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纺掀了帘子迈进前堂时,一眼就看到了立在堂中五大三粗的一个高壮大汉,以及一个约摸四十来岁的中年。

    他们脚边放了个竹舆,其上罩着帷幕,一时也瞧不清其中之人面容,只凭露出来的双脚,能看出是个男子罢了。

    “是你们要求诊?”跟出来的辛夷上前一步,接洽道“这便是我家苏阎罗,病人得了什么病?”

    说着,细细的打量起来对面的两个人。

    魏星好奇的看向那打头出来的素衣姑娘,不由心里腹诽这么个漂亮姑娘叫什么阎罗啊!

    嘴上却快速回道“我家公子中了一种奇毒,还请苏阎罗出手医治!”

    中毒?

    苏纺微微挑了挑眉,是中毒呀,中毒来求诊的,多半都是麻烦呀。

    就譬如那方青母子?

    都是有故事和秘密的人才。

    “我姑且瞧瞧,再谈其他。”

    治不治的,先看看人再说吧。

    到了人家的地盘,要求人家救人,魏星分毫不敢置喙,忙和老解一同撩起了帷幕,露出里边安安静静躺着的少年来。

    苏纺打眼看去,却不由怔住了。

    是他!

    后边的辛夷同寻青瑛和贺琛也不由愣住了。

    这不是那一走就没再见着的九公子吗?!

    “是你家公子叫你们来此求医的吧?”辛夷忍不住问道。

    原来这九公子是靖州人,只不过才几天不见就中了毒,还真是有些倒霉呀。

    魏星听得一愣,他家主子都不省人事了,怎么会叫他们来此求医呢,不过这语气,怎么好像认得主子似得?

    “你们认识我家公子?”魏星不动声色的问了出来。

    他怎么不记得他家主子什么时候和这阎罗堂的人有过来往?难不成是主子除夕下山来发生的事?

    魏星不着痕迹的睨了老解一眼,两人俱都有了一丝警惕。

    听了这个反问,辛夷默了,敢情九公子都没提过他们阎罗堂呀,这两个仆从都不知道呢。

    “你先回答我,你家公子可曾娶妻?”辛夷瞥了瞥一旁紧抿双唇的苏纺,嘴快道。

    闻言,魏星又愣了,这是什么情况?眼下不是应该着手替他家主子解毒之事吗?问这些废话干嘛?

    他瞥了瞥这个话多的姑娘,却还是如实答道“我家公子还不曾娶妻。”

    辛夷双眼登时一亮,冲苏纺挤了挤眼睛。

    姑娘!九公子还没有娶妻喂!走过路过莫要错过啊!

    你看看,人家没跟仆从提过阎罗堂,这仆从都能大老远带着他家公子慕名而来求诊,这不就是缘分吗!

    无视辛夷激动的小眼神,苏纺缓缓走上前,自有胡一有眼色的端了个圆凳前来放着,苏纺坐下,伸手搭上了少年的脉。

    刚捉住那脉象,苏纺神色就是微变。

    这是她刚配制的毒药,独一无二,普天之下,不过且只用在一个人身上了,可这清朗的少年郎,怎么会中了此毒呢?

    不过一瞬,苏纺就明白了过来。

    平葙想亲眼瞧见的的是一行大师是否真的喝酒吃肉,而她好奇的却是这个老和尚还有牙口吃肉吗?从而她更想瞧得便是这个老和尚的古怪之处了。

    果不其然。

    苏纺瞧着面前安静躺着的少年人,神色几经变幻,最终还是归为了平静。

    原来如此啊。

    每个人都有秘密啊,她也有。

    收回手,苏纺语气淡淡,“五万两。”

    啥?!

    五万两?!

    不用苏纺说清楚就已经明白苏纺的意思的魏星不由瞠目结舌,这还真是苏阎罗啊!

    “五万两,苏阎罗能解了我家公子的毒?”魏星想确认一下。

    苏纺抬眼,冷冷的睨着他,“你觉得呢?”

    心情不太爽,只要你五万两已是不多的了。

    这苏阎罗的目光为何好像有火呢?

    五万就五万吧,魏星闭了嘴,将背上背着的黑木匣子取了下来,往前一送,“我没带那么多银子,这里面的东西,应该值五万两了。”

    苏纺睨了一眼那匣子,辛夷立马上前接过来,将之打开,登时被里面的东西晃花了眼睛。

    没带银子,反而背了一匣子珍珠,还真是壕。

    这可是珍珠啊!

    这个成色,还颗颗大如婴孩的拳头,岂止才值五万两啊!

    真是发财了发财了。

    不过,姑娘这般宰九公子,是否有些不厚道?

