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纺这才推了门,缓缓走进去。

    屋里的人闻声抬起头来,却正是喜乐。

    她在看到苏纺后,显然一愣。

    “苏阎罗?”

    刹那间,她想起当日在点翠宫里,她明明已经死了,她能感觉到生命在流失,可却又醒了过来,醒来时眼前便是棺材盖,掀了棺材盖的青年告诉她她在河西。

    河西啊。

    这是个让她有记忆的地方,去年她儿子中了脓毒,寻了好多大夫都没有办法,最后有人告诉她,河西有个苏阎罗,可判生死,让你活你便能活,她便带着儿子来了河西,用光了身上所有积蓄才求得苏阎罗出手一治,果然,她儿子就好了。

    今年十月里,她背着儿子一个人偷偷又去了凌峭峰,不幸也中了脓毒,她以为她必死无疑,却被王家的黑衣卫给抓了回去,见到了躲了十余年不敢去见的小姐。

    是了,当时她迷迷糊糊听到有个小姑娘在给她医治,想来就是这位苏阎罗了。

    这位苏阎罗前后救了她和他儿子,乃是大恩,她本该万分感谢的。

    可现在她身在河西,她做不出来激动的感谢。

    喜乐眼光复杂的看了看面前淡然的苏纺。

    这位救了她的苏阎罗为何让她假死瞒天过海骗过王皇后将她弄来了河西?

    她不得其解。

    “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何让你假死将你带回河西?”她听见苏纺替她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

    她张开已经多日不曾开口的嘴,声音有些嘶哑“为何?”

    苏纺刹那间笑了笑,语气里有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散漫天真。

    “为医者素来有猎奇心理,我去年刚治好你儿子的脓毒,今年又遇上了同样种了脓毒的你,你们母子二人一前一后中了同样的毒,难免不叫我心生好奇,我这人呢,好奇的事情会使我兴奋,偏偏我的情感不容许我太过兴奋,那么一究到底,弄明白了自然就不会好奇了,也就自然不会兴奋了,不兴奋了心中自然就平静了,我喜欢心中平静。”

    就因为好奇,就能做出一旦被王皇后发现便万劫不复的事?那般不计后果只为一时之想吗?

    喜乐看了看小姑娘脸上还没完全收回去的明亮笑容,心下不由叹了叹。

    年轻真好。

    她也年轻过。

    “我救了你们母子两次,又将你带出了大余皇宫,为表感谢,你得告诉我,你这脓毒,是何人所为。”

    喜乐有一瞬间的愕然,但很快恢复平常,她难得扯了扯嘴角,“我如今身无长物,付不起高昂的诊金,既苏阎罗想知道,我告诉你便是,此脓毒,是在凌峭峰上中的。”

    凌峭峰?

    这听着好像有一丝的耳熟啊。

    苏纺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转眼抓住一个。

    对了,辛夷曾说过,她师父煞血老怪有个死对头唤作无眉,就窝在这凌峭峰。

    据辛夷所了解到的,这个无眉据说是因为怕她师父报复,躲在凌峭峰已经数十年不曾露面了。

    这么个地方,有什么值得方青母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前往的?

    看来等辛夷回来,她得好好的打听打听这个凌峭峰。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见她不多问,喜乐微微松了口气,下一刻,却听得她又有些好奇道“对了,你儿子呢?我治好了他,现下早就应该活蹦乱跳了吧,怎地没与你同路?”

    对着小姑娘乌溜溜的大眼睛,喜乐莫名觉得自己的心肠此刻异常的软。

    “他有他的事要做,我们向来是各忙各的。”她答道。

    苏纺一直不着痕迹的注意着喜乐,知她没有说谎,余光瞥了瞥她发间缀着的桃木簪子,复又开口,“这簪子倒做工精细,儿子送的吧?”

    “他素来孝顺。”喜乐眼中浮起微微笑意。

    苏纺目光微闪,又忍不住瞥了那桃木簪子一眼,这才起身告辞。

    喜乐张了张口,想问她可不可以离开这里,但见苏纺转身利落,只字未提这事,便又闭上了嘴。

    她坐回床上,心中思绪万千,冷不丁又见门被推开了,她以为苏纺去而又返有事未说完,却见进来的是一个穿粉袄的小姑娘。

    她刚想问她是何人,便见她直直朝自己走过来,向她伸出了手。

    她一惊,来不及反应,便感觉头上陡然一松,而那小姑娘却转身便跑。

    她心下愕然,抬手摸去,却没摸到头上插着的桃木簪子。

    她这才反应过来,忙提裙追上去,及至门边,那门便从外面关上了,她拉了拉,没拉动,已然是上了锁。

    院子里,头一次做这种事的平葙满脸通红的将桃木簪子递给苏纺,还有些惊魂未定。

    要不是陆奇锁门锁得快,那妇人可就追出来了,她可做不来与人撕扯或争吵的事情。

    可是,姑娘让她去抢了人家的簪子作甚?

    不只她好奇,陆奇和贺琛也好奇。

    被三双眼睛盯着的苏纺淡定的接了簪子,转手丢给贺琛,道“你去一趟普行寺,将这簪子给方青。”

    说罢,顿了顿,有些恶趣味的加上一句,“记得,要当面亲手交给他。”

    望着渐渐下大的雪,在堂中嗑了一盏茶时间糖的贺琛“………”

    他心中有一句问候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贺琛走了,自然是陆奇驾了马车送苏纺二人回去。

    陆家所在的金鱼巷离淮南门街的阎罗堂不过两条胡同的距离,左拐再右拐直行便到了。

    一刻钟左右,乌蓬马车就驶进了阎罗堂后门。

    苏纺和平葙下了车,先才赶回来的厨娘便迎了上来,先给苏纺见了礼,才小声禀道“姑娘,三姨奶奶来了,我让进了悠然居里,已经等了姑娘大半盏茶的时间了。”

    阎罗堂前身还是酒楼时,二楼有四个大雅间,如今也半分未变动,用膳在春意居,而悠然居便拿来待客。

    苏纺心中猜测着三姨母的来意,却是半点不急,先去前堂扫了一圈。

    一般情况下,阎罗堂都是没什么人的,且阎罗堂只瞧诊,不接外面的方子抓药,便更是没有人了。

    四个药童做完了每日上工后还做的事,都坐在该有的位置上发呆,瞧见苏纺也只是唤了声东家就继续发呆了,显然是习以为常的。

    晃了一圈,苏纺才慢悠悠的往二楼去。

    刚跨进悠然居,里面等着的人就站了起来。

    “纺儿回来了。”梁有贞脸上瞬时换上笑容,迎了上来。

    她身后穿玫红袄子长得水灵灵的姑娘也跟着迎上来,嘴里唤了声“纺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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