醒。

    他拿过桌面上那份打印出来的花花绿绿的《金锁记》,掏出钢笔正准备改,工作人员从待客室外面进来,“商念先生,到你试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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