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心传低头望向自己怀里,便见到那身穿淡黄色衫子的女子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喘声说道:“叶大哥,我……我终于不欠你了”那声音沙哑柔弱,仿若千钧重担悬于一线,随时便要绷断

    叶心传不禁惊呼道:“允柔,是你!”

    那身穿淡黄色衫子的女子正是完颜允柔她不知从何处忽然冲上擂台,围观众人不及反应,她已挡在叶心传身前,替他生生挡住了铁娘子的致命一掌

    叶心传只觉怀中女子身体渐渐绵软,又见她眼睑慢慢低垂,终于渐渐闭上叶心传不及细想,将她身体支起,以右掌抵住她后背,缓缓运劲,欲以胎息功法保住她一线生气

    颖儿这时也冲上擂台,横挡在叶心传与铁娘子之间,哭叫道:“我绝不让你再伤害心传哥哥了!”

    铁娘子凄然道:“这便是天命罢!颠儿……叶心传,我两掌都已打过,你我之间恩怨全消他日相见,但愿你我不再生死相见颖儿,他已有一位红颜知己愿意替他受死,你便随我去罢!”

    叶心传右掌继续输送真气,眼睛却望向颖儿他传送内力,正到紧要关头,不可分神,更不能发声说话颖儿望见他跟前女子脸色惨白,于方才千钧一发之际不顾自身生死立在叶心传面前,显然是为了叶心传将自家性命置之不顾了,此种胆气就连自己也不得不心生敬佩,又抬头看见叶心传眼神凝滞如枯木,在铁娘子预备将她带走之际不发一语阻拦,心中更觉凄苦,转身面向铁娘子,慢慢低下了头

    邓正敏道:“方夫人,刚才你答应心传,若他受得你两掌,你便不伤害颖儿?如今难道要出尔反尔?”

    铁娘子冷冷说道:“我答应不伤害颖儿,自然说到做到我今日带她走,是因为我喜欢这丫头喜欢得紧,又怎么会害她?”

    邓正敏道:“你今日休想带走颖儿!”说着上前预备阻挡在颖儿身前

    铁娘子也跟着几步快跑,忽施一掌,佯装进攻,身形却一转,绕道邓正敏身后,紧紧扣住颖儿手腕邓正敏立时回身拍出一掌,但她仓皇之际却辨错了方位,这一掌进攻过去,竟向颖儿心口拍去

    铁娘子拉着颖儿向后一拖,那一掌便拍打在自己后心处,登时便觉胸中一阵气血翻涌,顿觉恶心欲呕为免在众人面前露怯,她强忍剧痛,借着邓正敏一掌拍打的力道,顺势一跃,抓着颖儿跳到了屋顶之上,接着一个纵身,已跳到了另一个屋顶上,只见远处清影抖动,铁娘子已带着颖儿消失不见

    邓正敏跳上房顶,见追赶不及,只得又跳到院中

    叶心传已慢慢收回内劲,扶住允柔的身子,转身问道:“邓姊姊,方夫人把颖儿带走了?”

    邓正敏道:“心传,你不必太过担忧我看方夫人拼着一死,也要替赵姑娘挡住掌击,想必不会加害赵姑娘不知这位姑娘是……”

    叶心传叹了口气道:“这位是心传好友,完颜允柔完颜姑娘个中情由,真是一言难尽,容心传日后再作解释”

    邓正敏道:“完颜姑娘不顾生死,也要为你挨上那一掌,可谓是待你情真意切了不知她伤势如何了?”

    叶心传道:“心传已有救治她的法子,便是心传前些日子偶然见到了一部胎息功法,只可惜心传资质驽钝,仍有一小部分尚未记熟,偏生这一部分又是医治允柔的关键为今之计,心传想带允柔去寻觅那胎息功法,或可救允柔一命”

    邓正敏道:“如此也好,我这就让人安排马车,送你们过去”

    叶心传腰头道:“马车一路颠簸,恐怕会打散允柔体内真气那地方离此一百余里地,为维持允柔生气,心传要抱着她日夜赶路,最快明日便可到达了大师兄身受重伤,便要摆脱邓姊姊多加照料了”

    拜别众人,叶心传抱着允柔快步跑出邓府,一边以右掌抵住她后心,缓缓输送内力此时允柔内息渐稳,叶心传已不必连绵不绝地将真气导入她体内,只须在觉察到她身体虚弱、内息翻转之时略加调控便可

    只见他健步如飞,一路向西,飞奔而去果然到第二日黄昏时分,他已穿过太行山径,到了通元谷后山入口,从隐蔽的通道进入通元谷,到了西亭居背后的洞穴之中日落西山,残阳如血,染遍晚云几行大雁飞过,大地一片静寂

    允柔在叶心传怀里慢慢苏醒,轻声道:“叶大哥,我给你留的字你见了么?”

