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进了一片火海,地上全是阴冷的鬼火。

    走着走着,恶婴和天绝都无恙,吕延的皮开始烂了。

    “找到柴火了没?”前面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

    “催催催,就等着饭送到嘴边,自己懒得要死。”一个老太婆的唠叨。

    前面冒出了一口铁锅,老太婆往锅底下填着人骨头,骨头一沾着鬼火就着了,燃起了通红的火。

    老头坐在一张竹摇椅上,拿着一本书读着,头向后一拗一拗的,像个私塾先生。

    一个瘦弱汉子拎着两个死人,身后还背着一个,来到铁锅边把死人扔了进去,笨手笨脚地溅起了热水,烫了老头一下。

    老头骂道:“不止懒,还笨!少教的玩意。”

    瘦弱汉子嘟囔着,“还不是你的种。”

    老头气得把书摔倒了汉子脸上,“害死爹娘的惫懒货!”又冲着老太婆喊道:“快加火!水不热,想饿死我呀!”

    老太婆也来了脾气,把怀里的骨头一股脑全扔到了火里,火苗呼地高涨。

    这一下可不要紧,吕延的皮像面皮一样往下掉,片刻便体无完肤,剩下骨头架子挂着血肉,两个白眼球看着恶婴和天绝,这两人还是安然无恙。

    老头提鼻嗅了嗅,“肉味出来了,加点料。”

    瘦弱汉子拿出个小瓷瓶,往锅里倒了一些绿色粉末。

    吕延虽然鼻子烂掉了,也能闻到自己身上的汤料味,先是大腿的肉往下掉,渐渐脚下全是自己的肉。

    天绝啧啧道:“好纯熟的血肉祭!真想死在这神通下呀!”然后对吕延说道:“是否需要我帮你?”

    吕延已不能说话,却摆了摆手,任凭自己被煮着。片刻后只剩下骨架屹立不倒。

    金huáng sè的骨架。

    铁锅炸了,炸成了铁片,肉汤把老两口和瘦弱汉子淋得透透的,老头哆嗦着,瞠目结舌,“道德金身!”

    “出大事了!快走!”老太婆喊道。

    三人一溜烟地不见了。

    吕延的血肉重生了,皮肤也复生,完整的一个人。

    天绝说道:“你到底藏着多少秘密,不过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是往前走,我敢保证你绝对到不了古战场,因为没有鬼不想要道德金身的,这东西可以不经转世直接还阳;第二是回鬼城,可能死在那里;你选哪一个?”

    “还有呢?”

    “没有了?”

    “选第二个。”

    往回走,蚊子越来越多。

    奇怪的是蚊子不叮吕延,也不叮恶婴。天绝已经一头的肿包,“怎么遇到了这些蚊子,偷吃莲台的蚊子。我要死了。”

    吕延问道:“不是这次不死了吗?”

    “我也不想死,可是。”天绝没等说完便死了。

    吕延很嫌弃地拽着天绝的头发往前走,“你帮我还是我帮你呀。”

    前面的蚊子遮云蔽日,像雾霾一般。飞出一只比人还大的蚊子,长着一张人脸,脸长得像灵山的觉尊。

    “是你?”

    蚊子吐出人言,“是我,师伽的十二品莲台被我吃了三品,吃得太多,长出一张觉尊的脸。”

    “让我过去呗?”吕延请求。

    “孩子你错了,我不想拦着你,只是想让你见一个人。”

    蚊子们分开,露出一个带着面具的人,还有一副棋具。面具人指了指棋墩对面,“坐,教你一局。”

    吕延起了好胜心,坐到了棋盘旁,“你有多厉害?”

    “不贴目,你先。”

    十几手之后吕延就感觉到了压力,“是他!”他难以置信,好像一个孩子看见了会飞的狗。

    面具人问:“你最后一次遇到对手是什么时候?”

    吕延被问住了,挠着后脑勺,想了半天,“好像是徐星友。”

    又过了十几手,面具人又说道:“我教你的第一个道理,不要总和弱手下棋,围棋不是好为人师的艺术。”

    “还有呢?”

    面具人不再理他。

    吕延的落子越来越慢,可是每当他落子,面具人不假思索地便落子,他越来越被动,越来越多地长考。

    面具人说话了,“能告诉我你在犹豫什么吗?”

    “判断呀!”很大声,很委屈。

    “不要恼火。我教你第二个道理,不要给自己留下选择的余地,选择就是错误,围棋是yī běn dào。”

    “不对不对!要顺其自然,以变应变。”

    “你的棋是流水不争先,高山大川拦不住你,但你的眼睛里不应只有河,要有天地万物,你的棋是人的棋。”

    “你的棋呢?”

    “我的棋传自仙人。”

    形势已无法挽回,吕延投子,“我还要下!”

    面具人摆了摆手,“我自己下,你看,看明白就点头。”

    面具人开始左右互搏,三五子过后就有了匪夷所思的招法,完全不合乎棋理。面具人似乎知道吕延的疑惑,便停下等他。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吕延好像明白了。

    面具人接着落子,片刻后又停下,这次吕延思索的时间少了些。

    越往后他明悟的越快,终于一局棋结束了,只是半目胜负。

    吕延说道:“谢谢!”突然后背一阵疼痛,才发现落了几只蚊子,已经通体金huáng sè。那只巨型蚊子飞到他面前点了点头。

    “我教你棋艺,换你的血喂十只蚊子,你不亏。”面具人摘下了面具,一张幽灵的脸,死人般茫然的眼,但吕延还是认了出来。

    “老幺!你咋死了?”

    “一个你认识的人,不是我的对手,就杀了我,但没有偷走我的棋艺。”

    “徐星友?”

    “不,是个女人,叫东方不败。我可以原谅她杀我,但她不应该在我身上刻字,你要替我报仇。”

    老幺敞开了衣服,胸口被刻了八个字:求之不得,杀之可惜。

    老幺飘到了空中,“我的夙愿已成,可以涅盘了。”天上降下一道灰光,老幺飞进了灰光,飞进了那道门。

    “我给你报仇!”吕延冲着天空喊。

    蚊子们让开了道路,他拽着天绝的头发接着往前走。

    白衣白鬼白轿子,这次没在半空飘着,落轿而出的不是城主,而是一只比牛犊还大的白狗,会人语的狗。

    “我们正在追你,你却回来了。”

    “你变胖了。”吕延说。

    “杀一个得造化者实在可惜,但你是非要死呀。”白狗怒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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