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泽心下冷笑,对于如此帝王和宫妃的苦心孤诣,颇有些不敢苟同。

    且不说颂安公主能不能一举生下男嗣,即便有幸诞下麟儿,过继自个女儿的孩子到膝下,将外孙养做儿子,这样的事简直是闻所未闻。

    别说天家,就是普通人家,也没有这般匪夷所思的事。

    更何况,天家血脉,岂容混肴?一个面首的血脉,难道真能叫他成为皇子,将来一举登顶,坐拥老封家的江山?

    列祖列宗只怕都得气活过来吧?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永政帝年仅四十六,身强体健,可膝下只有一个颂安公主,这么多年,后宫一直未有所出。

    为此,太医院文太医领着一干太医已经钻研了许多年,也没能钻出个所以然来,也无怪乎永政帝急不可耐如此行事了。

    连一代圣手文太医都没办法的事,还能指望什么?

    生不出来,只能过继了。

    要说过继的对象,向来都是子侄或同宗。

    可惜,如今的宗族凋零,也不过只有三宗。

    一是年过六十的皇叔雍王,可雍王仅有一个女儿,嫁了出去,后人便不能算作同宗了。

    二是封地云州的卫王,与永政帝并不同胞,永政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看不起这个皇弟,甫一登基,就封了王打发去了封地,无召不得回京,显然是不待见。

    而卫王只一个嫡子,其他都是庶子,永政帝暗中挑来挑去也不甚满意,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三,便是与永政帝同胞又兄弟情深的原庾亲王现大余的仁帝了。

    可这个同胞,永政帝不提也罢,儿子生的一箩筐,他绝不可能过继半个来的。

    如此,永政帝没有可过继的人,只好看自己唯一的女儿了,好歹也流着他的血啊!

    颂安公主养面首还怀了孩子这些事,北陵天子脚下,是传得沸沸扬扬,可远在千里之外的河西,消息闭塞,倒没有风声过来。

    这几日的河西,百姓们津津乐道的依然还是刘家的事。

    过年前,茶余饭后谈得了风流病的刘少爷如何求医不成,后面又谈刘家父子表里不一草菅人命。

    过年后的这几日,在过年的喜庆中还不忘谈得便是刘家生意上的怪事。

    刘家在河西这个地界上,祖祖辈辈都是生意人,传下来的都是做了上百年的老字号,自来便有自己的客源和渠道。

    有酒楼,有米铺,有布庄,还有自己的染坊。

    这些个生意,即便是过年也不会放假,自有得力的掌柜管着,每月同刘员外交账便是。

    这样一来,刘员外也可得轻松,每月里吃喝玩乐,只管等底下人捧上来白花花的银子便是。

    因着过年,生意好,东西销得也快,没货了自然要补货。

    刘记米铺的货源一向都是跟并州的粮商订购的,需要货时只要派人说上一声,两天便能到商河码头。

    可这一日,河西府大大小小十几个米铺的大掌柜带着人到码头一手交银,一手拿货。

    等码头的苦力将一袋袋粮食往马车上搬,突然有一人摔了一跤,肩上的米袋摔在地上破了洞,滚出来的竟不是白花花的大米,而是沙子!

    这大掌柜和并州那边的管事几乎为此打起来,整个码头闹得是轰轰烈烈,最后更是闹到了府衙。

    可府衙封了印,要初八才会开印问案。

    如此一来,只好私下解决。

    并州的管事一口咬定船上装的全是大米,不是沙子,而大掌柜则声讨这管事以沙充米,黑了心肝,想蒙骗他家老爷。

    然后,就真的打起来了。

    到最后,那管事不但不认,还扬言是刘家换了米,想污蔑他们,转头就回大余雇了一帮子痞汉乘船过来,上门砸了刘家的米铺,要叫他们赔米赔银。

    整整两船的大米,怎么也值个几万两银子了,就这么平白无故都成了沙子,换做谁也咽不下这口气,丢不得这笔银的。

    被砸了米铺的刘家更是冤枉,一粒米没见着就算了,还得叫他们赔米赔银?完了铺子也被砸了,还能再惨点吗。

    刘家怎么肯,口中坚持是对方故意找茬,也要索赔米银,还有砸坏铺子的账。

    两厢僵持不下的时候,刘家在渝北镇的祖传染坊又出了事。

    刘家的染坊不但供货给自己的布庄,还给其他布庄供货,可这几天发出去的布匹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闹,原是那些布匹运回去不过半天就褪了色,根本不能卖,要退货退钱。

    染坊的管事细查之下,发现确实是自家的染缸出了问题,本该退货退钱,可管事禀给了刘员外之后,刘员外坚决不相信自家染坊有问题,怎么也不肯退。

    那些花了钱拿了货又无法卖的人就控制不住了,当下就纠着人砸了染坊,那阵仗,起码叫染坊很长一段时间都运转不起来了。

    刘家拢共就做着这几样生意,一下就瘫痪了俩,实在损失惨重。

    生意出了岔子,儿子又半死不活,刘员外这些日子可谓是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连预先计划的收拾阎罗堂都只能押后再说。

    这厢他正备了厚礼往府衙去,想请佟太守出面,先派官差赶走那围了他米铺不肯走天天闹的大余人。

    别问他为什么不找他妹夫带兵镇压,他也想啊!