    叶心传见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心中难过,说道:“见到了我循着你的笔记,追到这处山谷之外,就不见你踪迹了”

    允柔强笑道:“陆家兄弟带我们去了河南洛阳,幸亏碰到夏叔叔的朋友,把我们救了出来我知道你在河东府,便星夜赶了过来……”话未说完,已是连连咳喘,接着轻声啜泣道:“叶大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叶心传道:“允柔,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干嘛这么傻,硬要替我挨这一掌”

    允柔道:“叶大哥,你当真不知么?夏叔叔说,前些年,妈妈奉召入京,她明知皇帝要利用她胁迫爹爹,她明知自己会死,还是毅然决然赶赴燕京你说她是为什么?”

    叶心传道:“你妈妈是真心爱你爹爹,一则怕他为难,二则怕皇帝对你爹爹不利她心心念念都在你爹爹身上,因此早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允柔道:“可怜天下女子若是碰上了自己心爱之人,总是要掏心掏肺地对他,只盼着心爱之人对她不依不舍叶大哥,我先前见你受了重伤,后来又和你分开,我简直有一死了之的念头,如今我见了你,便不想死了我愿一直这样看着你”

    叶心传心头一暖,说道:“我又怎么忍心看你在我眼前死去?你放心罢,这处洞穴之中,藏有一份前辈高人留下的武学秘籍,我若是学完了,便能救你了”

    他抱起允柔,慢慢朝洞穴之中走去此时洞穴之中一线天光渐渐转暗,却见那石室之中微微有烛影晃动叶心传想道:“咦?怎么里面有人?难道是孔大哥他们去而复返?”接着便放慢了脚步,悄悄向石室走去

    将到石室之外,他将允柔轻轻放在地上,抬手放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发出动静允柔点了点头叶心传独自背靠墙壁,向石室走去,却见暗黄色珠光之下,石室中央的圆柱阴影狭长诡异隔着阴影,却见一人双腿盘曲,坐在石床之上

    只见他身形微胖,须发皓白,一身素衣,此刻正闭目打坐,神态甚是安详

    叶心传正犹豫不知如何是好,忽听得一人说道:“福生无量天尊!小兄弟可是幽谷七仙的朋友?”叶心传见那老翁神色无意,嘴唇未动,料想不是他在说话,那石室之中自然还有另外一人以他目前功力,要觉察到旁人靠近自己,自然是轻而易举,但仔细一听却丝毫听不到另一人呼吸之声他心知对方武功必定远超自己,且他自己还要照看允柔,固然是不能与他硬碰硬拼斗的,便决心退让一步,无论对方说什么,自己只唯唯答应便了,接着便走进石室,左右一看,却不见他人踪迹

    这时那老翁缓缓睁开眼睛,轻飘飘地站起身,面露笑容,又问道:“是老道士在与你说话”

    叶心传忙鞠躬行礼道:“在下叶心传,不意叨扰前辈,实在过意不去”

    那老翁抬手扶住他手肘叶心传立觉肘弯处一股热气慢慢涌来,他体内的天罡真气遇到外来内功,即刻生出对抗之力

    那老翁感觉到他体内的真气澎湃有力,奇道:“你是长灵派第几代弟子?”

    叶心传摇头道:“在下并非长灵派弟子在下自幼拜在泰山派清止观素心道人门下,是素心道人第七弟子”

    那老翁笑道:“原来是伯阳的弟子你道号是什么?”

    叶心传见他随口说出师父的俗名,心中不由得大惑,回答道:“在下道号静音”

    那老翁道:“泰山派静明可是你大师兄?”

    叶心传问道:“前辈如何对在下师门中事如数家珍,莫非是家师旧日好友?”

    那老翁道:“不对,当年伯阳以俗家弟子身份拜在我门下,我传他内功,只是依照师门规矩,并未传其心法总纲你大师哥来华山时我与他磋商武功,也未曾教他可是你内息澎湃,显然是学了天罡真气功法总纲你何时见过长灵弟子?”

    叶心传听他说起旧事,便回想起师父当年曾拜华山派靖远道长为师,后来还派遣门下大弟子静明前往华山探望祖师莫非此人便是华山派靖远道长?他又回想起前些日子看到石碑上的刻文,知道便是华山派靖远道长幽居在此山谷中时刻下的文字如此多番印证,他必是靖远道长无疑了!

    叶心传慌忙下拜,说道:“静音不识师祖,还请师祖见谅!”那老翁正是靖远道长

    靖远长声笑道:“好徒孙,快起来罢!”说着衣袖一挥

    叶心传膝头立时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劲力袭来,身体也跟着站了起来

    靖远问道:“你师父这一向还好罢?”

    叶心传道:“承蒙师祖挂念,他老人家一向安好对了,徒孙临行前,师父曾给过我一封信函,要我有机会敬上师祖这信函徒孙日夜带在身上,不意今日在此处见到师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函,正是去年离开泰山派时素心交给他的信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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