    辛夷正了正神色,朝自家姑娘看去。

    苏纺只瞥了那一匣子的珍珠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颔首道“以珍珠付诊金,也行吧。”

    说着,让辛夷将匣子收起来,又才道“我这便去配解药,二位稍等。”

    这厢说罢,便起身捧了辛夷递过来的匣子,抬步往楼上去了。

    到了三楼,苏纺进了炼药房,在方桌前坐下,手上的黑木匣子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伸手打开那匣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匣子里躺着的颗颗硕大的珍珠。

    须臾,猛地合上了匣子。

    一匣子珍珠,又不能换银子,拿来也是白搁着了,真不划算!

    苏纺拧紧了眉头,片刻又舒展开来。

    她起了身,走至一边的架子,从瓶瓶罐罐之中挑出了一个棕色的瓷瓶来,转身往楼下去。

    “这便是解药,给他服下,毒自然就解了。”

    魏星还在纳闷配制解药怎地这般快呢,冷不丁就见苏纺递过来一个棕色瓷瓶。

    “就这么简单?”

    五万两呢,这就可以了?

    苏纺面无表情,没有回答。

    魏星愣了愣,转身就将瓷瓶里边的一粒药丸倒出来喂进了封泽嘴里。

    “毒已经解了,你们可以走了。”

    魏星正等着封泽服过解药的反应呢,又听得这话,不由愣了,人还没醒就撵人了?这苏阎罗还真是气性大呀!

    人不醒他怎么知道毒解没解啊!

    但见这苏阎罗冷着一张脸,他不由看向了老解。

    有本事的人气性都大,老解倒不如魏星那般在意,弯腰去探了自家主子的脉息,登时眼睛一瞪,脉象正常无异,毒果真已经解了,这苏阎罗还真是有本事!

    他忙冲魏星微点了点头。

    得老解确认主子的毒已解了,魏星不由松了一口气,当下抱拳告辞。

    看清了两人的动作的苏纺,深深看了看那竟然也会医术的中年,微微点了点头。

    目送着两人抬着竹舆出了阎罗堂,辛夷凑上来,嘴巴讨打道“姑娘,这可是多好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机会啊,你干嘛不等九公子醒过来就叫他们走掉了呢!”

    苏纺抿紧了唇,不打算接话,她此刻才不想等着那少年郎在她眼前醒来。

    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且还乱着呢!

    等了一上午,没等着老和尚来瞧诊,辛夷坐不住,吃过午食,干脆跑遍了整个河西的大小药堂去瞧个究竟,却都没发现有和尚前去求医的。

    这下别说贺琛,就是辛夷都有些怀疑自家姑娘配制的毒药到底有没有毒性了。

    不过她可是不敢置喙出来的,只端着平葙做了一上午外加一晌午才终于做出来的新点心到三楼的书房正在看书的苏纺面前,委婉又委婉的出卖了自家小师弟。

    “姑娘,贺小弟太过分了啊,竟质疑姑娘你呢!非要说那毒没有毒性,不然,怎么那和尚还没有下山来求医呢!准是吃了没发作呢!”

    说着,不住的打量苏纺的神色。

    苏纺心知肚明,却没法跟辛夷他们说清楚,闻言只笑了笑,“说不定那一行大师不曾偷吃酒肉?确实是贺琛看花眼了?”

    这委实有可能啊?

    辛夷抓了块南瓜酥饼吃着,在屋内踱着步,深思了又深思这个可能的可能有多大。

    “贺琛这小子确实有些不靠谱啊,仅凭他看见了,还真是算不得数!”

    说着,她走回桌案前,又抓了块南瓜酥饼,一边吃着一边往外走。

    “我去找他!这酥饼还不错,姑娘你快尝尝啊。”

    见辛夷兴冲冲的离去了,苏纺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放到碟子里叠放得整齐的条形酥饼。

    伸手拿了一块尝了,唔,味道还不错。

    看来平葙的心情也不错。

    毕竟,等了一天也没等来求医的一行大师,该值得开心不是么?

    苏纺笑了笑,几口将一块酥饼吃完,又接着看起先前被打断的书来。

    这是本随记,是本朝有名的大家欧崇阳所书,记载的便是他年轻之时历经十年走遍四海的所闻所见。

    其内详细的叙述了各个地方的风土民情,内容概全,比前朝流传颇广的地理志还要详要,且并不生涩冗杂,就是普通的只会识字之人,也能完全看得懂。

    这本随记很厚,她只闲来便看看,至如今,也不过才观阅了一半而已。

    她现下正看的这处,上面写到的地方乃是远在河西西南方向的梁州。

    梁州这个地方地处偏远,接近边塞之地。

    欧崇阳先生在此处主要详叙了一个叫磐古镇的地方,那辖内有一个圣水村,世代都吃村口的一口被称作圣井的井水,民风彪悍。

    这个村子特别的奇怪,百数年来,出生的女童都比男童要多一大半。

    因此,村子里有了个不成文的习俗,姑娘们到了待嫁的年纪,便放他们出村去,去找个中意的男人带回来成亲生子。

    欧崇阳先生途径时,正好遭了这么一茬,差点就被巾帼不让须眉的圣水村姑娘给扛回村子里拜堂成亲去了。。

    看至这处,苏纺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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