    可他妹夫在米出了问题那天早上就接到了调令,平调至湖州庆阳府任都尉了。

    新任命的河西都尉即刻就上了任,接过了他妹夫手中的一应事务和权力。

    而他妹夫,也已经出发赶往庆阳府上任了。

    这些事情一茬一茬的,让刘员外深刻的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跟他过不去呢。

    可他不曾得罪那个大人物啊?谁有这么大手笔?

    百思不得其解的刘员外到了府衙,呈上了厚礼,可佟府的门房接也未接,直接就言太守大人不空,不见他。

    刘员外“……”

    悻悻而归的刘员外刚至自家门口就被等的不耐烦干脆上门来的大余痞汉们给胖揍了一顿,迫使他不得不拿出银子来赔了粮商,打发了这些煞神。

    于是乎,这一赔就赔出去几万两,可心疼死人了!

    虽出了血,但麻烦总算平息下来了。

    染坊要重新开起来,被砸了米铺也要开起来。

    刘员外忙着联系新的粮商,一时更加无暇顾及其他。

    阎罗堂里,听辛夷绘声绘色讲了这些刘家的热闹事之后,苏纺默了默,打算去一趟府衙,看看佟夫人恢复的怎么样了。

    门房前去通报之后,片刻功夫,便见脚步匆匆的常嬷嬷出来了。

    “苏姑娘,请跟我来。”

    对方这般热情,苏纺隐下眼底的笑意,微颔首,带着辛夷跟着常嬷嬷往里边去。

    一路上遇到丫鬟小厮俱停下来同常嬷嬷问好,神色间显见巴结,与除夕那日可大不相同。

    苏纺微微挑了挑眉,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测,没想到,佟夫人动作如此快,想来是极为满意的了。

    等到了正院,门上守着婆子,院里有好些个小丫鬟扫着落叶,廊下也都静立了丫鬟,这派头,才算的上正室夫人的排场啊。

    见了常嬷嬷带着客人回来,自有丫鬟规矩有礼的掀了正屋的门帘。

    一直走在前边两步的常嬷嬷这厢停了步,请苏纺先进去了,随后才跟进去。

    距除夕那天也不过才刚刚七天时间,佟夫人躺在罗汉榻上,还不能下地。

    她正靠着引枕半躺着,瞧着精神头挺不错,见了苏纺进来,当先露了个实切的笑容,招了手,唤苏纺过去坐。

    苏纺走过去,立在榻前伺候的大丫鬟就端了个绣凳放在榻边。

    “感觉怎么样?可还痛?”苏纺落了座,问道。

    过了这么些天了,当时又睡过去了,佟夫人心里纵然还有一丝尴尬,但面上也能淡然处之,闻言便依实道“还有些微痛,但我觉着还好,也没其他不适。”

    苏纺又扭头问常嬷嬷,“擦洗的药都用完了吧?可还有淤血排出?”

    “擦洗的药今儿刚刚用完,已经干净了,前儿个就不曾有淤血流出了。”常嬷嬷忙应了,提及此,眼中就不由一丝震撼,这可真是件神奇的事情。

    苏纺点点头,叫佟夫人伸出手来捉了脉。

    片刻,苏纺收回手,露出一抹笑意来,“辛姐姐且下地来走走试试。”

    “可以下地了吗?”佟夫人不由一喜。

    常嬷嬷也很激动,得了苏纺的肯定,忙扶着佟夫人小心翼翼的挪下了榻。

    双脚接触地面,佟夫人顿了顿,才缓缓抬腿走了几步。

    提腿间下身还有一些痛,但能忍受,佟夫人回身,笑盈盈的望向苏纺,“苏妹妹,真的要谢谢你。”

    “我治病,你付以诊金,一来一往,俱清,辛姐姐不用道谢。”有来有往,才是人世间相处之大道。

    听她提起这个,佟夫人示意常嬷嬷将她扶回榻坐下,才缓缓道“刘家的事这几日闹得是满城风雨,苏妹妹也是为此来的吧?”

    说罢,也不由苏纺回答,接着道“不瞒苏妹妹,我刚走了关系将刘员外那妹夫远远得调理了河西,预备找茬子收拾刘家,刘家就自个倒霉出来了这么一帮子事儿,叫我也有些醒不过神呢。”

    那语气,颇有些还没能派上用场的遗憾。。

    这意思,就是除了将刘员外的靠山给弄走是佟夫人的手笔,其他的事都是刘家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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