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和睡意越来越浓,将死的节奏,天绝还不醒,吕延却昏昏欲睡,再这样下去就成了路边冻死的醉鬼了。他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让自己清醒些,“就这么等着可不行。”

    说着就要背起天绝上路,虽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总也好过坐以待毙。

    孙木一却拦住了他,“别去动他,否则他可能真死了。”

    吕延看着僵硬的天绝,“他还能复活吗?”

    孙木一很淡定,“肯定能,别动他就行。”

    只能等。寒冷和睡意更浓。

    吕延狠狠地捶了自己脑袋一下,又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如此,用的还都是右手,把自己打的眼冒金星,魂飞魄散。

    有一次孙木一忍不住说道:“非得这样吗?”

    “我怕睡着了,只好出此下策,总不能咱们两个互扇。”

    “可以念经呀!”

    吕延又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我真笨,怎么忘了手抄经。”

    别说手抄经真有抵御外邪的妙用,默念多次后真的清爽了许多。

    天绝还躺在那里,丝毫没有复活的迹象。

    这时地面又噗地破了,喷出一道血光,影像中有一个人被剑刺伤,眼中有恐惧和不甘,逃窜了。

    “专诸!”吕延大惊,“是谁?”他乍起,但是影像消失了。

    怎么办?他不知如何是好,孙木一也爱莫能助。

    焦急地徘徊了一会儿,他又敲了一下额头,满地寻找起来,捡了一块最大的石头狠狠砸在地上,石头骨碌了几下,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的眼红了,恨不得把地面盯出个洞来,好像惊了的牛。突然他左膝跪地,左手扶着地,右手高高举起,猛地拍了下去。

    比拍蚊子的声大不了多少,地上还是一点反应没有。

    孙木一走了过来,手扶在他脑袋上,低声念念有词。

    他眼睛豁亮,运气大喝一声,右手生出光辉,猛拍在地上,拍出了一道血光。影像中又是一场厮杀,却和专诸无关。

    他又拍了一掌,还是如此。

    他拍了一掌又一掌,拍得古战场飓风四起,拍得天都抬高了、地也裂纹了。拍得满地的血光,万千影像中,只是偶尔有专诸被追杀的样子,却没有出现行凶者,只看见一把剑。

    他的右手已通红,像岩浆的颜色,还有了神圣的光,洗刷着一切鬼祟。

    他足足拍了一百多下,拍得血引骑士狼突豸奔,拍得骷髅僵尸四散奔逃,他拍不动了,大口喘着粗气。

    “别激动,”孙木一说道:“凶手应该就是杀人王。”

    “杀人王,”他的眼睛充血了,“我早晚杀了他!”

    天绝呼地坐了起来,抻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眼睛迷离着还没有清醒,脸色如大病初愈一般。

    吕延立刻出离愤怒转为欣喜,“你这个怂货!吓了我一跳!”

    天绝彻底复活了,却好像变了一个人,拱手拜谢道:“多谢。你是我的恩人。”

    好像市井小民变成了高堂大夫,好像邻家男孩变成了远方来客,好像乌鸡变了fèng huáng。

    孙木一急忙过来拜见,“见过前辈!”

    天绝点点头,表示受礼了,“是否愿意入我门下?”

    孙木一应诺:“能者为师,理当如此!”

    “我去后,你当承我衣钵。”

    吕延有些讪讪,“你突破了?”

    “多谢!我们走,鬼门被你拍开了。”

    前方出了三道闪电,组成了三角形,他们走了进去。

    一进入就是大雪狂风,雪花如冰屑般打脸,天地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虽然季节巨变,但却不像是一个新世界。

    正往前走着,突然脚下一滑摔个了后仰,他扒开地上的雪,下面是厚厚的冰。天绝对地吹了口气,把雪全都吹走了,是一片冰冻的死湖。这湖一定是瞬间就冻上的,水中的荷叶还保持着舒展翠绿,上面还伏着一只青蛙,荷叶下方还露着半截鱼身,红背白腹。

    湖那边有一棵树,只有一树的枯枝,歪七扭八的骨头叉子;树下,零落着飞鸟的尸体,树根的角落里出了窝着雪以外,还有一些僵死的飞虫。他捡起了一片还没被风吹走的树叶,蓝色的,冰冷脆透。

    这里吕延来过,永夜,终结在一瞬间。

    “好不容易离开了,怎么又回来了?”

    孙木一也有些吃惊,“怎么会这样?鬼界扩张了吗?”

    继续前行,那个高耸入云的冲tiān huáng冠慢慢冒了出来,形状依旧雄伟,可是失了颜色,原来的黄金变成了猩红的铁锈色,原来的水晶变成了泥水冻成的冰。

    再往前,走到最高处,俯瞰一片死城。

    当年的奢华早已不见,凋零破败如旧王朝的皇陵,那些层层的云檐下挂着层层的冰凌,仿佛被水浇了之后冻上的。他们走向城门,城门本是关着的,但是冻裂的缝子足够全身而过。进了城,路两旁有冰冻的石鹤石狮子,还有冰冻的活人,全都是女人,有的是战斗的姿态,有的是逃跑的姿态,她们生前遭了灾难,反应各不同,但全都冻死了。

    东方自在宫只剩残骸,所有繁华成往事。

    突然冒出一声沙哑而又疯癫的吟唱,“世上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然后是一阵咳嗽。

    天绝冷哼一声,闪入了巷子里,转瞬就抓了一个人回来。这个拖着枷锁的痨病鬼,衣不蔽体,瘦得只剩排骨,佝偻得像个虾米。

    吕延望着病男人的脸,这张脸被万鬼缠身了,黑血管几乎要挣破了皮肤,右眼全是黑血丝,撑得有两个左眼还大。

    “小别扭回来过吗?”吕延问。

    一阵剧烈的咳嗽着,咳得弓着腰几乎跄到了地上,“世上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一道黑影从他们身边掠过。

    “走。”吕延戚然道。

    皇冠下的大殿已经塌了,被一个头颅砸成了两段,这个头颅也裂开了,额头上开了个大口子,他才发现,鬼头颅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狰狞、狠毒、贪婪和疯癫被坚冰冻结在脸上,更胜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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